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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Kapitel.09 雨中的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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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辞冬临,露往霜来,巴尔斯布鲁克帝国终于迎来战后的第一场雪。
冬天一直都比其他季节来的庄重,粉妆玉砌的世界凝聚着凛然之意,一切都显得那么肃穆。
秋末的时候帝都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国庆大典,其他地区耳濡目染或多或少也办了些庆祝性质的活动,但质量就赶不上第一区了,“神之领域”更是突兀地在那天进行了一整天的祷告仪式,令人咋舌。
撇开个案,凑热闹毕竟是人的天性,有几个主教就带着他们的实习生一路搭着免费车来到第一区,顺带感受一番科学技术带来的创新。
所谓新技术是以空咒为动力原,机械制品作为蓄力容器,根据不同结构达到不同的需求。不过这些东西大都处于试验阶段,真正投入市场的只有街边的路灯,而且尽是些官方大道。
现实就是这么不靠谱,可大老远跑来第一区为了看几盏灯的大有人在,于是国庆期间官道的人流量节节攀升。这段时间,只有头一天的建国日禁止游人来往,其后几天便对外开放。
据游历的回来的主教讲,基层士官完全成了不要钱的保姆,每天都有十来个站在路口维持治安。尽管第一区和第七区相互敌视,但那些天主教倒是来去自如,就跟在自家穿梭一样。
建国日的当天晚上,皇帝陛下自持有政权后发表了第一次演说,满面风光的脸上一点看不出失去妻子的痛苦,他旁边的女儿也是一脸平静。
皇帝的演说随着空咒降落在帝国各处,沙哑的声音在各个地方响起,人们没法见到他的脸却不意外地记住了他的声音。
“巴尔斯布鲁克人历来是不安现状、不断追求和充满希望的民族,帝国的强盛与伟大超越了个人雄心,也超越了个人出身、贫富和派别差距。
“在巴尔斯布鲁克帝国悠久的历史中,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我们还在继续推动着历史的前进,但我们看不到它的尽头。
“在战争时期,我们的人民在困难面前表现得无比英勇,克服我们共同的困难体现了我们共同的优秀品质。今天我们继续先辈们的旅途,巴尔斯布鲁克帝国依然是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的国家!”①
……
皇帝上台后首次演说可谓声势浩大,一时间帝国上下仿佛时间静止了,没有了嘈杂的人声,四处响起了机械化的低沉的嗓音。
第七区靠近帝都的外围区域有一片峡谷,终年寸草不生,铁含量高是其地质呈现红色的主要原因。
峡谷笔直地伸向外界,如同连接两个地域的纽带。
细雨轻寒,衣满风声,眼前的风景蒙上了一层帘幕,阴天雨天,此时此刻交汇在了一起。
蒙蒙细雨天,谷深雾渐浓。细细的雨丝仿佛没有重力,风一吹便漫天飞舞。
远天的是如山叠云,近地的是簇拥迷雾,在轻柔细雨地拍打下模糊了界线。
峡谷深处,一抹纤瘦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这里,冬天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衣袂随风舞动,整个人好像会随时消失。
银白的长发扎成马尾垂在左侧,空洞双目下苍白俏丽的脸颊,仿若浩瀚天宇下自然铸就的雕像,没有一丝瑕疵。
峡谷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如果不是从天而降的意外,少女的身影恐怕会一直在那里。
毫无预兆的雷鸣般的声音伴随一阵空咒突然想起,帝国皇帝煞风景的声音在这偏僻的地方响起,打乱了原有的秩序。
当空咒散去,奇迹也发生了。
少女抬头,用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看向帝都的方向,在风雨声中,缓缓融入空气。
云开雾散,暖阳高照,峡谷还是峡谷,一切照旧。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即使是离之最近的教会。
节日期间的教会以沉闷著称,第一天全天式的祷告坚持到最后的教徒寥寥无几,他们无不认为这是在破纪录。
其后几天,教堂也是天天运作,主教们的黑眼圈逐天加深,更有老人心疼地劝他们好好休息,没必要在过节的时候都这么辛苦。
主教大人顶着黑眼圈苦笑,他们又怎能明白处于对立面的高层人士无聊的内部抬杠呢,两个互不相干地方当然要以截然相反的方式庆祝了。
这种内部矛盾在第二天中午被激化,原因就是皇帝的那则演说。
由于地域远近,不同地区听到演说的时间不定,一个区通常会有一个两个空咒出现。
这天拉普拉多鲁意外地睡到日上三竿都没醒的迹象,他的室友科拉钦软硬兼施也没把他叫醒。拍拍脸、捏捏鼻子、掐掐人中,直到床上的人脸上留下深深地指甲印,科拉钦意识到事情不妙了。
他撒丫子跑出寝室,在走廊里撞上卡斯托鲁,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拉来,后者看了眼睡得不省人事的人,除了肯定他不可能再死一次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卡斯托鲁很淡定,但科拉钦淡定不了,咖啡色短发被扯得乱糟糟的。
“睡成这样不可能有事。”
“都睡成这样了还不可能有事?!”
卡斯托鲁词穷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睡成这样的确不正常。
突然科拉钦惨叫一声,卡斯托鲁闻声看去,脸黑了一半。科拉钦握着室友的手脸色惨白如纸,微张的嘴唇已经吐不出一个字来了。
卡斯托鲁扶额,他们全身冰凉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异于常人,再加上特殊情况,估计对方联想到之前的室友了。
如果放到平时,连着克死两个室友的科拉钦大概会成为教会史上第一个因无人敢与其搭档而失去考试资格的人吧。想到这里,卡斯托鲁托了下眼镜,走到他身边,手搭在对方肩上,语重心长地说:“放心,他没死。”
科拉钦看着卡斯托鲁,吞了口唾沫。
窗外的绵绵细雨打在玻璃上,时间正向午时推进,突如其来的皇帝演说吓到了没有准备的人,被来就抵触军队的主教更是没好脸色。
而就在这时,拉普拉多鲁睁开了眼睛,紫色瞳孔首先看到的便是室友惊慌失措的样子。
科拉钦老泪纵横,一把抱住拉普拉多鲁,透明液体揩了对方一身。
卡斯托鲁抿了抿唇,随后问道:“到底怎么了?”
拉普拉多鲁看向窗外已然转晴的天空,似有若无地说:“我梦见一个女孩出现在雨中,又消失在雨中。”
卡斯托鲁吃惊地看着他,不晓得他会如何解释,预言者的梦境总给人阴森的感觉。
谁想拉普拉多鲁却回以一笑:“可惜没看清她的长相就醒了。”
科拉钦给了他一拳:“居然说这种话,你想吓死我啊。”
“抱歉抱歉。”
对于拉普拉多鲁的打哈哈,卡斯托鲁没法不当回事,能睡到怎么蹂躏都不醒本身就是个严肃的问题。
历史总是在不经意间发挥着它的两面性。相较卡斯托鲁的质疑,拉普拉多鲁是完全肯定了事情的微妙,以致当他在中枢墓地发现隐匿于历代鬼神所做的记录背后的真相时,竟出乎意料的冷静。
皇帝的演说空咒在四天里飞遍了帝国七区,全国各地都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坐在窥视已久的王座上的男人端着高脚杯,肆意的笑声回荡在奢华的大殿里。
①引自:1993年克林顿就职演说、2001年小布什就职演说、2009年奥巴马就职演说,内容有掺杂,并非一段引用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