53、圣意难绝(4) 虽说我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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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个家伙的到来一定让月娘寒暄了一番，子瑛走到月罗春门口，被她亲切地提醒：“大人来了啊！那几个小哥在顶楼玉池轩呢。”
子瑛道了谢，并有意识地将月娘的财产——竹筷藏在了身侧。
楼梯上了一半，毛骧已经伏在玉池轩外面的栏杆上朝她招手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姑娘——舞儿。
子瑛进了房间，将竹筷往桌子上一拍，“舞儿，你就这么任由他们乱扔月娘的东西？让她知道了，你又小命不保！”
舞儿朝她眨眨眼，“到时候我就躲在你们后面，她可打不过你们吧？”
毛骧立刻开始哼哼唧唧，说没人会保护她这个小丫头的，节哀去吧。
玉池轩里除了几个卫长和舞儿，没有其他人。这几个人看上去颇为规矩，只是在一起打闹喝酒而已。子瑛瞟了瞟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嘴角噙了一丝笑，与此同时，吴忠心虚地坐到黑涯身边去，搭着他的肩，搂了个“哥俩好”。
桌上有五壶酒，七个酒杯，子瑛知道黑涯不喝酒，所以，方才这屋子里应该还有三个姑娘。
木居延是最先决定自首的，“老大，你不要盯着杯子看了，不过是临时赶走那三个姑娘的时候，一时大意忘记收杯子罢了……”
舞儿扑哧一声笑，声称，三个姐姐突然被赶走，心里一定不好受，都是哥哥们害她要去帮忙道歉。
几个人互相打趣这小闹起来，不久，围坐在一起。
吴忠问道：“老大，你今日怎么有工夫出宫？”刚说完，又觉得颇为不好意思。他们几人被老大放了几天的假，在宫外过得十分快活，却只有老大和巧枝妹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子瑛转着酒杯，“其实，你们逛楼子，我不该来凑合。但方才转念一想，不如就在这里，咱们喝一顿饯行酒。”
“饯行？”几个人，包括惜字如金的黑涯，一同问道。
子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率先一饮而尽，平日里鲜少喝酒的她被辣得泪水盈眶，“大人我要追随杨大人的步伐，到边疆走一走，诸位不表一表敬佩之情吗？”
四哥男人和舞儿无不吃了一惊，沉默着相互交流着眼中疑问，之后沉默地满了自己的酒杯……
“怎么会这么仓促？”
“是啊，真是仓促。我也是刚刚得来的消息，吓了一跳呢。”
舞儿勤快地开了一壶酒，坐回到子瑛身边，“虽说那种地方听起来很危险，但一辈子能去一次，也好令人羡慕呢！子瑛姐这回可是成了花木兰啊！”
毛骧笑道：“花木兰尚且女扮男装，比老大差远了！”
……
本想着说几句像样的话就离开，谁知这一坐下便耗掉了一整个下午。子瑛将她离开后府里的事务交代清楚，吴忠开打趣毛骧果然是他们兄弟的头头，结果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毛骧显得很勉强，连一贯的爆栗都没有给他。
他们聊起北伐，便问黑涯那边是不是刮起沙子来伸手不见五指。黑涯认真思考后，解释道，他是西域来的，而不是漠北。
“诶？老子以为西域紧挨着漠北呢！”
于是吴忠再次说出了让所有人嫌弃的话。
也许是因为心里有数，没有一个人说起子瑛此去的任务，因为那样势必要不可避免地提到杨宪。于是，这场饯别宴显得温暖和谐而愉悦。
酒过三巡的时候，子瑛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了。她酒力奇差，平时轻易不碰酒，可今天就是想大醉一回。想着，自己这样的酒量，要大醉实在是太容易了，花不了几个钱，于是让身边的舞儿再去拿几壶烈酒来。
舞儿有些担心，“子瑛姐喝些茶吧？”
“要烈酒！”
“……”
“舞儿，去拿吧。”
“骧哥，你怎么也……”
毛骧认真地看着她，点点头，然后拉着她的手一同到了玉池轩之外。两人对视片刻，压低着声音异口同声道：“掺水！”
舞儿对他盈盈一笑，蹦跳着走开了。而毛骧，直到木居延唤他，才意识到，那个笑容竟然让他失神了那么久。
……
夕阳西下，正是各种店家生意最为兴隆的时候。
即便是掺了水的酒，用在子瑛身上也几乎没有效果。她直挺挺地走在街上，目不斜视，不发一语。她的左后跟着毛骧，走后跟着木居延，吴忠和黑涯走在之后。毛骧和木居延像是两个卫士一般，注意着她是否摇晃，但子瑛的状态果然令人放心，若不仔细辨认，绝看不出她双眼失焦，脚下轻浮。
子瑛的酒量虽差，酒品却好。和最后不仅不大哭大闹，却醉得越深越沉默，走路也绝不画龙。当年杨宪和刘基对她的这种醉态赞不绝口，称这实在是极为便利和安全的天赋，让那些图谋不轨，企图将她灌醉套话的人无计可施。
然而即便如此，醉了就是醉了。此刻走得稳稳当当的子瑛，只要被人稍稍一推，就会直接倒在地上睡死过去。这就是打破了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个保护层吧。
路上没有遇上什么麻烦。五个人回到都尉府，卫长们将子瑛送回住处，刚进院子，突然看见院中坐着一个年轻太监。太监见他们回来，面色大喜，奔过来与几位大人行了礼。原来是孙福。
子瑛茫然地朝他望了望，轻轻打了个酒嗝，恍若无视地直直走进了屋子。
“大人她……”孙福盯着子瑛的背影，喃喃道。
卫长们与孙福也十分熟悉了，毛骧叹道：“她心里的担子太沉了。”
孙福大致明白子瑛心里的胆子。每日跟在燕王身边，他两人的事，自然是旁观者清。他说不来燕王的错，也说不来于大人的对，他只是个奴才，管得了什么呢？
“燕王命小的候在这儿，等大人回来了，速速回报。那这么着，小的就先去了！”
“公公辛苦！”毛骧四人一并行礼。
子瑛进了屋子，便乖乖走到窗前倒了下去，脑袋刚刚沾在枕头上，就均匀地呼吸着睡死了过去。云峥早已经离开，巧枝帮床上的“死人”褪下外衣，又帮她掖好被子。
“巧枝。”
巧枝回过头，见外屋站着四个卫长哥哥。她走出去，对于他们放任子瑛喝醉，心里微微地有些怨怼。
毛骧将她引到书桌前，方便她写字。
“巧枝，老大与我们说，她也是今日才得知要随军出征的消息。她又在骗我们吧？”
巧枝捏着笔，知道如果子瑛醒着，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说出实情，可是这样瞒着，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还有赏银。皇上到底有没有赏赐老大？”
巧枝蘸了墨，终究选择告诉他们：她从不骗亲者。
他们点着头，离巧枝最近的毛骧若有所思。看到这一点的巧枝，心中好受了很多。
吴忠绕着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子瑛，脑中灵光一现，问道：“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儿，我们见到老大的时候，她好像心不在焉全无神气。莫非今日老大与燕王发生了矛盾？她一气之下跑出来，燕王愧疚在心，就让孙福留在这里等？”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双眼冒着精光叫道：“我说的没错吧巧枝！”
木居延望着全身上下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子瑛，幽幽地说：“你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也就不聪明了。”他一回头，刚巧听见院落的门“吱呀”一声，“咱们还是别多嘴了。”
朱棣匆忙踏进屋来，眼前是俯下身去行礼的四男一女，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小房间，一下子塞进了如此多的人，他突然有些不习惯。然而这些都在其次，他听孙福说，于大人喝醉了酒，想来自己就算来了也是与她说不上话的，可他还是来了。
“王爷，大人喝醉后一向睡得很沉，但并无大碍。”毛骧跟着朱棣到子瑛的床前，连忙解释到。
朱棣点点头，并未多说。他回想着今日与她说的那些话，尽管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但让她如此难过，终究还是自己的不对。按他的性子，本不会这样鲁莽地说出那些话，可是她居然要走了，这样突然。如果在她临走前不让她淡忘掉自己要娶菁兰的话，今后会更加难办。
他对毛骧和跟过来的巧枝说：“是我今日冒犯了她，故来看看。”说完，他转身欲走。
巧枝深深地望着他，眼中情绪复杂，也许无奈，也许埋怨。
“王爷……”
朱棣听见略带沙哑的一声，比起呼唤更像是疑问。他吃惊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已然睁开的雾蒙蒙的眼睛，“你何时喝醉了酒还能被吵醒的？”
子瑛显然尚未脱离醉意，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不忿和嫌弃，突然坐起身来。朱棣看着她身上的被子落下去，露出洁白的中衣，心虚地朝毛骧那边撇了撇头，暗忖是否应该拿出王爷的作风骂她无礼，然后甩袖走人。这是一双温暖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温热而的酒气顿时涌了上来。
“不是说不再见了吗？你还敢来？当心我罚你抄书！”
朱棣被她一吐一吐的酒气熏得头晕眼花，再转头看去时，发现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毛骧他们还是很识眼色的。
他顺势环住她的要，心想趁着她酒后胆大，能捞多少油水是多少！
“子瑛，你喝醉了？”
“你、你柴喝醉了！本大人喝醉的……时候……从来不说话！”
朱棣心里乐开了花。
“虽说我不是明人，但对你……我不说暗话。本大人是喜欢你，可是王爷你这样怎么行啊，放我条生路吧！我本本分分的，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搂得更紧了，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下巴搭在了朱棣的肩上。而朱棣的笑容也凝在脸上，渐渐变凉。
“怎么办啊……老大……”木居延望着天空喃喃着。
吴忠抱着肩膀，第一次意外地沉默。
不知怎地，毛骧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是老大救回来的，是背着皇上，轻描淡写地救回来的。老大总是在做这样的事，她已经是皇上用来终结秘密的工具，可自己却仍不断为旁人消化着各种致命的秘密。从杨大人、刘大人和燕王的关系，到背着皇上放走张定边，再到弟弟……比比皆是，还有多少是他所不知道的呢？
现在，也是时候让他们为她做些事了。
这时，黑涯说：“什么都不必做。”
巧枝倚在门口，看见他们的相视一笑，知道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不愧是一个大家子的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圣意难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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