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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风云突变晋城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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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安纹,燕州龙泉人也。雍太祖贫时所交,曰为兄弟。后太祖聚义,安纹为将,开疆拓土,自功不可没。……。天下初定,遂令封王掌蜀。明翰五年,安纹逝,其子辉袭位。辉借蜀地之优良并太祖所信,训兵暗集,欲为大逆,暗伏曰十五载。明翰二十年三月,朱辉叛,兵十五万出蜀,势若洪水,不可挡也。 ——《雍史.叛逆传》
于上巳聚会之中,柳霜认识了不少玉辰中的雅客,也与刘阳的关系越发地近了。
数天后,刘阳和阮鹏飞二人与柳霜告别,离开了玉辰镇。次日,柳家父女亦离玉辰,往旅游的下一站晋城而去。
晋城所处地势颇佳,在数十年前,还是一处较为显眼的兵家后勤重地。今虽已是太平之世,不复兵戈,但晋城内囤积的各项资源,仍是江南一带城池中的翘楚。也正因如此,这座本不算大的城镇会显得比较繁华,更为引人注目。
经过十天左右的脚程,父女二人终于到达了晋城城门之前。有了之前在玉辰镇的愉快经历,柳霜对于这般繁华小城的好奇与热情也是颇高,不待柳淇嘱咐,便迫不及待地往城内跑去。
又是两天过去,柳霜天天于城中游荡,闲适轻松。自道外出旅游的这半个多月,当真是无所忧虑,心情舒畅,然而……在柳霜的心底,总会有一种无形的声音在告诉她,这次游玩的意义或许远不止于此。
“这次出来,是不是应该带些礼物回去?”柳霜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人流,低声自语着,“嗯……可以给臭老哥买把好刀吧?晓月的身体总是那么弱,我等会得去医馆问问有没有强身的偏方,她这么下去可不行。”
柳霜正沉浸在挑选礼物的思索之中,丝毫没想到一阵从前方传来的愕然高声的喧闹,会恰好打断她的思路。
柳霜有些好奇地抬头往前面望去,只见得一群群人在大声叫着什么,纷纷转身往回跑,好像再往前一些,就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柳霜心底暗觉丝丝不妙,没有多做思虑便拉住了一个跑回的路人,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听得那路人用慌张而不可思议的语气言道:“外面,外面全是军队,把城给围了!鬼知道二十多年过去了,怎么还会看到……哎!”
路人深叹一声,便挣脱了柳霜的手力,快奔而去。柳霜看着一群群人的背影,竟是愣了好一会,方才缓过神来。
“太平治世维持了二十余年,今日竟能在内地再看到军队的影子,莫非——!”柳霜自语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望着窜动的人们,尽力让自己的心绪平稳下来,转身往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后,柳霜立刻找到柳淇,与他说明了现状。只见柳淇也是惊讶片刻,随后才慢慢沉静下来。之后,柳淇转身便要去往太守府。然他刚刚转过身,似是迟疑了一下,唤身后的女儿,与自己同去。当柳霜上前几步望向柳淇时,她竟瞬间从父亲那略显深沉的眼眸中读出了什么……
“敌军约有多少人马?”“回大人,四万有余。”“那我们呢?”“……不到八千。”身为晋城太守的乔卓听着兵士那略有犹豫地话语,为难之际,闭上眸子,深深叹了口气。
“传令下去,全城强征,有手有脚的全给我收了!”“是!”乔卓看着传令兵士的身影远去,忧虑不已地在堂中缓缓度步,思考着这悬殊之间的守城之法。
继而,又有一名兵士快步而来,曰府外有人手执龙纹金玉欲相见,乔卓念起此玉唯有三公才会拥有,遂大愕,召其入内。
柳家父女入太守府,将家门报予乔卓,乔卓根本不会想到身为太尉的柳淇会恰在此地,激动之余,对于即将爆发的战争也略略安了下心。
“现在敌我兵力如何?”见柳淇沉稳不惊地问来,乔卓叹了口气,“敌方少说也有四万人,城里现在只有几千兵力了,我已令人去强征人力,但怕也只能到一万左右。”
柳淇点点头,轻移步伐:“敌方究竟是何方角色可曾查清?”
“据士兵回报,敌军大旗上写的是一个朱字。”“朱?!”柳淇略显惊奇地挑起眉头,啧了几声,“朱辉……?呵,早就看得出这小子不是个甘于现状的角色,只可惜……他父亲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在了他的手里。”
“朱辉……您是说,蜀王?!”乔卓仔细思考了下,忙道,“蜀地一向兵力充足,何况他若要造反,定有实力基础!太尉,我们,这——”
“莫慌!”柳淇先是镇住了慌乱之中的乔卓,继而回身,“我们先去城楼上看看情况。”说着,迈开步伐往府外而去。
柳霜随二人一同来到了城头,放眼眺望,只见城下银甲遍布,兵马皆于城门之前严阵待命,压城欲摧。那整齐而浩大的军阵应和着飘扬洒洒的大旗,无时无刻不让城墙上的守兵们感受到无形的压抑与震慑。那一股烽烟与血腥的味道,纵然还没真正钻入鼻中,却已钻入了众人心里。
当此番场景映入柳霜眼中的第一刻,她心中不由的一紧……
柳霜望着城下的军队,父亲与乔卓的话语从耳边经过,她却根本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望着。从未亲临战场的她,此时的心中有些许忐忑,亦有无限憧憬。
到最后,她似是依稀看到了,自己纵横沙场的画面……
“呵,如此,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全军听令,攻城——!”柳霜终是被城下将领的大喝之声惊醒。抬眸再望,原本还安静如林的军队已然如飞奔的骏马,奔驰过来。数枚羽箭齐发而过,柳霜轻轻转身,便见一根箭擦身而过,射到了楼上。而与此同时发出的,是几名兵士中箭的惨叫。
“霜儿,快进来!”柳霜听着父亲的叫唤,方才快步进了城楼内。然而楼门关上之后,柳霜觉得外面的声音反而增大了……
“太尉,如此该怎么办才好?”“城内不是还有不少守城器械?”“有是有,不过多年不用,未免陈旧。”“只要能用便好。此城防御力尚可,倒还可以撑一阵子。待我修书一封,叫人送至良宁,请求援军。”
乔卓与柳淇仍在谈论着接下来的计划,而柳霜站在窗户旁,看着城墙上种种的景象……
每批羽箭的划破空际,都会伴随着些许惨叫。转眼,柳霜从窗户中所注视到的那片地方已是尸体遍地,血迹斑斑。
偶还有一两个敌兵攻上城墙,挥舞着大刀砍向守兵,刀刃入体,被砍的人睁大眼眸,只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砍人的兵士还没来得及欢呼,小腹便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两根银枪几乎同时刺穿……
这,便是战场吗?柳霜心下喃着。虽然她一直立志要走武将之路,然此时的柳霜毕竟还仅是一个简简单单,受父兄宠爱的少女,如此之血腥画面,还是头一回见到。
她就是这么看着,看着,心中说不清是惊讶,恐惧,还是激动……
“霜儿?霜儿?”“啊?爹……”柳淇见柳霜似是入了神一般,摇了摇头,“随我下去吧。”
柳霜点点头,跟着柳淇离开。离开之时,耳边的兵刃声,嘶叫声渐渐远去,却越发地刻在了心里。
残阳如血的黄昏,时不时一只孤鸿划过天际,留下些许凄鸣,展翅而逝。
“爹。如今敌众我寡,你打算怎么办?”柳霜泡来一壶茶,问向屋里的柳淇。
柳淇沉默了一会,抬头望着柳霜,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霜儿,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想做一名将领,做一名……穿梭于沙场间,对生死之事司空见惯的女将?”
柳霜被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但却瞬间,明白了柳淇的意思。
她使劲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如此,便好。”柳淇捻了捻须,很是郑重地说道,“霜儿,我便跟你明说了吧。此次蜀王叛乱,也许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机遇。你若是抓得住抓得牢,便足以实现所有的梦想。”
柳霜听着,抿了抿唇,思量之间,断然问去:“爹,那女儿究竟该做什么!”
柳淇见状,起身拿起案上的一封信,对柳霜说道:“晋城兵寡,如此死守不是办法。霜儿,这封信……是我写给良宁知府,请他增援的。我查过了,晋城西南有一条隐秘的小径,可直通良宁城。而这封信,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送到,因为……这里也许最多只能守上一个月。”
“爹你是想让我去?”“没错。”柳淇点头应道,“我在信中已经说明一切,届时他会让你参与在行军队伍之中去,至于之后如何……便要看你自己的了。”
柳霜对上柳淇的目光,顿时有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期待,颔首回道:“请爹爹放心,霜儿此去,定不负您之所托!”
夜,孤月悬空。
下午攻城未果的叛军早已退去,于城之三里处安营扎寨。一盏盏灯火照亮繁多而蔓长的营帐,仿佛要在三里之外做无声的扬威,欲将晋城再次包围住。
晋城城墙西南角,一条绳索于墙上垂至于地,不久,一个身影顺绳索而下,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柳霜此间已换上便宜行动的棕色裋褐,怀中揣着柳淇的信,望着眼前如墨般的夜色,沉了沉气,快步离城而去。
走的这条路离叛军军营虽算不上远,但还有一段距离,按理说应该不会被他们发现的……柳霜如是想着,而天却往往不随人愿。
“这人是……”一个从树边走来,还在提裤子的士兵望着柳霜的身影,借着月色仔细分辨,继而惊喜起来,“哟,居然是个小妞!这里可是战场啊!你这小妞若不是从敌城里出来的?嗯?大爷三个月没碰女人了,来,让大爷摸摸!”
柳霜锁眉以望,见眼前的士兵越发地轻薄起来,本不想出手的她待那人的手触碰到自己的时候,借机扳过他的手腕,上前一步,用左臂回勒住了他的脖子。
那士兵很是惊讶地斜开眸子,讪讪道:“你,你放手,再不放,我喊人了!”随后,见柳霜没有回话的意思,便打算高喊救命。
“救”字刚出口,柳霜无奈只好抛去之前的犹豫,左手捂住他的嘴,同时右手将腰间的匕首拔出,正对后背心脏处,刺了下去。
血,从那人的体内流到了柳霜的手上……很粘,很稠。
白刃入,红刃出。起先还活着的士兵,此时已然倒在了地上,倒在了柳霜的脚旁。
柳霜看不清地上的颜色,却也知,此时定然血流满地。
柳霜盯着匕首上那鲜红无比,仍时时往下滴的血液,沉吟许久,终将匕首回鞘。回首,望着地上已经死去的男子,见还未惊动什么人,便深吸了一口气,将此人拖到了附近草丛之中。
最后,柳霜望了望并无繁星,唯有一轮孤月的天空,闭眸轻叹间,毅然甩袖,继续前行。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接下来的数日,柳霜日夜兼程地奔跑在那条冗长的小径之上。开始时带的一点粮食,早已在前几天就吃了个精光。这一路之上,竟连个歇脚的酒肆都没有。
而这一切,皆无法阻挡她的继续前行。因为她记着柳淇所嘱咐的一切,记得危在旦夕的城池,记得……这番机遇对于自己的重要。
那原本干净利索的外表,被各种尘沙泥土所覆盖,转眼七天过去,柳霜已然是头发蓬松,衣装脏乱,远些看去,根本看不出这是个妙龄少女……
“啪”地一声,疲惫至极的柳霜又一次地摔倒了。
柳霜缓缓坐起,望着黄沙漫漫,荒无人烟的小道,本已是如此劳累,却还要强打精神,那口干舌燥的嘴中不住地叫着“水”……
很快,她又一次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左摇右摆地继续往前而去。无甚力气的柳霜看着前方,尽可能地幻想前方有一滩水池,即便,远处有的只是更多的沙尘,更多的空寂。
柳霜不分日夜地走着,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来的力气,可以在体力透支之下,再这么天昏地暗地前行。
又是两天,当柳霜发现前方已不是见惯了的漫天黄色时,她勉强地抬起头去,只见偌大城墙上,刻着“良宁”二字。面前,是一座已经打开了的城门。
在柳霜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很开心地笑了。她又摸了摸藏在胸口的书信,确定未曾遗失之后,摇晃而蹒跚地,走过了城门。
进到了城内后,柳霜放眼望着良宁城内的诸般景色,脸上那痴然的笑容始终不减。然而就在她打算找处客栈,先吃顿东西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脚下一轻,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再也不听自己的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