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烽烟》水润清萍

7、第六章 火光漫天金戈映

　　明翰二十年四月，蜀王朱辉叛，攻安州。阳于良宁遇前线求援之柳霜，并进知府，共援至晋。至地，众军欲援，阳曰：“慢之。”遂探北山，得粮所在。霜令三千，袭山岭，毁军后勤，共晋军相和，乃破南军。 ——《雍史.刘阳传》

　　隐秘而冗长的小径上，黄沙漫漫没却了道路本来的模样。偶尔划过那暗淡无色的天空的几只燕雀，也只是稍作滞留，便消失在了天边。
　　四月的一个黄昏，本是孤寂的小径被一阵阵的马蹄声打破了沉默。那一匹匹骏马飞驰而过，留下的是滚滚飞扬的漫天尘土，直至远方。
　　经过数天的行进，从良宁始发的援军终至小径之终点，即晋城外围。此时正值黄昏，站在原地去眺望东北处那并不算远的晋城，只见晋城仍如最初一般，坚固安稳，独立一方。
　　“前面便是晋城了。”赵青风令部队停下了步伐，下马走出几步，瞭望道。
　　“此时黄昏，敌军大概是攻城无果而退。”柳霜透过纷繁的树木，朝叛军军营方向望去，“经过一天的攻势，他们应已疲惫，这会又正好是做饭的时候……现在瞅准方向发动袭击，肯定事半功倍。”
　　刘阳伫立一旁，望着远处周边的山川，当柳霜之语入耳，遂言：“且慢。”
　　“德泽兄？”“……我猜，说不定敌军的后勤装备会在良宁附近的山川上安放。”刘阳的目光始终未曾移动，喃喃道，“若能寻得以破之，才是真正的事半功倍。”
　　柳霜站在刘阳的身后，思虑了会，应道：“德泽兄之意是要派人去探寻下敌军的后勤在哪吗？可……我怕再耽误下去，晋城危矣。”
　　“晋城这些日子不始终都在风雨飘摇之中吗？何况这么多天都过来了，又何惧这短短一天的功夫。”刘阳回过头，见柳霜似已无反对之意，遂转身向赵青风问道，“大人您看？”
　　“如此也可。”赵青风捏须点头，“不过暗探敌情之事，还是晚上行动为宜。”
　　于是，军队便在这原本不算宽广的径道之中驻扎了下来。转眼夜幕降临，数名侦察小兵整装而离，柳霜看着他们的背影，本打算等小兵归来时问结果，但奈何多日奔波耗了不少体力，很早便昏昏睡了下去。待其次日清晨醒来，便听到了一阵对话入耳……
　　“此话当真？”“自无虚假。”柳霜起了身，见前方的刘阳似是一脸欣喜，连忙上前问之，只见刘阳回应道，“临云，据兵士回报，于西北方向的那座山岭上发现敌军后勤粮草所在，且兵力稀薄，较易得手。”
　　“太好了！”“我早就想到，良宁内资充足，叛军定是打算将城攻下之后作为后备输送重地，因此久攻不下时将粮草等后备资源移到附近，待破城后安放于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再者后方是叛军城池，前方已被封锁，他们内部的警惕性自然不高，后勤之地兵力自然较为稀薄。”刘阳缓缓吐出话语，柳霜一边听着一边现出了期待与喜悦之情，遂大步向赵青风而去，朗声抱拳道，“大人，柳霜自请三千士兵，定能将敌方粮仓一举拿下。届时敌方士气大减，我们再发动主攻必然是破敌无忧。”
　　赵青风望着一脸自信果断，且无比期待的柳霜，脸上不知何故竟微微动容，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姑娘如此有信心，本官便调遣三千兵士予你。”
　　“多谢大人！”刘阳这时也上了跟前，自道柳霜这番神采奕奕，干劲十足的表情，确是之前从未曾见过。
　　“临云。”“嗯？”“小心点。”柳霜转首看着一片关切的刘阳，露出了一个爽快的微笑，“嗯，我知道了，德泽兄。”说完，柳霜便转身走开了。
　　“哎，终于要开打了么？”这声音从刘阳的身后传来，待其转眸，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然与自己并肩而立，“等那小姑娘奇袭过后，这军队与敌军主力厮杀之时……嘿，那便是老子的天下了。我这把八荒斩龙，嗯，也是时候用血来洗洗了。”
　　刘阳看了眼同样对自己有信心的阮鹏飞，暗吸了一口气，目及远方，没有再说什么。唯有那迷离的目光仍于四处流连，似是在诉说着刘阳在心底那隐藏了许久的想法……

　　上午的阳光丝丝缕缕透过云层照到绿意盎然的山脉之上，恰是温暖。于山上驻扎的士兵们正淡淡沉浸在这惬意的好天气之中，丝毫不会料到危险正在一步步地逼近。
　　阵阵碎蹄声终由远而近，待绕过大道，柳霜于一幽静窄路之旁，发现了蜀王叛军的后勤安定之地。
　　“你们……？！”那站在山脚的两个士兵看着兵马渐近，一时竟是懵了。直到他们感受到面前军队的敌意之后，才惊恐相觑，转身便往山上跑去，“不好了！有敌军来袭——！”
　　“袭”字长音刚刚拉到一半，便只听得两声闷哼，那两个士兵先后倒在了地上，而后背所中的羽箭，则随他们的身体倒地，树立朝天。
　　柳霜不紧不慢地将弓背回，拿起一旁小兵手里所呈的枪，望望山上，暗自沉了口气，便下令上山。
　　速度如风一般的三千兵马很快便至了山腰，那驻守后勤营地的士兵们根本没想到本是胜券在握的战局中会忽然出现这样的一群敌人，故慌乱之间死伤多者。
　　柳霜纵马行于军队之前，用手里的银枪悉数挑过了数名敌兵，手法可谓娴熟自如。每当鲜血入眸，尖叫入耳，柳霜都是稍皱眉头，继淡然如常。因为她知道，这种场景或许是自己早就该习惯了的……
　　山顶主营处那本还悠闲平淡的军中气氛，被从山腰飞奔而来的一名小兵之叫喊所打破。千余士兵皆不敢相信这时会有敌军来袭，但这名小兵狼狈之相，恰恰说明了一切。
　　一个士兵慌忙地跑到大营门口，向山下四处张望。然，映入他的眼帘的，是如风般飞袭而来的军马。可怜这名小兵腿软之下还没待回头呼喊，身体便已被刀剑穿肚。在闭眸的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因马蹄踏过而卷起的滚滚尘沙，和地上自己的鲜血。
　　众士兵没想到对方这么快便到达了此处，连忙纷纷应战。即便已有心中准备，但面对这信心满满，誓破此地的敌军，仍显得无比吃力。
　　众多士兵中的领头之人心理素质或要比他人好些，厮杀之中他沉了沉心思，将目光投向战于第一线的柳霜。
　　他无暇去疑惑为何带兵而来的是位少女，只是想到了擒王之兵训……
　　于是，其果断与身旁的士兵们使好了眼色，自己第一个避开兵马，直直向柳霜攻去。
　　柳霜手中枪杆不断地旋转着，与其相和的，是飞舞的鲜血和落下的尸体。只见她刚刺下一人，便觉左边风声骤紧，回目见有人砍来，忙避开，待其落空至前，方一枪穿腹，后转枪将尸体抛出，亦压倒了数名敌兵。
　　后又不过一瞬，右边也有三俩敌兵攻来，柳霜不做犹豫，悉数败之。然在柳霜与这几名士兵交手时，却忽略了左边的防御，故被一人砍至手臂，鲜血溢出。
　　柳霜忍下疼痛，忙着回头解决了那人。之后，她望着不住从枪刃上滴下的血迹，又看着胳膊上的刀伤，缓缓闭眸。而感叹之时，银枪忽地转向往后刺去，随着身后的惨叫，又一枚生命，在这杆银枪上消逝。
　　这种感觉，便是我所追求的……？柳霜心中念着，手上却从未停歇：貌似真的已经适应了这般感觉呢，呵，我果然注定是为此而生的么？
　　经过厮杀，敌军之军力已是少了多半。柳霜见附近没有粮草等物，便挑了挑眉，往后面而去。
　　当柳霜穿过帐篷后，捆捆粮草便出现在了眼前不远处。她的嘴角露出微笑，果断往粮草之地靠近少许，随手用枪挑起一旁地上的火炉，再一打，火炉便飞了出去。只见火炉扣到了一名小兵的身上，小兵见身上着火，甚为慌张，一转身便将火苗传到了身后的粮草上。
　　粮草一点即着，火势蔓延很是迅速，再加上自家兵士之后的几番再次点火，那偌大的粮仓瞬间成了一座火场。敌方守军本就人数骤减，现在又多了一份灭火的心思，自然越发地不堪一击。
　　柳霜眼中的那粮仓内的火光早已漫天，耳边仍旧充盈着不断的厮杀声，而她却没有再挥舞起兵器。
　　柳霜只是望着肆意燃烧的火焰，握紧缰绳，渐渐地，似是看到了什么，抑或是说……她从其中想到了什么。
　　是的，来日的运筹帷幄，统帅三军，英姿飒爽，原本还好似遥远无比的梦想，她都依稀看到了。柳霜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一切是如此近在咫尺。
　　厮杀声没过多久，已缓缓熄下。至此，这次袭后勤，毁粮草的行动，彻底宣告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