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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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入冬了。
密密的雪片如水晶粉末似的飞舞在透明的空中，冉冉飘扬着垂向地面，又忽地向上盘旋了一回儿，才乖乖地，柔柔地，铺到地上，树上，瓦上。眼前的景物渐渐都丰韵了起来，齐齐地套上了白色的外衣。
“太美了。”一手倚着门框子，一手挑起门帘看着院子里的满目白色，我不由地发出赞叹声。与江南比较有缘的我，一辈子见过雪的次数五个手指头数得过来，而眼前这种“白雪皑皑”的雪景更是第一次亲身经历。真恨不得立马奔出去堆个雪人，痛快地玩它一场。无奈身后有一双炯炯的眼睛时不时地盯着我。
“知道你家乡下雪日子少，就在门口看会儿吧。”胤祥懒懒地窝在他的宝座里看着书，屋子里升着暖炉，暖暖的。
我跨出一只脚，得寸进尺地想要离院子里的美景更近一步。“要是敢去院子里闹腾，你可仔细了。”胤祥不紧不慢地说。他放下书，站起身走了过来，把我拉离了门一点。“上次刚折腾完一场大病，再来爷我可担待不起了。”
不过发个烧而已，就算是一场“大病”了？我在心中暗暗鄙视了一下这古代人的见识。望了望门外正飘得轰轰烈烈的大雪。现在出去玩似乎是不太妥当，还是等雪停了吧。心中这样想着，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一扭头便往屋子里走。
身后的人静了两秒，接着“咦”了一声。我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捧着喝了口。只听胤祥在我身后轻笑了一声，似乎有些无奈。
“我怎么觉着你这些日子对我是越来越随便了？”他说，“以前刚来的时候束手束脚的人是谁？”
束手束脚？我有这样吗？听着这个形容词让我有些哭笑不得。回头看着他故作严肃的脸。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功力。
“这爷你就说错了。以前我束手束脚是对着十三阿哥。现在我随便，是因为，”我瞟了他一眼，“对着的人是胤祥啊。”也不知为何，现在面对胤祥心里再没有沉沉的感觉，只觉得很轻松，很快乐，一放松就会任由着内心所想去做了。
他愣怔了一下，目光锁定着我的脸，皱着眉，似乎在咀嚼我的话。见状我冲他一笑：“胤祥啊，在想啥呢？”真是好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了。记得以前朋友们对我的评价是：要想让我服服帖帖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和我保持距离，因为一旦亲近了，我也就肆无忌惮了。
只见胤祥先是更紧了紧眉头，但望见我已经快裂到耳边的嘴角，却又舒展了，眼底浮上了一丝喜悦、一分柔和。
“我在想，我还是更喜欢这‘胤祥’。”他握起我的手，“以后，在你面前，我只是‘胤祥’。”他专注的目光照得我的脸有些热，我赶紧说：“这，可又是你说的。你已经和我签了两条不平等条约了。”我伸出两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疑惑地看着我的手。“不平等条约？还有一条是什么？”他问。
我瞥了瞥门口，雪似乎小了下去。“你就不用记着了，我记着就好了。”我忽悠他。
“这不在理。不公平。”他抗议。
我瞅准门口，“所以叫不平等条约啊。”说完我拔腿朝门口跑去。胤祥见状立马绕着桌子来拦我。我虚晃了一下，总算得了个空，赶忙往门口窜去。
可门口闪出的黑影让我只得生生地刹住了步子，惯性向前差点倒在来人身上，幸好胤祥在身后及时拉住了我。“看，这不抓住你了。”他笑着说。“哼，”我暗暗撇了撇嘴。
望向来人，映入眼帘的却是四阿哥似笑非笑的脸。他又发明了新表情了。我不禁浑身一抖，甩了帕子恭恭敬敬地福了下去。总觉得现在看到四阿哥就像老鼠见着猫一样。果然，人是要靠时间来了解的，以前的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四阿哥看来只是我的幻觉罢了。
“四哥，你怎么来了？”胤祥一边笑着问道，一边瞟瞟我。四阿哥见状笑了笑，对我说：“起吧。”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总是春风拂面的四阿哥，他带着那抹熟悉的浅笑对着胤祥道，“来你这儿避避雪。”
我一边起身一边在心中嘀咕开了，避雪为何不去德妃那里？非要跑这来？
“这不，正经人都忙着要避雪，偏有人还往雪堆里钻呢！”胤祥边说边斜着眼瞥着我，间或还瞟瞟四阿哥，好似找到了个靠山似的。好，你现在就尽管挖苦我吧，等逮着机会我一定要多多地签订不平等条约。
四阿哥略扫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往屋里走去。还等着四阿哥热烈响应的胤祥见反映如此冷淡，有些想不透，蹙了蹙眉。我在心里得意，看吧，人家四阿哥没有你那么无聊。想完，我趾高气昂地从他面前走过，到桌前倒了杯茶，递到四阿哥面前。
四阿哥接过啜了一口，放下。“这几日没上十三弟你这儿走动，倒又热闹了几分，”恍惚看到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你四嫂也有了，我那儿也该热闹起来了。”他仿佛漫不经心地说着。
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用回头也可以猜得到胤祥的表情，我不敢回头，也不忍看到他此时此刻的模样，可却不甘于被淹没在之后必然来临的沉默之中，我展开帕子，打算福身下去恭喜四阿哥。
“那先恭喜四哥了。”可只隔了一瞬，胤祥的声音便在身旁想起。有些诧异地望向身旁，只见他开心地笑着，脸上仿佛只闪着真心祝福的喜悦。
他回视了我的目光，笑着说：“婉函，还不恭喜四爷？”
我才醒了过来。“恭喜四阿哥。”嘴上说着，心里却还在消化着胤祥刚才的笑容。
四阿哥微微笑了一下，房内顿时陷入了另一种沉默。
“雪珠子似乎小了。”许久，四阿哥说。他站起身来理理下摆，“我也要回去了。”
“四哥，这么快就走？”
“回去还有些事要做，顺道去给额娘请安。”他边说已经边往门口走去。我看了看院子里，虽说雪已经小了，但到大门口还要走段路，房门口又不见四阿哥跟班的踪影。我赶紧在屋角拿了把伞，跟在四阿哥身后，说：“四爷，这雪还下着呢，还是让奴婢打把伞吧。”
觉得胤祥的眼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四哥，代我向额娘问好。”他说。
我站到屋檐下撑好伞，回头来看着四阿哥。只见他似乎有些皱着眉的看着伞面。见状我努力地抬高手臂，尽力把伞撑高。这做奴才还真是麻烦，身高问题也得讲究。似乎看到四阿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只见他略低了低头，进到伞里来。
走了几步，我偷偷回头来望望胤祥，看到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发呆。我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很快就回来。”他见状笑了起来，又一瞪眼，指了指四阿哥，又指了指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便哈哈笑着转身走进了屋里。
“切”，我忍不住出了一声，他当四阿哥是他呢，动不动就欺负我们这些下人。
回过头来，只觉得周围磁场有些不对。果然看见四阿哥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伞顶都快压着他的头了。我吓了一跳，赶忙抬高了一下手臂，原来胤祥是在提醒我。
就这样不出声地走着。出了大门只见宫道里远远的，四阿哥的跟班正朝这里跑来。我松了一口气，真要我把这个爷送到景仁宫还真是要考验我的内功呢！
“对我说的是笑话，可对十三弟却好像不在说笑呢！”突然听到四阿哥说。
我诧异地转头看着他。他似乎对这个“玩笑”看得很重，为什么总觉得他这话听着，有些……酸酸的感觉？只见他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哎，不对，应该不会是酸酸的，而是恨恨的。这样一想，心里便有几分慌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没事成天乱说。刚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却见四阿哥的跟班已经跑近了。
“爷，原来您在这儿，可叫奴才好找。”
听这话，难道是四阿哥自己一个人跑这来的？那人边说边走到跟前，接过了我手中的伞。
我出了伞，打算跑回去。却听四阿哥对他的跟班说：“把你手里的伞给她吧。”
我呆呆地接过伞，望着四阿哥渐渐远去，却为什么觉得他的背影有那么些落寞？
“婉函，给你伞就撑啊。”不知小顺子从哪里冒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我赶紧撑开伞，有些窘迫。“你这半日上哪里去了？”我假装责问他。“爷差我去给十四阿哥送东西啊。”他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我。被他这么一说，我也哑口无言。在他面前我总是得不了势，还是回去吧。
走进房里，只见胤祥正在书桌边发呆，手里捏着那盘雕花棋的棋子。不禁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刺眼，我在原地停了停，平复了一下心情，便走到他跟前。见他还在发呆。我假装咳了一下。
他一惊，手一松，棋子掉到了桌上。一看是我，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微微地笑了一下，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问：“四哥走了？”我点点头。
默了一会儿，他又说：“像四哥这样，有个家真好。”
“这里不是爷的家吗？”我不解地问。
他笑着看着我，说：“过两年，我也要出宫自己建府了，也该有自己的家了。”他看着我的眼神渐渐柔和了起来。
他握起我的手，慢慢地把我拉进他怀里。“我说过，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心中尘封的一角仿佛突然被打开。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个人，对我说着这样的话。突然发现，我远没有放下我以为已经放下的东西，心，还是会痛。以前所谓的放下，只不过是能不再去面对，不再去想。
“过段时间，我去向皇阿玛要了你吧。”他摸着我的头发，轻轻地说。我抬起头，望着他揉着怜惜和宠溺的目光。我并不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只是……我望向桌上的棋盘。他看到了我目光的所指，叹了口气，怀抱着我的手收紧了。“会忘的。”他说。
胤祥，我并不是怪你，只是，你我都该明白，放下，确实不像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以前的我们，需要彼此，来逃避。而现在的我们，做到了敢于各自面对。我们，都还需要时间。
我轻轻笑了起来。胤祥慢慢放开我，看着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爷，我还想多逍遥几年呢！难道爷不想？”我抓着他的手摇着。
胤祥有些诧异地微张着嘴，脸上闪过一丝动容，继而释怀地一笑。他伸手敲了我脑门一下：“爷还怕耽误着你，哪有女儿家像你一样。不知好歹的小东西。”
我揉了揉脑门，说：“你说话怎么像个老头子，什么耽误？反正我缠定你了，只不过早晚罢了。”我横竖横的口气，加大力摇他的手臂。
他做出吃痛的样子，说：“我这老头子的手都快被你拽下来了，别摇了。”他抓住我的手，开玩笑似地说，“你可听好了，只给你两年时间逍遥。”
“那爷也要好好准备着，否则可真耽误我了。”对上他也满是笑意的眼，感觉到心中刚被释放的痛仿佛沙漏一般，正在慢慢地流逝。
“说定了。”
相信，时间，一定会将我们的心重新抚的亮亮的，好让我们彼此，用最好的心情，共同面对我们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