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缘(清穿）》鱼游儿

25、胤祥番外

　　望着对岸新进宫的秀女们，望着那抹让我魂牵梦萦的身影，我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
　　可明知回不去了，为何心中还是有不甘，还是有不舍，还想去追逐……这已经不可能得到的幸福？这，实在不似以往的我了。

　　终究没有出现，即使听到我的笛声，我望眼欲穿的那抹倩影，终究没有出现。
　　“你是从天上来的吗？”她却不知在何时来到我身边。
　　说出这种话来，是傻子吗？我在心中鄙夷地想，但不由得又被自己吓了一跳——何时，我也学会了看低他人。闭上眼，心底深处的那道身影在脑中挥之不去，“人，都是会变的。”是吗？你变了，那么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变，怎么才能……忘了你。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凄惨，连一丝安宁都不肯给我。”回过神来，却见眼前的她正放声大哭着，像在宣泄几世的痛苦与委屈。我应该不解，应该不屑，应该带着嘲讽的眼神，应该带着身为皇子该有的自傲，丢下她，任凭她沉浸在自己愚蠢的泪水中。可为何……我也能感觉到她心底深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正一寸寸地漫过我的心。我，并没有如预料般地转身走开。
　　“错过了，就放下吧。”仿佛抚慰了她，我的心也同样能得到安宁。已经分不清，这话究竟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身后回荡着她倾泻而出的哭声，恍若一只无形的手，深深地拽着我的胸口。心深处涌上的抑郁紧紧地堵在咽喉之间，无法呼吸的刹那，排山倒海的酸楚感窜上鼻尖。攥紧了拳头，努力逼回即将爬上眼眶的湿意。我向额娘保证过，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可是，那个人还是要离开我了，还是要离开了。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可是，我抓不住我要的幸福。
　　已经走出很远了，可风中还是隐约飘来她的嚎啕声。我不喜欢她，甚至有些讨厌。我加快脚步，要远离这魔音——她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我只能如此狼狈地逃跑。
　　踉跄着跌回到自己的屋子，那哭声似乎仍在我的耳边缭绕着。“还真是能哭，把我的份都抢了。”有些戏虐地想到，可念头一闪过，我却愣住了。现在的我，竟然还能。。有心情。。戏虐！？

　　心里始终放不下，虽然本打定主意不再想。可是，宫里头比不得外面，我还是怕，初云她被人欺负了去——那么柔弱的她。叫上四哥，心中有些许苦涩，但我明白，初云会很欢喜。
　　来到门口，初云就在里面。胸口有些莫名地纠紧，期盼着，又似绝望着。望着身前悠闲踱步的四哥，一阵挫败感浮上心头——我终究还是比不过。看着已经黑压压跪成一片的人，努力地稳定着自己的情绪，跟上四哥的步伐——起码，我还是一个阿哥，不能失了，这“属于”我的体面。目光划过一张张陌生的脸，我想就此收住，可双眼还是不受控制地搜寻着一个目标。忽然，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映入眼眸。
　　我一惊，她也在这儿？是了，早该猜到她应该也是一个秀女。想起昨晚的情景，一丝窘迫感爬上心头。看着她大张着嘴盯着我，我急忙挪开了目光。“做贼心虚”，不知为何脑中闪过这四个字。有些气恼地驳着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我故作镇定地从她面前走过。
　　“初云，我和四哥来看你了。”我提着嗓门说道。四周静默了下来，人人都装作毫不在意，却又个个摒息静气，生怕错过了什么，哼，也好，都给我听清楚初云是什么身份。“有什么事的话，就找我和四哥。”初云轻柔地答应着，熟悉的笑颜里带着一抹红晕，如此娇艳——却不是因我而起。心口一丝抽痛。回身，收入眼底的尽是众人羡艳、奉承的目光。罢了，我能做的，能为初云做的，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忽地触到一丝不同的目光，循着望去，又是她，眼神里有一抹了然，又有些许不满。内心有些火起。好歹我也是皇子，她也胆大了去了。想着要教训她一顿，可是她眼中的那份坦然却让我陡生些许犹豫。算了，我是皇子，没必要和个女人斤斤计较。压下心中的怒火，我往大门走去，改天查查她什么背景，竟然如此……放肆。

　　终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早知如此，我不该去湖边；早知如此，看到初云在众秀女的簇拥下开怀地笑着时，我就该离开。可我却管不住自己的脚步，控制不住地说了那番话。
　　“我从来只把你当作哥哥。”终于，一切的期盼，一切的揣测在这句话后烟消云散了。“我喜欢的，是四阿哥。”初云她又何尝明白，当她第一次见到四哥时，她眼中放出的光芒，她从来不曾向我展现过的羞涩，已经让我明白，有一天，我必须放手。可当这一刻终于来临时，心却不曾撕裂般的痛，而是失去了一切力量似的……碎了。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又一次沉浸在了自己的笛声中。也许，这样，我还可以再在自己的梦境中再一次见到那个身影。
　　“忘了她吧。”最后的梦境被打破了，她又出现在我面前。
　　“又是你吗？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确实，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忘？如何能忘得了？我自问了千百遍的问题，她为何能说得如此轻松？
　　“既然错过了，为什么不放下呢？”仿若一丝阳光，照到了我心底最不愿被揭开的角落。怒火冲上心头，这个女人，她懂什么？我站起身瞪视着她。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却有不忍和愧疚。恍惚，我觉得她并没有望着我，而是透过我在看着另一个人。她眼底渐现的哀伤刺痛着我的眼，轻而易举地熄灭了我的怒火。错过了，从她的眼中我读到。心中一颤，确实，我和初云，已经，错过了。
　　转过身，没有目标地往前走着，却听到身后人慢慢摊到在地上。

　　这两天，我竟然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再去找初云。透过树叶的缝隙，阳光柔柔地照到脸上，我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脚步声踏过草地，往这边走来。我皱了皱眉，轻哼了一声，没睁开眼。看见是我，都该走开吧。这样想着，却觉得那人蹲下了身。可真烦人，是哪个？我微微睁开眼，只见原来是她，正看着我喃喃自语着。我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又合上了眼。真正想见的见不着，不想见的却老在周围晃悠，果然“是祸躲不过”。许久也不觉得她有离开的意思，我实在忍不住地睁开了眼，却看见她正起身，还撇了撇嘴。心中无名火突起，她的胆子确实肥，还没选上就已经爬到我头上了。
　　“看了爷这么久，就想这么走吗？”我摆出发怒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要好好教训她一下。可看到她惊慌的样子，又觉得有意思。讥讽了她几句，她立马就换了表情，仿佛要抓狂似地鼓起了腮帮，一幅要和我拼命的样子。
　　“爷怎知我必定选不上……”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收起玩笑的心情，原来她也不过如此，只是冲着“选上”。心中顿生冷酷之情，“凭你也想飞上枝头？原来你也只是想攀高枝啊。”
　　料想她会哑口无言，却不料她却语出惊人。“爷未免太瞧不起人了！爷既然要看我的笑话，那我实话告诉爷，我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选上妃子！也不在乎攀上高枝！我倒是觉得，为奴为婢还比做主子的好，不用勾心斗角，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事，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日子美得很，年满还可离了这里，逍遥自在千百倍。爷，你失望了吧！”说完，没等我出声，她便转身跑开了。心中被气得堵得慌，可仔细想想她的话确实有理，竟令我无可辩驳。在原地憋着气地打了几个转，“爷就成全你，看你怎么美美地为奴为婢。”我狠下了心，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决定会让我后悔。

　　我急急地跑着。当十四弟沉着脸听我说婉函“不成器”的琐事时，当他说有机会要帮我教训一下这个“令人可气”的“奴才”时，我没想到他会来真的。
　　看到坐在地上正瑟瑟发抖的她，看着她茫然无助地望着十四弟，一丝自责爬上心头。蹲下身，细细地擦着她的手。她抬起头盯着我，泪眼朦胧中却透着深深的感动和感激。心有些酸楚。她突然一颤，抽回了手，瑟缩地躲着我，眼中竟然满是……自责？酸楚转为了心痛。该自责的是我才对，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做了，这样任人践踏的宫女……
　　她沉沉地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这些日子来，我从没后悔当时让德妃留下她。虽然她没什么长处，连棋也不会下，有时甚至不懂规矩，但是，她的快乐能让人忘了她的一切短处，甚至让我忘了当初我是怀着什么目的要留她下来的。我教她下棋——一如以前和初云一般。我以为我增添了她的快乐，如今看来，却是我为了汲取自己的快乐，而忽视了她真正的感受。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受着这样的苦，她该有多么委屈。远离那赋予她如此快乐性情的家，她也和初云一样的脆弱，却是我，强迫她面对一切她本不该接受的命运。我头一次深深地后悔了。她眉头紧皱，伸着手慢无目的地抓着。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她竟然安定了下来。我没有注意到，被自责包围的心中，意料外地透出淡淡的欣喜……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