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烽烟》水润清萍

6、第五章 重聚良宁共征途

　　明翰二十年，霜随父南游，于晋遇朱蜀之乱，城困。其父曰：“吾儿欲为沙场之将乎？”霜曰：“然。”遂日夜兼程，九天至州都良宁寻援，偶遇刘阳。二人共进知府赵青风，青风闻讯欲缓，阳窥其心虑，前而劝之，终善，兵援至晋。 ——《雍史.柳霜传》

　　柳霜入城后昏迷许久，终在头痛的召唤下，恢复了意识。她努力地从昏沉的状态中醒来，眼眸欲闭欲合来回数次，那眼中迷糊的景象，最后终于渐渐清晰了起来……
　　睁开眼睛后，柳霜忍着迷糊和头痛，四处环视，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房中，屋中摆设整齐而简约，似是一座别院中的客房。
　　我……是谁救了我吗？柳霜侧坐于在床上，思考着是谁将自己送来此处，与此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咦？你醒啦？”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语气较为开朗。柳霜转首看去，只见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黄衫少女，身材高挑，脸庞清俊。
　　“这位姑娘，是你……救了我？”“呢，算是吧！”少女仔细看了看柳霜，“你可是整整睡了一天，现在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什么？已经过去了一天？！”柳霜瞪着眼睛，惊讶之后，用手捶了下床木，“可恶，又耽误一天。”
　　少女眨眨眼，率真的她并不知柳霜在说什么，只回道：“你先休息下，有事待会再说也不迟。”说着，就转身往外而去。
　　少女刚刚走了几步，正好迎上了一个开门的男子。
　　“德泽，那小姑娘醒了。”听少女这么说，门外的刘阳连忙进屋与柳霜照了个对面……
　　“德泽兄？！原来你在。”柳霜惊喜地轻声叫着，不免稍稍安了下心。刘阳看着她，只是微笑点头，便听少女问道，“咦，德泽，云天他去哪了？”
　　“他？去找你爹蹭酒钱去了。”“什么？哎，那家伙！”少女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刘阳随即走到柳霜身旁，即见柳霜发问：“德泽兄怎会在良宁？”
　　“此话，应该我问临云吧？”刘阳坐到床边，“昨日见你昏迷在城门口，浑身上下都很脏，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柳霜沉下气，点点头：“嗯。我是从晋城那里出来的，晋城现在遭蜀地叛军围困，危在旦夕。爹爹便让我赶来这里给知府送信，请求援军。”
　　“是……这封信么？”“原来在这？！”柳霜接过刘阳从桌上拿来的信，刘阳应下一声“嗯”后，道，“昨日思霜给你换下脏衣时，从你怀中取得。”
　　“德泽兄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很快见到知府？”柳霜的话语很是急切，只见刘阳轻点头，从容回道，“这倒简单得很，不过，临云你现在刚醒来……”
　　“军事紧急，我顾不得这么多了。”“如此。”刘阳站起身子，侧眸道，“随我来。”

　　夕阳迟暮，红染碧空。
　　刘阳带着柳霜一路往知府府而去，路上偶遇阮鹏飞，于二人谈话之中柳霜方知，之前询问自己情况的少女姓温名凤，是知府赵青风之义女，更是阮鹏飞相恋多年的未婚妻子。
　　此间关系整理清楚后，柳霜方才明白为何刘阳会如此干脆地应下自己的询问。谈话罢，不知不觉已到知府府。刘阳只轻松几句话，便使得门卫放行，二人入其内。
　　赵青风坐于堂中，一袭暗纹锦缎衣裳，显得颇是奢华。皮肤暗黄，鼻梁高挺，目光深沉，全然是一副久经沉浮的老手模样。
　　二人与赵青风礼过，将柳淇的信交到了赵青风手中。赵青风轻启信函，细细读了一遍之后，脸色暗中微变几次。
　　“原来姑娘便是柳太尉之女，失敬。姑娘能在十天的时间里赶这么长的路，实属不易。”赵青风将信放到一旁，轻笑道，“晋城遭困，本官之前也略有知晓，正在考虑形势便接到了这封信。如此……姑娘且在良宁休息几日，待本官整理完军队，再回援于晋城。”
　　“几日？！大人，事况紧急，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等待？望大人连夜行军，尽快至晋大破叛党！以防夜长梦多。”柳霜的话语急切而速度，刘阳侧眸一瞥，用手拦住了柳霜，又待气氛冷却了一下，拱手说道，“大人，能否允许小生说几句？”
　　“贤侄有话，但说无妨。”刘阳闻言，颔首表谢，徐徐言道，“蜀王叛军南北两路大军自从攻入安州，北军可谓势如破竹，连连得手。南军虽暂困晋城，但也可能旦夕破之。看起来叛军势头强大，似乎暂避其锋方为上策。
　　“然，晋城与良宁于地图上看来相距甚远，但实则唇齿相依。这位姑娘九天不到便可至此，若晋城被破，那条看似不起眼的近路被叛军所察……恐怕下一个将遭受围困的，便是这州都良宁了。”
　　刘阳看着赵青风的表情，勾唇一笑，继而道：“何况小生听闻，方则方如定恰也在叛军前锋将领之中。据说此人多年前与大人交恶……却不知是否为真。”见赵青风挑眉仰首，刘阳忙然又补了一句，“若小生有何言语不当，还望大人见谅。”
　　赵青风即使想说什么，却也被刘阳的这番抢言给堵住了，沉吟片刻只得暗地一叹，面上仍不改淡然深沉之神情：“贤侄所言，倒也在理。多年未战，此次出征……定要好好整顿一下。既是赶着时间，本官便看看今晚能否完成全军之训令吧！”
　　“谢大人。”“嗯……”赵青风望向柳霜，轻笑一声，“太尉在信里特别提到了柳姑娘你，想来姑娘也定有寻常女子所不及之魄力。明日若赶得上出兵……姑娘便在军前与吾等一同领队行军罢，想来太尉定也很期待姑娘的表现呢。”
　　柳霜暗吸了口气，拱手再谢。刘阳目光流离片刻，落于柳霜身上，脸上隐约现出几缕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赞叹之情……

　　转眼，入夜，无眠。
　　刘阳与柳霜从府上归来，便回到了那处简约的小别院里，吃过晚饭，几个人散去，却都没有什么睡意。
　　“你啊，以后能不能别在咱干爹面前丢脸了？”堂内，温凤喝下桌上的一杯酒，望向阮鹏飞，“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的知府大人有个十足的酒鬼做准女婿。”
　　“这有什么的？”阮鹏飞笑嘻嘻的凑上前去，“你啊，是不知道我前段日子在外面四处借酒喝是怎么过来的，现在有条件了，当然要好好享受下！再说了，你平时不也好喝点么？谁喝不是喝啊，对不对？”
　　阮鹏飞与温凤一边喝酒一边谈着，此时庭外刘阳和柳霜亦在阶下并肩而坐，聊着什么。
　　“原来你爹位列三公，你……倒真的算得上是金枝玉叶了。”“……很奇怪么？”“还好。”刘阳淡然不惊地笑笑，“以你之胆识，我早已想到，你并非凡俗人家出身。”
　　柳霜颔首沉吟，默然片刻，问道：“德泽兄，我可以问一下，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和理想是什么吗？”
　　“理想吗……确切地说，我并没有太过固定的理想。”刘阳仰首望向天空，“此生从不求万人之上，但求……随心而为，随性而活。像如此这般游历四方，便是我现在最喜爱的事情。若不出意外，这种生活模式会直到……我改变想法的那一天为止。”
　　“德泽兄好生潇洒。”“过誉。”刘阳随即回问道，“那临云你呢？”
　　柳霜见刘阳反问而来，顿了顿声，轻挑眉头：“小时候看着父兄一身银甲，纵马奔腾，心中总会有种说不出的羡慕。渐渐地，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我便也开始觉得……战场才是我真正的归宿。其实我性子很急的，已然无法等到下辈子再去乞求男儿之身，此生我就已经立下誓言，要在沙场中去尽情挥洒自我，我要青史之上……永远留下我的名字。”
　　刘阳望着星空，将柳霜的话语一一收入耳内，眼中似有感怀，继而转眸望去，轻扬嘴角道：“皆道女子温婉贤淑为上品，但如临云这般英姿飒爽，又何尝不是别样的魅力？阳这便在此，祝卿未来的为将之路，通顺无阻了。”
　　柳霜点头以表谢意，之后二人谈及了后数日的战争，刘阳在思虑后决定明日与军同行，共往晋城而去。
　　之后听闻刘阳欲往，阮鹏飞爽然笑了声，也要同去。
　　“你说……你也要去？”温凤于旁扬眉问去，见阮鹏飞点头，继而沉吟道：“行，要去就去吧，反正也拦不住你。不过上战场的时候必须给我小心点！别再弄一身伤回来，我可没那个时间那个功夫给你养。”
　　温凤的语气干脆之间淡淡隐含着一丝关心，却是恰到好处，丝毫没有小女生般的忸怩，阮鹏飞又大笑一声，举起酒壶饮下一口，回道：“好好好，我听你的就是了。”
　　接下来，四个人又一起谈论了很多事情，最后在欢快的气氛中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