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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失约守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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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河面上乘着几朵粉色的花灯顺着水波向远处飘去。
河堤边，一位身着褐色长衫的少年面无表情的望着几盏随波逐流的河灯，眉宇间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气息。
“少恭……少恭？”身边的小男孩捉着他的袖袍一角，拽了拽。
“何事，小兰？”少年回过神，适才眼中的冰冷瞬间消失无踪，脸上的神情温润如玉，完美如白璧无瑕。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笑了？”小男孩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直直地望着他。
“我……呵呵，”少年苦笑一声，“不过是在伤春悲秋而已，抱歉扫了你的兴致，小兰。”
“少恭有不开心的事？”男孩皱着眉头想了想，握着拳头恨恨道，“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帮你报仇！”
“欺负……？”少年眉梢一挑，忽然扑哧一笑，“要是欺负我的是十分厉害，连小兰也应付不了的人，小兰又该如何？”
男孩见少年终于笑了，心中也稍稍好受一些，但听他这么一问，脑海里不由得想象起他被别人欺负的场景，心里蹭地冒出一股无名火，忽然整个人都变得急躁不安起来，一对小拳头捏地死紧：“如果真有人欺负少恭，我才不管他是什么人，总之一定不会放过他！”
“呵呵，傻小兰……”少年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人欺人，尚还有仇人可寻，若是天欺人，那真是怨怼无人，无能为力啊……美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有些缘分，上天若要收回，一时一刻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少恭？……”男孩听着觉得似懂非懂，但月色中他眼中化不开的哀愁，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自己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竟久久无法平静。
“我随口说说的，小兰别放在心上，”少年俯下身子，用手理了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放心吧，有小兰在哪里会有人敢欺负我？”
“嗯……”男孩抓住少年的手，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少恭，我一定会保护你。”
“…………”
男孩握了一会，忽然把手松开：“少恭，你等我一下。”
“小兰!”
男孩穿过人群，跑到一个小摊边，指着一个鹅黄色的荷花灯：“老板，我要这个！”
“小朋友，你要买花灯呀！……哎呀呀，小小年纪眼力不错吗，我这里的花灯可是卖的最好的，就剩这一个了……啧啧啧，看你年纪小，要不十文钱卖给你了？”小贩搓搓手，又煞有其事地补充道，“不、这根本就是半卖半送，这花灯可不是用纸头糊上的，是上好的碎布缝的！十文钱卖你我自己也只赚一文……怎么样，小朋友，要买吗？”
“什么？十文？！大叔，你坑爹呢！”
“什么，十文还嫌贵？？我这是小本买卖可不能再便宜了！你去别的摊子上，也都这个价！”
“…………”男孩咬了咬牙，将手腕上一对银镯子摘下来，放到小贩面前，“我没这么多钱，用这个换好不好？”
“这……这是纯银的镯子啊……咳咳、我是说，好吧，看在你是小朋友的面子上，大叔我就让你这一回~！”
“等等。”就在小贩伸手要拿走银镯子的时候，一个声音介入到两人之间。
男孩侧过头，看见少年站在他旁边。
“老板，这对银镯子虽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少年故意强调道，“但跟您这小小布花灯比起来，可算值钱许多。”
“你！……”老板恼羞成怒地瞪着少年。
少年从容道：“老板先别动气……在下是说，这对银镯子是舍弟满月的礼物，对他意义不凡，他年纪尚小不知轻重转手想拿这对镯子换花灯，若是被家里人知道，舍弟少不了一顿责骂，老板一介商人还望莫要与小儿计较。”
说完，少年从钱袋中取出十文，当着小贩的面一枚枚输给他。
小贩接过铜钱，一声不响地花灯送过去，脸上倒再没什么怒气，只余一丝尴尬，僵硬地挂在嘴边。
“小兰，我们走。”少年把花灯交到男孩的手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少年领着男孩走远了些，男孩鼓着脸颊，憋了很久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少恭，我……”
少年眼里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安慰道：“不过小事一件，小兰不必介怀。”
男孩微微点了点头，宝贝地捧着花灯来到河边。
“少恭。”
“什么事，小兰？”
“听巷尾的小花说，这条河很长很宽，里面还住着一位河神。”
“……”少年沉默地听着。
“我把愿望放在花灯里，河神收到了，就一定会帮我实现！”男孩脸上是深信不疑的神情。
少年不以为意地笑笑：“坊间传言倒罢了……小兰竟相信这仙神之说？”
“信的！”男孩挑高了声音，“书上、还有爹都告诉我好多好多神仙妖怪的故事！这世界上肯定有神仙，只是大家都没见过所以不相信罢了……”
“嗯，”少年站在一旁，也不与他辩驳只是较有兴致地看着男孩笑道，“那么小兰想许什么愿望呢？”
“爹常说，心诚则灵。我真的真的很诚心！所以我的花灯河神一定能收得到……我希望……”
少年微微眯着眼，目光随着男孩手中一寸寸落下的花灯，蔓延到整片河面上，河水荡漾，河灯的柔光交融在一起，揉着火苗窜动出的暖意，在男孩如漆如墨的眼中氤氲开来。
“我希望能一直和少恭在一起，一直一直保护你。”
…………
……………………
少年望着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目光中透漏出一丝意外之色。
男孩转过头望着他，黑色的眼珠看起来是那么纯粹无瑕，宛若一块上好的墨玉。
少年无声地偏过头：“傻小兰……没有人能永远在一起。”稚嫩的声音中竟带着几分沙哑。
“我知道……”男孩低下头，望着飘远的花灯，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失落，“就像爹和娘，他们也会分开……但是我和爹不一样。就算暂时分开了，我也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又能在一起了，好不好，少恭？”
少年眼神一顿，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答应道：“…………好，便依小兰。不管将来我身处何地，每年元宵，我必回琴川一次。”
“我们约好了，不许赖。”男孩冲他咧嘴一笑，伸出手，“拉钩钩~”
“………………”少年缓缓伸出小指，勾上去。
※
琴川算起来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水乡古镇，虽然比不上江都繁华，但城镇沿运河而建，却是商行船队来往的交通要镇，吃穿度用的商品也算应有尽有，节日活动自然也不比一般的郡县少。
每逢元宵，琴川便有一次灯会。在那个时候，大街小巷灯火如豆，亮若白昼，人群熙攘，门庭若市，连运河上也飘满了五光十色的荷花灯，远远望去，星星点点，数不胜数。
方兰生已经很久没有回琴川了，也很久没有在琴川看过花灯了。爹和娘关系一直不好，二姐随着娘，总是数落爹的不是，最后爹索性出了家门云游四海去了。方兰生自然是跟着爹跑的，一来么，他对学堂里的那套之乎者也实在不感兴趣，反而对一些志怪小说爱不释手，所以想跟着老爹出去见见世面，这二来么，家里的四个姐姐都站在娘那边，自己再不帮一下爹，那他岂不是太可怜了~
记得以前爹和娘还没分开的时候，自己还每年跟着二姐出来看花灯，但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了，方兰生早就记不清楚当时的情形了，只隐约记得，曾经自己的身边除了二姐还有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如今又是一个一年过去了，琴川的灯会还会和自己印象中的一样么？卖肉的大叔，卖胭脂的爷爷，还在河边摆摊儿么？
“爹，要不今年我们回趟琴川吧？”方兰生托着腮，动了动嘴唇，一边继续发呆一边向身边的老爹发话。
方太坐在火堆边，双目微合作冥想状：“可。”
“真的？！”方兰生喜出望外。
“你一个人，可。两个人，不可。”方太的脸绷地死紧，毫无余地地说。
“什么可不可的？！爹，我们在外头都晃了这么多年，你到现在还不肯回去么？？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和娘既然成了夫妻，还有什么过不去的？……而且，就算有什么不愉快的，过去这么久了，也早就该一笔勾销了！难道你真要等娘死……我呸！难道你真要等娘到上面去休息了你才肯回家看看是不是？？”
“胡闹！你怎可咒你娘？”
方兰生一本正经道：“什么咒我娘？我已经很隐晦地表达了那个字的意思，爹！”
方太抬眼一瞪：“那就是说你还是要表达‘那个意思’，逆子？！”
“你这……！”方兰生叹口气，忽然醒悟道，“诶？等等……爹，听你这么说其实你还是挺关心娘的嘛！”
方太淡然道：“我是你爹，关心你娘有什么不对么- =？”
“这……是没啥不对。”方兰生懒得跟他兜圈圈，“那你跟我一道回去不？”
方太沉思片刻，还是缓缓道：“……不可。”
…………
兜来兜去，反正就是铁了心不肯回家。
方兰生着实纠结了一会，但他也清楚，打他出生以来，两件事他改不了，一是自己的名字，二是自己的父母，就算老父别扭成这样，他也是自己的亲爹，难不成还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回去不成。
“好，既然你不回去，那我回去看看娘和二姐总可以吧？”方兰生妥协道。
方太无动于衷地点点头。
方兰生摊开掌心，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如何？”方太眨眨眼。
方兰生笑笑：“这个……不需要我明说吧。”
“……好吧。”方太转身从包袱里拿出一把亮澄澄的菜刀递给方兰生。
方兰生挑眉：“这是干嘛？”
“防狼。”
方兰生瞪大眼：“神马？！”
方太慢条斯理地答道：“江湖险恶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儿又长得如此秀色可餐，带一把防身这是必要的。拿着。”
“…………”方兰生囧了一会，然后把菜刀收了起来，手再一次摊开。
方太看了他一眼：“带一把就够了，而且我只有一把。”
方兰生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叹：“苍天哪……我要的是盘缠啊，盘缠！老头，你不给我上路的盘缠我怎么回琴川啊啊啊？？！！”
方太一脸事不关己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方兰生再一次沉默了。
……
这老爸当成这样，也真奇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