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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到清凉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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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
萧瞻不由地脱口而出。
男子面上的笑容一滞,随即笑意更深。
“阿瞻,夜深露重,你不在房中歇息,为何跑到院子里来?”
原来不是仙君,是广元。
“仙…呃…师叔。”
萧瞻红着脸施礼。
“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就到院子里走走。”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清凉山,回房歇着罢,莫要…迟了。”
广元微笑着叮咛道。
萧瞻忙道:“是,师叔。”
她施了一礼,刚迈开脚步,又想起什么,顿住身形问道:“师叔…白日在海边…我…可是…给清凉山…惹了麻烦…”
广元笑道:“怎会?是天都观的弟子有错在先,和阿瞻无关。”
萧瞻沉默片刻,再次施礼,三步并做两步,回了自己的房中。
关上房门的一刹,恰好看到广元坐到了溪边的石凳上。
方才回眸的瞬间,她真的以为,他就是自己梦中的那个仙君。
萧瞻躺到榻上,忍不住又下来,眯着眼睛透过窗缝向外瞧。
广元仍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凳上,头微微扬起,眼睛似乎望着天空。
她突然想起他在月下抚琴的样子,一样的寂寥,一样的淡然,可是,现下的广元,又多了一分萧索。
其实,广元方才说的话,她半分不信。
次日一早,广元带着灵澈和萧瞻准备返回清凉山。
季辛带着季莹以及一众弟子站在门外为客人们送行,
往庄外走的路上,柏阳说起,天都观的人昨夜送行晚宴之后便辞别庄主,连夜赶了回去。
不知为何,萧瞻暗自松了口气——她不愿再见到天都观的任何人,总觉得还会有麻烦。
大门外聚集了不少人,几个门派都定在一早启程,季辛带着季莹以及一众弟子为客人们送行。庄门外人挨人,肩擦肩,惜别之声不绝于耳。
出了庄门,萧瞻一眼便看到被十余个女弟子围住的申屠暕。
少女们一个个言笑晏晏,娇声软语。
申屠暕面带微笑,不住施礼。双眼却不停看向庄门。
看到柏阳陪着灵澈和萧瞻出来,他面上一喜。
“萧师姐,这些点心是送你和灵澈的。”
柏阳把一个提盒递到萧瞻手中,萧瞻接过去,连声道谢。
“柏阳,有机会一定来清凉山…“
“萧师姐,一定的。”
申屠暕终于从一群女弟子中突出重围,挤到三人面前笑道:“柏阳,灵澈,阿瞻。”
柏阳揶揄道:“我们等你多时了…”
申屠暕微微一笑,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会。
灵澈笑道:“有缘自会相逢。”
申屠暕低头沉思片刻,洒然一笑:“灵澈说得对,有缘自会相逢。”
柏阳也给申屠暕准备了一盒点心,申屠暕接过点心,笑着道谢,又看向萧瞻:“阿瞻,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萧瞻立刻笑道:“怎会忘了?只要申屠师兄来清凉山,我一定用葱油饼盛情款待。”
柏阳把脑袋凑到萧瞻面前:“还有我!”
申屠暕拍拍柏阳的肩膀:“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师弟!”
千山药机的弟子在唤申屠暕,他们要上路了。
申屠暕对着三人深施一礼:“暕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汇入千山药机的弟子当中,同他们一起踏上云车。
云车缓缓驶入云端,车上的人仍在朝着地面挥手。萧瞻仰望着天空,直到云车渐渐变作一个黑点,没入朵朵白云之中,再也看不见。
“昨日,你睡着后,申屠师兄来探望你,来了两次,可惜你一直在睡。”
萧瞻挥舞的手僵在半空,低声道:“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我也好当面致谢。”
“师父已经替你谢过了。”
“呃…”
“师父在等咱们。”
萧瞻收回视线,才发现广元已唤出白鹤在路旁等着。
淡如蓝天的衣衫,清隽出尘的容颜,白鹤旁的男子,让她又想起了梦中的仙君。
申屠暕走后,所有的女弟子又将目光转投在广元身上,不时交头接耳窃窃议论,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讪。
不知他昨夜何时才回房?
萧瞻暗想,已跟在灵澈身后来到广元近前。
“阿瞻,上来罢。”
广元盘腿坐上鹤背,侧过身来朝萧瞻伸出了手。
萧瞻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广元的意思是让她扶着他的手上…鹤?
萧瞻有片刻的踟蹰。
那只手仍执着地伸着,大庭广众之下,容不得她多想。萧瞻竭力维持着一丝清明,无比淡定地上前,握住了广元的手。
广元的手温暖而有力,萧瞻不费力气,就坐到了白鹤背上。
灵澈早已坐稳,他对着柏阳再次施礼:“柏阳,后会有期。”
萧瞻稳了稳心神,回头对柏阳笑道:“柏阳,后会有期!
柏阳挥手:“后会有期!”
白鹤清啸一声,冲向云霄。
萧瞻本能地抓住广元的后襟,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默念静心诀。”
广元温润的声音飘到耳边,萧瞻依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默诵起静心诀。
默念两遍之后,心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悬在嗓子眼。
云气从周身拂过,面上却丝毫没有感觉。白鹤平稳地穿梭在云端,侧头看去,只见白云朵朵,晴空万里。
蓦地,她心中激荡万分,再无一丝胆怯,竟凭空生出一股豪气,想要御风疾行,俯瞰万里河山。
“阿瞻,在空中飞行感觉如何?”
广元突然出声问道。
“甚好。“
萧瞻毫不犹豫答道。
“如此,回去之后,更要倍加努力。”
“是,师叔。”
萧瞻不自觉地敛眉低目,恭敬答道。
“这里不是锦绣庄,不必唤我师叔,叫我广元罢。”
萧瞻愣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广元似是觉察出她内心的挣扎,笑道:“若是不习惯,唤我仙长也可。”
萧瞻嘘口气,立刻道:“是,仙长。”
“昨夜为何唤我仙君?”
广元竟然提起了昨夜的事,萧瞻略作思忖,决定如实告之:“师…仙长…昨夜,我做了个梦,梦中,我是看管花海的仙子,有位仙君日日来汲取清露。仙长…昨夜…很象那位仙君…”
“花海?清露?”
广元对萧瞻的梦很感兴趣,又问道:“不过是一场梦,你怎知那位仙君日日来汲取清露?”
“我…直觉如此…”
“呵,想必你是想念观中灵澈的花圃罢。”
萧瞻想起灵澈那一大片宝贝花,笑道:“或许。”
两人一路攀谈,中间未作歇息,不觉间,已到了清凉山。
白鹤降落在静心殿前,萧瞻跳到地上,跺了跺脚。
广元撩起衣襟,下了白鹤,整整衣衫道:“旅途劳累,你们都去歇着罢,晚饭一起到齐心殿吃。”
萧瞻和灵澈齐声应了,各自施礼离去。
萧瞻回了流云院,本想歇息片刻,可是想起在锦绣庄换下的中衣还没洗,立刻来了精神,念动咒语,从锦囊中取出换下的衣衫。
外衣随换随洗,只是同广元和灵澈同住一个院子,中衣晾晒有些不便,因此,换下的中衣都没洗,全都收在锦囊中。
萧瞻把衣裳放到木盆中,又把带到锦绣庄的梳子、手巾等物收拾好,灌了一碗水,端起木盆直奔水潭。
经过灵澈的花圃,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花。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灿烂,花圃中的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得无比旺盛,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从她上山那一日起,这些花就开着,如今,已经有三个多月,却丝毫没有凋零的迹象,只是花香不再似从前那般浓郁。
她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她坐在桂树下,望着无边的花海,恍惚间,梦中的情景同眼前的一切相重叠,让她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身处现实。
“阿瞻。”
身后的轻唤让萧瞻恍然回神,她回头一笑:“小白。”
小白端着一个硕大的木盆,里面堆满了衣裳,萧瞻不用问,也知道是灵澈和广元的。
“赶了半日路,怎的不歇息片刻?”
小白微笑着问道。
“并不觉得累,攒了几件换下的衣裳,趁着天晴赶紧洗了。”
“一起去罢。”
两人一同去潭边洗了衣裳,又结伴往回走,行至花圃前,小白停住脚步:“阿瞻,主人吩咐我给你购置了几件夹衣和冬衣,稍后我给你送过去。”
萧瞻愣了片刻,笑道:“好,我在流云院等你。”
小白行动迅捷,萧瞻晾完衣裳,她已经手托锦囊,进了院门。
两人进了屋,小白念动咒语,把衣裳从锦囊中一样一样取出来,转眼,就把榻上堆满了。
“这些衣裳都是从山下的成衣铺买的,若是不合身,阿瞻可以自己修改修改。”
萧瞻看着榻上高高一摞衣裳,深蓝灰紫交错在一起,诧道:“小白,这些都是给我的?”
“是啊,有夹衣、棉衣,大氅,还有两床被褥,山上比山下冷得多,主人吩咐我提前备下。”
萧瞻抚了抚大氅上深褐色的暗花,笑道:“小白,多谢。”
小白笑道:“阿瞻无须客气,若是真要谢,便谢主人罢,这些都是他吩咐我准备的,主人还吩咐我下次下山带你去买鞋和布匹。”
萧瞻笑道:“虽说如此,仍是要谢谢你。”
小白完成了任务,告辞离去。
萧瞻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榻上堆的衣裳,拿起一件浅青色的夹衣,抖开试了试。
衣裳很合身,布料质地柔软,针脚细密,同她现下穿的一样,是男子式样。
她把所有的衣裳都试了一遍,然后叠得整整齐齐,收到柜中。
离开清凉山仅有三日,再次回来,只觉一切都亲切无比,尤其是床榻,萧瞻扑到榻上,仰面躺倒,四肢舒展成了“大”字。
锦绣庄的客房虽然陈设华美,于她而言,却不及流云院的小小陋室。
眼前忽地浮现出广元俊美的笑颜。
他的面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谦恭有礼,进退得宜。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便是站在他面前,仍觉得与他隔了万水千山。不似申屠暕,展颜一笑,直撞入人心底。
想到申屠暕,萧瞻禁不住面露微笑,那些女弟子们毫不掩饰内心的倾慕之情,抓住一切机会接近、搭讪。人人都爱美人,但是,如广元这般的美人,却只适合远观,无人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