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杜决明

4、章·二

　　后回了客栈。

　　此生仍记得那客栈居然没有招牌，虫蛀的木地板走上去吱呀作响。两层楼八个房，六个空着。就一个小二，送上了楼之后也再不理会客人。亏得上辈子是清修的道人，无所求，住得竟也合意。

　　入夜，鸦声寒入骨，月华亦凉如水。衾被冷硬，枕着石头盖着铁一般。

　　第一次在打坐冥想中半途睡去，第一次于睡梦中邂逅那等香艳旖旎......

　　一早醒了，被子被晨露蒸发的水汽沾湿，凉意爬上肌肤，冻得打颤，可眼前亮晃晃的似乎还是那人的流转眸光、似水柔情。

　　魔障了。

　　匆匆打理了便急欲上路，想逃离这城这人。

　　只是在邻近城门的地方停住了。和昨日一般无二的地点，和昨日一般无二的桃花、人面，只是下着雨，郁郁连绵的细雨。

　　女子抱着琵琶，茕然独立雨中。额前的发丝被打湿，温顺地服帖在额上。

　　似是有所感知，女子回首，嫣然一笑很倾城。接着，轻语自不厚的雨幕中飘来......

　　“道长早。”

　　是那一刻开始真正动了凡心吧？

　　当下快步趋近，将她纳入伞下。

　　离得近了，昨日昨夜的杜若微香愈发清明，不由得红了脸，再不敢看她。

　　“施主早。”

　　晨曦中，是谁仰了头凝望？是谁侧了头逃避？

　　“无量天尊。下着雨，莫冻着了，快回去罢。”
　　“道长可是要走了”眸光盈盈，映着小爷脸上的神色痴痴，“让奴家跟着你吧。”
　　“不可。”
　　“可是看不起奴家一凡俗女流？”
　　“不是不是！”

　　雨下得大了，伞下显得越发沉默。两人挨得极近，就半个手臂之隔，清浅的呼吸都清晰入耳。

　　袖子突然被扯住，转回头来便看到她含情含怨的眸子。女子咬了唇，恨恨道：“你甚至不曾问过我的名字！”

　　“是贫道失礼了，还请施主包涵。”

　　那时她怕是气急了吧，遇上小爷那么木讷又温弱的男人。看了她被咬得发白的唇，呆呆地，就想伸手去抚摸。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又听得那人一声轻叹。

　　“奴家名唤锦瑟，道长可叫奴家锦娘。”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无端地想起昨日那支曲子，欲语还休。

　　“道长欲走，奴家自然不会强留，但求道长多歇一日。奴家想请道长喝杯茶。奴家手艺不精，但这城里却有处茶馆，馆主人有闲情雅致，制得一手好茶。”

　　仍不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