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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六章 ...

  •   拖着疲惫的身心,极不情愿却又“兴高采烈”地在集市上晃了个把时辰。

      没错,确实是极不情愿而又“兴高采烈”的。我这个样子,也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从内心深处,我是极其希望可以快些飞回府里,钻进房间,继续做我的无虎山猴、沙漠鸵鸟。天知道呆在这集市上,下一秒又会撞见谁。可在英儿和柱儿(那小厮)的同情目光的扫视之下,我那所谓的“自尊心”抬头了。

      “怎么了?”我有些心虚地问,看着他们隐隐担忧的目光,我很有气派地甩出一句话,“咱们继续逛咱们的。”气势是有了,可惜没有经过理智过滤。

      结果就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只能绷紧神经,保持高度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再走来个什么九爷的,又给我一顿颜色。几个时辰下来,路走得不少了,小腿直发酸,可究竟看了些什么,逛了些什么,却是如过眼云烟,一点印象也没留下。劳累的躯体,苦闷的内心,可脸上还要保持灿烂的笑容。有苦说不出,就是我现在的真实写照。

      “婉函姐,时间不早了。”英儿说。

      阿弥陀佛,在我崩溃之前,她总算是说了这么句话。

      “嗯,这么快?”我皱了皱眉,心中却出了口气。抬头看看日头,我冲她笑了笑:“那我们回去吧。”

      ******************************

      走到大门口,只见忠叔正在石狮子后面探头探脑的。看到我出现,他才仿佛出了口气。他脸上看似恼了,却又努力克制着。他走上前来说:“姑娘怎么去了这么大半日,可叫我悬了一天的心。”他咳了咳,调整了一下表情,“这万一出了岔子,可叫我怎么向爷交待。”

      看着他额上微跳的青筋,我打起笑脸来。“逛得开心了,这不就忘了时间?让您老操心了。”见他的眉头舒缓了一些,我从柱儿手里拿了盒人参,塞到忠叔手里。“也没什么年份,普通的参罢了。只是看忠叔每天操劳,削一片含在嘴里,可以吊吊精神。”怎么说,我对忠叔印象还是不错的,他为这府里大大小小的杂事可谓是尽心尽力,事必躬亲了。

      忠叔看了手里的盒子半天,明显没有料到我会给他东西。半天,才终于高兴地说:“那就谢谢姑娘了。”我回了一笑,往里走去。

      “婉函姑娘。”没走了几步,只见忠叔又赶了上来。

      “你看我这记性,”他拍了拍脑门说,“今儿个,有个人来找姑娘。”

      找我?我一惊。会有谁找我?难道……

      “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急急地问道。

      “是位姑娘。”

      姑娘?这么说不是宇书了,我暗暗出了口气,心中却莫名地爬上几分失落。

      “她说了什么?”我问。

      “也没说什么,我说婉函姑娘出去了,她就走了。”

      “呃。”我若有所思地答了一句。忠叔不作声地看着我。

      “谢谢你,忠叔。”我说。他点了点头便走开了。

      这位找我的姑娘到底是谁呢?若敏还在宫里,欣沐刚才见过了。回到房里,盘算了半天,还是弄不明白这位姑娘到底是何方高人。

      “算了,如果有要紧事的话,她会再来的吧。”我一头倒到床上,舒缓自己疲累了一天的神经,慢慢地抓住了周公的手……

      *******************************

      日子一晃,十天过去了。胤祥回程似乎还是遥遥无期。

      “皇阿玛游兴正浓,回京暂缓。”

      叹了口气,我的目光从纸上移开。好容易盼来胤祥一封信,却只是道平安,末了又是这样一句话。怎么看都像是在吝惜笔墨,难道就连好好写封信的工夫都没吗?心中顿时一片灰心,原以为他快回来了,没想到却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在院子里闷闷地踱着步,想着现代的好。电话、e-mail……哪怕是电报,都是多么的好用。不管隔了多远,思念时,只要拨个号或者上个网,就能天涯咫尺。现在面也见不着,话也说不上,只能捏着张没有感情没有生命的纸干着急。

      越想越郁闷,我恨恨地跺了两下脚,又重重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却见忠叔远远地朝我走来。

      “婉函姑娘,你家里来人了。”他到跟前说道。

      听了这话,我像是被人从万仞的高处给扔了下去,脚往哪儿踩都立不住。手心和额间都沁出了凉汗。“噢。”我无意识地回了一句,却发觉自己的声音颤得厉害。

      “婉函姑娘?”忠叔见我这样,担忧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努力使自己定神,我的家人,只是我的家人,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我装出因为欣喜而吃惊的模样:“他在哪?”忠叔这才舒了表情,说:“原来真是姑娘家里来的人,在门口等着呢!要不要让他们进来?”“不用了。”我急忙回绝道,看到忠叔脸上又浮起了一分疑虑,我说:“不麻烦忠叔了。”转身朝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身说道,“可能是我的哥哥,来京城办事,顺道来看看我。在门口见见就成了,他应该还有要紧事。”

      到大门明明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可今天走来却觉得短暂无比,猛然抬头,已见到了漆红的大门。这扇门后,有我最最不想见的人。一想到这个,心中就涌起一股焦虑……甚至恐惧。想回身跑回屋子,想叫忠叔赶走他。

      “婉函姐。”站在门边的柱儿见了我便乐呵呵地打招呼,一边迫不及待地去拉开边门的门闩。我心一慌,想出声阻止他,门却已经“吱呀”一声开了。柱儿满面欢欣地望着我,也许他觉得我能和家人团聚一定很高兴。在他看来,我是挂着微笑,步履轻盈地向门外走去。可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的脚步有多么地沉重,一步步踩在自己的心上,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走出门外,只觉得阳光异常地刺眼,照得人眼前直冒金花。果然见到习文正站在阶梯下,擦着汗。他一看到我出来,先是愣了愣,继而回了神,两手往身旁一垂,哈了下腰。果真都认不出我了吗?不禁忿忿地想。我明明不该再有恨了,可心中还是忍不住地涌上怨气。

      习文往身后望了望。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树荫底下,仍是那抹熟悉的身影,仍能使我的心微微地颤动。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又回到了离别的那一刻。原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原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可他却又这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眼前,那么地理所当然,那么地趾高气昂,要来拉回我已经所剩无几的记忆。

      他也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似乎也在回忆着过去……回忆着他是怎样成功地利用了我,保护了他自己的亲妹妹。

      对望了许久,他终于移开了目光,轻轻拍了拍袖口。可立刻,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我身上。他慢慢踱出了树荫。

      宇书,我曾经发誓再也不想见的人,却正一步一步向我靠近。他来到台阶下,立定。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过得还好吗?”他抬头看着我,仍是那双不笑却装着笑意的眼,曾经让我沉醉其中。可是,我,不再是从前的婉函了。

      “托哥哥的福,婉函过得很好。”我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道。

      “有没有受委屈。”他仍是淡淡地问道。

      突然一阵苦涩酸意浮上心头。“十三爷对我很好。”没有多余的思考,我只是恨恨地甩出这样的答案。

      “呃。”他略有失神,却仍是平静地答道。

      心里的不快急剧扩大。五年的相处,不愉快的离别,再见面,他竟然能做到如此淡如水,真正功力不浅啊。

      “哥哥这么忙,还能抽空来啊。”我语出讽刺。

      “你明明知道再忙,我也会来看你的。”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中似乎闪着痛苦的光芒。听他这话,我一愣。只见他的脸泛着白,却竭力保持着镇定。原来,他并没有忘记我。心中一痛,我忍不住就要投降了。可是,怨气还是无法散去。

      “婉函不值得哥哥这么惦记。”我咬着牙说,眼见他眼中的痛苦越来越深,心也越来越痛。可面上还是柔不下来。

      “我明白,”他说,“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他握了握拳。“但是,我一定会把你带离这里的。”

      “带离?”我冷笑了一声,“把我带到哪里去?你家?可那不是我的家。”停顿了一下,我望着他,下定决心似地说:“我已经是十三爷的人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想去。”

      听了这番话,宇书整个人晃了一下。他努力稳住身形,低头不语好半饷,突然满面怒容地抬起头来。他跨上台阶,拽住我的胳膊问道:“十三爷的人?什么意思?”我被他拽得生疼,一边甩着想要挣脱,一边说:“什么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当日不出宫却做了宫女,也是因为他吗?”他又摇着我的手大声质问我。我从来没见过宇书如此生气过。

      “是又怎么样!与你何干?”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不示弱地与他怒目相视。

      他眼睛瞪得快要喷出火来,我也紧咬着牙。就这样对视了许久。

      “你今儿个又是唱得哪出?”只听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我猛一惊,回头一看,只见四阿哥正站在阶下看着我,隐隐觉得他嘴角不自在地抽动着。

      糟了,我心中大叫。四阿哥什么时候来的?不过看他疑惑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听见我们之前的对话。不过即使这样,大白天地和自己的“哥哥”拉拉扯扯的也是不成体统的。怎么办?看了看宇书不爽的表情,我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才能掩过去。想着,我便往四阿哥身边跑去,也不管这个方法是好是烂了,我装出委屈的语气说:“四阿哥评评理,奴婢哪里错了?可哥哥偏要责罚奴婢。”话音刚落,只觉得四只眼睛,两道目光齐刷刷地往我脸上射来。宇书是诧异于我的大胆,但看到我拼命使眼色,他的眉宇间也浮上了一丝了然,怒容也缓和了下来。四阿哥可没这么简单了,他先是有些吃惊地盯着我,随后敛了表情,低头看了看我不知何时抓住他袖子的双手。我心中暗叫不好,因为太紧张了,双手竟然条件反射地乱抓。我赶忙松开手。他也没有苛责我,便转过脸去,看着宇书。

      宇书倒也不慌不忙地,下了台阶,一撩下摆跪下行了礼。“国子监荫监生陈佳•宇书叩见四阿哥。”

      “起吧。”四阿哥抬抬手,“原来是国子监的学生。那江西省布政使德荣是你什么人?”

      “回四阿哥话,正是家父。”

      四阿哥“噢”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我,说:“原来你是德荣家的女儿。”他又转身问宇书,“可我怎么从没听你阿玛提起过呢?”

      “回四阿哥话,阿玛只是希望妹妹能专心做好份内事,也不妄为皇上尽心了。”听了这话,我忍不住从鼻子里挤了一声“哼”。自然了,我又不是他的亲女儿,为奴为婢他来管我什么?!

      我以为自己“哼”得很小声了,却没承想看到四阿哥背在身后的手朝我指了指。原来他听到了。

      我只得噤了声,只听四阿哥问道:“那你妹妹才说你要责罚她,所谓何事?”

      “回四阿哥话,”宇书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说,“舍妹淘气。两年没见,这次下生上京入国子监,才得空来瞧瞧她,她便央着下生带她出府游玩一日。正为这事说教她呢!”我心一惊,好小子,竟然找这个理由!天知道四阿哥这种骨子里严肃的人会怎么想我,之后又会怎么向胤祥“汇报”。

      果然,四阿哥回头狠狠拿眼扫了我两把,才转过脸去:“不过你们兄妹难得相见,出去一聚也未尝不可。”听了这话,我才低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这,算是在帮我吗?

      “回四阿哥话,”可宇书的“回话”还在继续,“下生也并非认为不可,只是,”他停顿了一下,“近日游玩京城并非最佳。”

      “噢,为何?正值春日,应为游玩佳季。”四阿哥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回四阿哥话,景色固然好,却恐人事有变。”宇书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

      四阿哥听了,半饷没说话,接着哈哈一笑,回头对我说:“你该多听听你哥哥的话。”说完便往府里走去。

      四阿哥经过身边时,宇书打了个千。四阿哥拍了拍他的肩。我有些掺不透,摸不着,只得跟了四阿哥往府里走去。回头偷看了一眼,只见宇书朝我微微地笑,我慌忙转过头。

      “陈佳•宇书,对不对?”跨过门槛,四阿哥问道。

      “是。”我似乎有些明白了刚才那番对话的意义。

      四阿哥微微笑了笑,仍旧熟门熟路地朝里走去,一边说:“今儿个来听你的兔子和乌龟的理由。”

      原来他还没忘这事,真是固执地可以了。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他往里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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