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打劫有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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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刚醒来的时候有点郁闷。
因为他是躺在树上而不是躺在床上醒来的，而且还是饿醒的，想着自己陪了老爷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被这么打发走了，一文钱都没留给自己！方兰生的心凉了一半。
背靠着硬邦邦的树干，树干是圆柱形的，着力面窄，方兰生被搁地腰酸背痛不说，稍微一动，整个人就倒了下去，还好他及时折起脚背这么一勾，倒挂在树上，要不然真得来个平沙落雁式——屁股落地。
方兰生睡意未消地在树上挂了一会，鼻息中蕴着一股花香，他勾着脖子往上看，发现自己睡着的地方是棵梨树，满树梨花还未落尽，有些枝头结了几只青色的小梨，一时精神一震，翻起上身，抬手抓住一根粗一点的树干，一晃又坐回原来的地方了。
这可是天然的食物啊，是佛祖的恩惠，不用白不用。
方兰生随手摘了两只还未长成的青梨子，用袖子擦了擦，往嘴里一送……一个字——酸。
他苦着一张俊脸，无奈地嚼了两下。
……难吃总比饿肚子强。
又嚼了两下。
最后吃了一个扔了一个。
还是没饱，吃了跟没吃一样- =
方兰生抬眼看了看枝头的梨花，咽了口口水，有几朵看起来还没有被蜜蜂采过的样子……
……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一阵猥琐的笑声传进方兰生的耳朵里，方兰生正在掰花瓣的手顿了顿，心想这年头强盗的台词还真是一点新意也无，但想归想，还是屏气凝神，忍不住观望树下的情形。
就见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手持大刀挡在一对过路爷孙俩前头。
“我们……我们身上也没多少钱了，就剩十文钱……”那老丈将自个的孙女护在身后，战战兢兢地道，“两位好汉就放过我们吧！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啊，好几顿没得饭吃了，这十文钱还是才当了棉被得来的……给了你们我孙女可怎么办啊……”
“你孙女？我瞧瞧~”其中一大汉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女孩儿的脸蛋，像挑菜一样地左右看看，又往她脸上摸了一把，贼贼地笑起来，“皮肤还挺滑~要不跟了我们兄弟两，这就不怕挨饿了么~！”
“好汉！好汉……你、你放过我孙女吧，她才十二岁，年纪还小……”
“年纪还小不是问题啊~怡红院里头比她年纪还小的都有哈哈~~”一个贼人接过他的话，边说边笑起来。
“啊……！这、这……使不得、使不得呀……”老丈被吓得拉着孙女又往后退了两步。
“爷爷……爷爷……呜……”小女孩一个劲地往老丈身后躲。
方兰生看得眼角发涨，拳头发痒，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真想给这两个人间败类一顿胖揍。
真是世风日下，劫富济贫就算了，连穷人的钱都抢，简直没品下三滥耍流氓！
正当他欲发作之时，只听下头一个强盗忽然喊了一声：“那边的，什么人？！”
方兰生沉住气，难道被发现了？不对啊，他没朝自己这边看啊……
“小姐，早说要绕道走的，这下可好，汤了这趟浑水，待会你要是受伤，我可怎么跟老爷交代哟~”不同于强盗猥琐的男性嗓音，这个声音听起来半男不女的，还带着嗲呛，着实让方兰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奶娘，别说了……咳咳、我们这下怎么办……”跟在旁边的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姐，方兰生看她打扮像是个大户人家，但这点，很显然旁边的强盗也看出来了。
“哎呦，今天收获不小嘛~又来了只肥羊~！”
方兰生在心中嗤笑一声。这强盗估计也是个新手，【抢劫】说穿了就是有刀的欺负没刀的，人多的欺负人少的，自然是找落单的油水又足的下手好，而且人少好办事，哪有见人就抓来一起抢的，这偷懒也不是这么个偷法啊……
“臭小子，你说谁是肥羊？”那不男不女的声音骂道。
“反正没说你！”其中一强盗扬着下巴笑道，“你不是肥羊你是肥婆~！”
“你这臭小子，你妈妈没教你怎么做人说话啊？满嘴臭气熏死人了~！”
“哈呀，你这臭婆娘还敢顶嘴？！”
“哼，”那妇人口里不屑一哼，“你敢骂老娘是臭婆娘，我说你还是个奶都没断干净的臭小子呢！”
“再多说一句，就一刀捅死你，臭婆娘！”强盗恨恨地耍起手里的大刀来。
“老娘看你敢！”妇人睁着一对铜铃大眼瞪着前面的两人，一旁的女子拉着她的衣袖直道，奶娘你别说了！……
不知为何，这一次方兰生觉得自己的怒火似乎没有刚才这么盛烈了，这么孔武的女子，要不是这两强盗手里有凶器，恐怕还不知道是谁害谁……
方兰生闷闷地想，但毕竟都是一群老幼妇孺，自己怎能做到见死不救袖手旁观？
手慢慢移到包袱里的菜刀上。虽然和他们相比短了点，而且手拿菜刀有点不符合自己少年英雄的形象，但好歹也是把武器啊……
方兰生又看了会，觉得不能再等了……因为自己的肚子不能再等下去了！自己现在两袖清风口袋空空，不如打劫几个坏蛋赚点银子花花，先到镇上酒楼祭了自己的五脏庙再说。
他活动了活动手腕，决定给对方来个出其不意，却又听到下头的强盗喊道：“那边的别动！你是什么人？！”
“……………………”方兰生半垂着眼皮，再次郁闷地收起拳头。
“在下不过一赶路人，路经此地。”
树下的男子，有着温润的嗓音，身长玉立，黑发如瀑，即使从背面看去，依然让人觉得眼前一亮，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器宇不凡，贵气天成，一看便知与自己以往所见一些粗鄙之辈不同。
“哟，来了个小白脸~看起来也很有钱的样子吗~大哥，今天真是大丰收哇哈哈~~”
听那男子的声音却是从容不迫，不惧不惊：“在下不过四处行医就诊，身无长物，口袋里银钱也是不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下观这位兄台面色，恐怕……”
“臭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婆婆妈妈像个女人一样！”
男子缓缓道：“观兄台面相，口周青紫，似有严重的肺寒体虚之症。应时常会出现畏寒，呼吸不畅，头晕目眩的症状，在下可有说错？”
强盗听了心中大惊，忍不住点头道：“没……没错。怎么了？”
“久病成疾，小病若不及时医治，只怕日后得了肺痨，就是大罗神仙也就不了了。”
他卸下包袱，伸手在里头翻腾了一下，拿出一白色的小瓷瓶：“在下身为医者，多少也随身备了些药物，正好这里有瓶甘露丸，对抑制肺寒体虚之症大有裨益。”
方兰生见男子言行谦恭有礼，温润如玉，心中本就留下几分好感，而今看来，这谦谦君子虽看似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两个拦路劫匪却能表现出常人不能有的淡定从容，方兰生不禁忆起书中言——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是何等心境！
如此一想，方兰生心中更生几分敬佩。
“大哥！你别听他胡说！这年头这些庸医都把没病的说成有病的！你看这里谁不是这样？！他怎么不说旁边那一直咳嗽的小妞专说大哥你？！八成是为了骗你的！”
男子瞥了刚才大叫的强盗一眼，不疾不徐地回道：“两位是不相信在下的医术，还是不信我的话认为这瓶药中另有玄机？”
“信你有鬼！”那人吼道，“大哥每天与我同出同进，吃一样的米饭，若我没事他不可能有事！你这小白脸不知安了什么心思，随随便便拿出一瓶药就指望我们兄弟能放你一马？！你当我们是傻子？！”
“呵，那不如两位随我去镇上一走，随便找间医馆药铺，一问便知真假，而且也不必担心在下会伺机逃跑。”
“这……”此刻另一个强盗面色惨白，似乎有些动摇。
“哈！想骗我们去镇上？！谁知道你是什么来路，到了镇上你若与官府里应外合，那我们岂不是要死在你这厮手上？！大哥！我说了这人有古怪，绝不能信！我们要害他，难道还指望他能帮我们不成？！！”
男子听了嗤笑一声：“就算到了镇上，有两位在旁监视，在下又怎有机会与官府通报？信与不信全在个人，你们即不肯与我去镇上，又不肯信我，那在下也着实无计可施~可笑你们有胆做强盗的勾当，却无胆试药？在下现下如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又何至于骗你们二人？若我有心要害你同伴，你自可将我一刀杀了为他报仇。”
两人中已有一人似乎信了那男子的话，另一个却顽固地拦住旁边的同伴，恶狠狠地拿着刀逼向男子：“废话少说！我们不要药，只要钱！只要有了钱，兄弟们自个儿会照顾自己，不用你多管闲事！”
“适才在下已言明，身上钱财不多。本想以药抵财，可惜两位不领我好意~”
“有多少拿多少！”
“…………”男子拿出身上的钱袋丢过去。
那强盗掂了掂，打开钱袋一数，立刻怒了：“艹！才十文钱，你当我们要饭的？！！”
“大哥，我看他这身衣服倒是不错，干脆扒下来当了也好！”
另一强盗看这男子姿颜秀美，眯着眼贼笑道：“说的不错~！”
“…………”男子不移不动，只是眼神中寒光凌冽，恭倨自若，他不怒反笑，“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如此目无王法的狂徒？奉劝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凡事还是不要做得太过为好。”
“哈哈哈哈……天高皇帝远，还有谁管得了老子？！！”强盗大笑一声，见那男子颜色稍变，一时恶从胆边生，举起大刀就往男子脖子上架过去，头一歪对一旁同伙道：“你过去，扒了他！”
“住手，你们谁敢动他！”一声怒喝从头顶传来。
两位强盗都不由心虚地四下张望。
“笨蛋，往上看！”
众人循声而望，却见白灿灿的梨花丛中，那口中噙着一片花瓣的少年。
方兰生忽然从树上跳下来，一脚就踹倒了一个强盗。
“你……”一旁的男子望着方兰生，眼神闪烁，嘴唇微张，看似有些意外。
“别担心，对付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小菜一碟！”
“……在下是说兄台耳边别着的是……”
“嗯？”方兰生扬手一撸，半朵鲜花落到地上。
“咳咳……别、别误会，我只是无聊吃吃花蜜而已，我没那种癖好……”
“喂，你们这两个混蛋！”方兰生大喝一声，想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强盗身上，“光天化日之下，不止强抢民女还强抢民男？！简直是没挑没捡来者不拒无耻加没品败类中的败类！！”
“哪里来的臭小子，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强盗举着大刀一脸恼羞成怒地向他抬手一劈。
方兰生手持菜刀横刀一档，抬脚往他肘下一顶，刀从他手中一脱掉在地上，方兰生趁机将刀踢到老远，又一脚踹翻了眼前的强盗，得意洋洋地笑道：“小爷偏要管，你待如何？！”
那人喘着粗气，心中想这人怕是练过的，自己硬拼说不定没几分胜算，嘴上却还是逞强道：“……靠，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能打？！”
方兰生一听越发起劲，想自己一身好武艺，却很少能派的上用场，这憋在心里多亏得慌……现在好容易有个能一展英雄气概的机会，出现让自己练练拳脚的对象，刚好又有群众围观，自己还顾虑什么呢？揍吧！
他索性弃刀用拳，甩手将菜刀往树干上一砸，刀锋牢牢嵌进树干内。另一个强盗趁机挥着刀冲他砍去，方兰生踩着八卦步，侧着身子一躲，抬起手肘往对方的鼻梁上一砸。那强盗立刻鼻血横流，血流如注。
“艹你奶奶的……臭小子，你、你有种就报上你的名字来，带我带了我们翻云寨一帮兄弟干到你爬不起来！！”
方兰生捉住那贼寇的衣领，扬眉嚣张地挑衅道：“你给我记好了，爷的名字是——方•世•玉！小爷我切等着你这厮来送死！！”
另一个强盗刚才还与那同伙称兄道弟，这会也顾不得救了，见讨不到便宜又打不过方兰生只赶紧脚底抹油，趁机跑路。
“阿三儿！！靠这个没义气的家伙！！兄弟你看这货居然趁机跑了……！小兄弟？”
“别乱认亲戚！”方兰生抬手给了他一拳，强盗泪流满面，我这是好心提醒你，擒贼先擒王，捉贼要捉双……
方兰生心里一诧，没想到这年头贼也有点文化水平。但还是懒得多与他费口舌，只抄起脚边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使了点暗劲朝另一贼人头上砸过去。
那强盗死命奔逃，也不敢回头看，却见一石头擦过他的脸，直直地……砸在了对面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众人无语凝咽，强盗仰天大呼：“我靠，你这是存心放水？！这大侠敢当得再不靠谱点么？？”
“那个……那个不算！”方兰生脸红了红，本想一击不中再来一记，可那强盗逃得倒是挺快，一眨眼功夫早已不见人影了。
另一被方兰生抓着的强盗想趁着方兰生注意力分散之际，趁机偷袭，却被方兰生一拳打在腹部疼得龇牙咧嘴。
“喂，你！”方兰生又再一次采用【吼叫——转移注意力】战术，把手中强盗的衣领撰得更紧了，“今天到底抢了多少人？”
“除了你们……就、就没了啊……”
“骗人！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看你们抢这一波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第一单！劝你说实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好吧……之前、之前还有两过路的，但他们身上也没多少银子，就……就给了一两……”
“一两，你坑爹啊？！”方兰生抬手又给了他两拳。
那人吃了不少教训，横气全无，态度一转，对方兰生的称呼也变为【大侠】。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真的只有一两啊！大侠……”
“真的只有一两？”
“真……真！比珍珠还真！！”
“珍珠的【珍】不是那个【真】，你说的果然是假话！”
强盗一脸想撞墙的表情，痛苦地摇头：“不不不……小的没读过多少书啊，这个真那个珍根本分不清啊……总之，哎呦！大侠我说的是真的啊啊~~~~~~TAT”
方兰生想了想，也不指望能在铁公鸡身上拔出毛儿来，一两至少能让自己吃顿饱饭了：“……算了，一两就一两！”
方兰生眉毛斜成一个倒八字，恶狠狠地瞪着他：“把钱交出来！”
“啊？！大、大侠……这可是我们的酒钱啊……今天一天就赚了这么点，要是再被你拿走，老大……老大会要了我的命的啊……”
“我管你老大要不要你的命！你要是想要我饶你的命就把钱交出来！”
“大侠……呜呜……求你放过我吧……那钱都在我兄弟身上，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啊！”
“没有？那就不要怪我……哼哼！”方兰生挑挑眉，左手开始在他的腰间摸索。
“大、大侠？！”强盗大惊，“您……您不会有那个龙什么之好吧？？呜呜……小的长相粗糙配不上您，您还是另找人吧……小的、小的还要讨老婆的啊~~~~”
“住口！少胡言乱语！就算本少爷要找也不找你这样的……我呸呸呸！你别乱说话坏了我的名节！！”方兰生喷了他一脸唾沫，又仔细搜了下他的身果然没发现银子，心里的皮球彻底憋下去了，这年头连强盗都那么穷……
如今打劫不成，至于这人吗……留着也是无用，难道把他收在身边多养一条浪费粮食的米虫么……
方兰生拽起他的衣袖把他往后一丢：“快滚！！”
“是是是……立刻就滚立刻就滚……”强盗迫不及待，连爬带跑一步一踉跄。
……
“这位少侠……”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兰生转过身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身着鹅黄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他轻咳两声拍了拍衣袖，做出一派正气凌然的摸样，声音也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阁下有何指教？”
那公子听闻，眼中似有一抹黯然浮现，却又立刻隐了下去：“阁下不敢当，在下欧阳少恭，谢过方……”他顿了顿，嘴角转而噙着一抹似曾相识的笑意，“不知在下可否有幸知道少侠真名？”
“……”方兰生眼角微微一颤，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真名？”
……
是个人都知道。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打劫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