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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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店看来年岁也不短了，木桌角边包着的漆皮微微地有些脱落，斑驳地露出点点白色。可虽然有些老旧，卫生工作做得倒还算到位的，起码桌面上没有让人看着倒胃口的油光。
厅堂里采光不错，亮亮地照在灰黑的木地板上，还算整洁服眼。街道上热闹的叫卖声时不时飘过格子窗传入耳中，还掺杂着马鸣声和车轮碾在地上车辘轳“唧唧”作响的声音，倒确实有了些真真切切身处这个时代的感觉。可是，看着这满桌的美味佳肴，我就是丝毫没有动筷的欲望。
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小厮，我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英儿见状立马白了他一眼。那小厮被这突如其来的“卫生眼”一吓，筷子一抖整个人僵在那儿。看看他也只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不过一个孩子，该是长身体，学知识的年龄，可却要整天奉承人过活，真正这个时代造得孽。我夹了块鸡肉到他碗里，说：“你吃你的。”他原本低下去的头突然一抬，似乎有些吃惊，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看了看碗里那块油亮肥美的鸡肉，吞了吞口水，又小心翼翼地瞥了瞥英儿。英儿从鼻孔里挤了个“哼”，便收回了扔在他身上的“卫生眼”。那小厮才终于放心地吃了起来。
“婉函姐，你尝尝这脆皮鸭，味道可好呢！”英儿说着就要帮我夹。我按住了她的手，说：“不用了，我不饿。你吃吧。”她狐疑地看看我，我冲她笑着摆了摆手。她看了我一会儿，见我真的不似饿的样子，才低下头去，自己吃了起来，可时不时还要丢个眼色给正大快朵颐的小厮，结果弄得人家一顿饭吃得结结巴巴的。
真正还是小孩子脾气，看着英儿，我不禁笑了出来。心情顿时舒畅了一些，我示意小二端壶茶来。
趁着空儿，我稍稍环顾了一下四周。老幼妇孺不多，基本都是一些穿戴体面的中年人。现在正是吃饭时间，不时地有客人进来。这些人中，又是以年轻人居多，基本上都穿戴齐整，有些人虽然衣服的料子看来并不名贵，可这身上每一处衣料纹理却都整理得一丝不苟的。他们表情严肃，看上去不苟言笑的样子，有几个甚至还面带菜色。
他们中有些人一坐下，点了菜后，便迫不及待地掏出蓝封皮的书卷，摇头晃脑默念起来。另一些人则闭着眼睛养精蓄锐，嘴唇却还动个不停，一幅念念有词的样子。
“小二哥，你们这里生意真不错啊。”我趁小二上茶时答了话。
看来这个伙计也是个话匣子，见我说起，他这话就关不上了。
“姑娘有所不知，这几日正赶上会试，外头可热闹了。十面八方的举人老爷们都争着上京呢！不过这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也是了，十年寒窗就这朝搏……”他絮絮叨叨地说，我也没听进几句，只在心里琢磨着。
难不成，宇书也是来这里赶考的？记得他以前是不屑这仕途科举的，那时身为现代人的我还颇为钦佩他作为古人还能有这般的见地，觉得他与众不同呢！哼，我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看来，人还真的是会变的。毕竟能谋上个一官半职将来还能光宗耀祖呢！
“姑娘，小心手烫。”小二突然升高的音量把我一惊。只见他放了杯倒好的茶在我面前。见我回神，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继续他的长篇大论。
“这两日，前头的‘羁客栈’、‘容宾楼’都快人满为患了。这可不都是趁热捞一票？平日里，两家比着便宜房钱，这会儿可好，帮着抬价呢！诺，”他暗指了指几个衣着贫寒的年轻人，小声说道，“可让人怎么安心去考啊！”闻言，我狠下了两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二：咪咪眼加尖窄下巴，只会让人联想到奸商，可没承想，他还是个颇有良知的人啊。人还真是不可貌相。
我掀开了杯盖，吹了吹，装作随口问问：“那是不是有什么‘天一阁’、‘地一阁’啊？”不过也真是随口问问。以前看古装片里都说赶考住宿的店里总有一些房间叫什么“天一阁”、“地一阁”之类很玄乎的名字，房价又贵得离谱，说是住在里面能高中。可虽说古人迷信，也应该没这么愚蠢吧。
“啊哟，姑娘可是懂行的人啊。这还真有这‘天一房’、‘地一房’啊。”小二吃惊地叫了出来，仿佛遇到了知己。听他这么一叫，我口中含着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赶忙将茶咽下，又故作优雅地用手帕掖了掖嘴角，我才定了定神。
“那里面住着些什么人啊？”问这话的时候，心有些跳，怕听到我不想听到的那个名字，“该是必能高中吧。”我有些嘲讽地说。
“具体住的啥样的人，小的也不知。”他想了想，“但好像也不全是举人爷。那容客楼的‘天一房’听人说，住了个什么监生。”他挠了挠头。
监生，那是什么？我摸不着头脑，也只好“噢”了一声混了过去。那小二见我一脸顿悟的样子，似乎想开口“请教”，正巧邻桌有人叫了，他只好跑去招呼。
我看也问不出什么我想知道的信息，又瞧瞧英儿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结账了。其实，我也担心那个小二不依不饶地回来问我“监生”是怎么回事，到时可就糗大了。
走出飘香楼外，却突然感到有些饿了。看着英儿他们吃饱喝足后一脸地满足样，心中不住地后悔；你这别扭样什么时候才能改改，早知道再怎么样刚才也该塞些东西下肚，管它是看到谁了呢！
“哟，原来在这里杵着呢！”正后悔着，只听一个声音响起。
抬眼一看，十四阿哥正皮笑肉不笑地朝这边靠近，他身后的欣沐则带着一脸同情的目光望着我。今天看来又是个“好”日子，出门总是遇“贵人”。
我攥着帕子在那里扭捏着。这，可该怎么行礼呢？这又不在宫里，又不在府里的，他爷怎么就这么悠闲地在大街上散步？如果行大礼的话必然引来众人侧目，万一到时候人堆里窜出个刺客可怎么办？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天地会的人。刺杀皇子事小，殃及池鱼事大。
正挣扎着，十四阿哥已经三步两步地走到跟前。见我目光呆滞，似乎没有行礼之意，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意，看来又要发作了。
我赶忙一扫四周，人群也不是那么密集。我急忙福了福身，快速而含糊的说了一句：“十四爷吉祥。”说完偷眼瞄了周围，还好，似乎没什么“刺客”。没办法，实在是受电视剧毒害太深。
眼见十四阿哥的“魔爪”就要拽住我的胳膊了，可见了我这别别扭扭的行礼，反倒是愣了愣，伸出的手顺势做了个“起”的动作。
他站直了身，双手往后一背，略带嘲讽地说：“你平时不是很会说话吗？今儿个怎么不利索起来？”
“爷见笑了。”我不卑不亢。
我既然已经承认自己不利索了，他也就不好再在这事上叨着了。
“十三哥不在，你也得闲了？学起爷们上街了？”他继续讽刺道。
我又不是你家养的金丝雀，出来遛遛还要你批准。爷们能逛我们怎么不能逛？
“奴婢自然不似爷那样‘贵人事忙’，也不过闲了，才出来透透气。”我故意加重‘闲了’二字。我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谁像你，有事没事都在这大街上呆着，耀武扬威的。
以为他会气得跳脚，却没想一丝黯然闪过他眼底。“是啊，闲了。只有你的主子才是真正的‘贵人事忙’啊。”第一次听见他用这么空洞的口气说话，听来却有一股酸涩不甘之感。
这时，我才恍然领悟到，在我看来康熙带着胤祥出巡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父子携游，可是对于这些阿哥们的意义，却远不止这些。皇室中，嫔妃之间明争暗斗，为争宠；而血浓于水的兄弟，勾心斗角，同样，也是为争宠。帝王的爱，不能给予一个妻子；同样地，他的爱，也不可能给予一个孩子。天下有哪一个做子女的不渴望父母多一点再多一点的爱？而这种渴求，在皇室权力之争的渲染下，更是达到了极为迫切的地步，原本质朴的渴求父爱的美好情感，终将在时间的作用下，慢慢变质，促使人不满足现状，而去追求甚至抢夺那份原不属于自己的，结果导致每朝每代都在上演的悲剧。
即使是胤祥，在他的心中，又是否被这种正在变质的情感所驱使？他现在所得的一切，他的受宠，无疑将他推上了瞩目的地位，可是，如今的一帆风顺，真的能他带来最后的幸运吗？抑或是不幸？
看着十四阿哥由于羡艳和不甘而复杂的表情，我似乎可以听到那正在缓慢瓦解的兄弟之情。有些恐慌，有些担心，有些难过，有些惋惜。然而，对于这必然的趋势，我又能做些什么？只能希望，这彻底瓦解之日，可以晚些，再晚些来临。
“你既然这么闲，就陪爷逛逛。”十四阿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有些诧异地微张着嘴望着他的脸。他不似往常地柔和地笑着，却令我更害怕。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十四身后的欣沐。只见她也一脸担心地看着我。见我如此无助的样子，她定了定神，上前说：“爷，八爷还等着爷呢！”
十四阿哥扫了兴似地瞪了她一眼，说：“不用你多嘴。”欣沐立刻吓得低下头去，双手委屈地搓着。
突然很为欣沐不值，心中无名火蹭蹭上冒。我想也不想，话已经冲口而出：“奴婢觉得欣沐没有多嘴，她只是说了她该说的。”话音刚落，只听周围英儿他们倒吸一口气。
十四阿哥转过身来，转为盯着我的脸。
“那你觉得你自己有没有多嘴呢？”他沉着脸问道。欣沐抬起泪眼，着急地向我摇头摆手。
火还没吓消下去，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还是硬硬的，我不假思索地说：“奴婢不觉得多嘴了。”回视着十四阿哥闪着危险信号的目光，我却并不觉得害怕。我们就这样狠狠对视着对方，直到周围渐渐有人开始侧目。
十四适时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绕过我朝前走去。擦身而过的一瞬，只听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欣沐跑到跟前，捏了捏我的手，便急急追了上去。
现在的我，简直应该为自己第一次的勇敢敲锣打鼓了，可心情却并没有这么欢欣鼓舞。虽说以前看到十四阿哥有些发怵，但总还觉得他不过一个孩子，难免耍耍小孩子脾气。可是，刚才的他，那种让人不安的笑，那种对待欣沐的态度……已经不再是孩子似的十四阿哥了。觉得，他叫着“十三哥”时，从前眼中所闪着的喜悦之光已经黯淡了不少。
也许，是我看错了吧。我摇摇头，不想去做任何推测。
这一切，只有时间，会给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