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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娃,你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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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节课,我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一直有些恍惚。
临到放学时,汤将行推了推我的手臂:“娃,醒醒,要放学了。”
我瞥了他一眼,特别鄙视道:“汤将行,你丫啥眼神儿,姐没睡觉。还是说你丫睁着眼睛睡觉?”
汤将行脸沉了沉,索性扭头不理会我。
我嘿嘿笑了两声,颇为怯怯地去拉汤将行的袖子,他敏捷地躲开,特别警惕地望着我:“严茗,你干什么?”
我委屈地眨巴眨巴眼睛:“没干什么呀。”
汤将行一副“我要爆发”的样子,脸上一阵纠结到极点的表情,然后压下了眼帘,轻声问:“严茗,你要回家?”
我抬眼看了看汤将行,点头,特别轻快:“是啊,很久没回去了,再不回去以后就怕是找不到路了。唉,本宫向来记性不好。”
汤将行勉强抬了抬嘴角,我姑且当汤将行是笑了吧。于是我也小小咧开嘴,眼睛冲汤将行眨得特开心,就跟抽搐了一样。
汤将行瞅我两眼,忽然说:“哎严茗,我唱歌给你听吧。”
我挑了挑眉头,汤将行平时自诩五音不全,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开口唱歌,今天怎么突然说要唱歌给我听了?疑惑同时,我使劲点头,绝不错过机会。
汤将行撇开头不看我,有害羞嫌疑:“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就算汤将行五音不全,我还是听出来他唱的什么歌了。
《我想有个家》,老得不能再老的歌了。
等到汤将行唱完,我认真看向他的眼睛:“唱得真好,哈哈,把我感动得都快哭了。”
汤将行皱眉,突然叹气:“严茗,承认一次软弱会要了你的命?”
我低头开始收拾包包,对汤将行哈哈两声笑:“汤将行,姐要回家家啦,明儿晚上晚自习再来听你唱歌、唱《想自由》好不好?”
汤将行脸都皱成一团了,眯着和我半斤八两大小的眼睛一副生闷气的样子,怏怏站起身来让座位挨着墙壁的我出去。
我潇洒走出教室,快乐地向着车站而去。
耳边的那声叹息是谁发出的?汤将行,你要么就该聪明到什么也不说,要么就笨得什么也不知道,才能当贱人一辈子的朋友。
谁会承认,仅仅一首歌让可以让她自以为已经刚强至极无坚可摧的心瞬间千创百孔?
怎么说,至少不会承认自己的理智被它摧枯拉朽、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因为不是节假日,车站的人并不多。我很快就买到票,进站坐到汽车上等待出发。
车票上标注的是十三点四十发车,可是驶出站的时候我看了看手机,才十三点半。
我望着车外,整齐、连绵不断的行道树纷纷后退,以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或许是从前没有注意、却直觉知道永选不会改变的卑微而自尊的姿态快速出现又消失在我眼前。
无关紧要得像许多现在已经记不清相貌的小学同学。都只不过是陪我走了很小很小一段路的人罢了。
也许,父母也可以算作这样的路人。他们与我,多的是那可以伤彼此到透心凉的爱。
而且还是沁到骨子血液、五脏六腑、丢不掉、放不下的一辈子都会牵绊的爱。
我把右手手指搭上左手手腕,静静感觉微微颠簸的车上坐着的我的脉搏,忽然觉得有种无以明状的感动渗透心田。
我是一个人,活着而有理存在的个体。而这种存在的权力,是曾经相爱的两个人甜蜜过去中的、让他们最痛并快乐着的舍不得。
没有人不爱我,我更爱我。
太爱了,爱到不知所措,才会不懂怎么珍惜。
贱人可以不爱其他任何一个谁,但是必须要爱自己。
就像某个级数不知比我高了多少的贱人说出的那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当真精僻。
贱人才能从一句话里品味出那个和他一类的人被生活逼得贱到了哪种地步。
就像我吧,对父母目前的恋爱作壁上观。只要不结婚,经济问题不纠缠不清,不触碰到我的权利,感情受伤与否于我而言根本不是大事。
都离过婚的人了,再说什么怕受伤的纯情小姑娘特权话,可就真可笑了。
我前座的那对情侣一直在说悄悄话,我看着那个偏着头冲男朋友笑得特别开心的女生有些眼熟,说不定还是校友。
大概是发现我毫不避讳的打量的目光,女生有些薄怒地转头,看到我微微愣了愣,那点怒气瞬间消失无踪,反而露出一点笑容:“哎,是你呀,美女。”
我也笑:“你认识我?”
女生善意地冲我笑着点头:“如果我没有认错,你曾经捐助了我一块‘面包’。”
我下意识抓了头,不知所谓:“面包?”
女生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赧颜低声道:“就是女生每个月都要应付例假用的那个玩意儿嘛。”
我终于明白过来,可是实在记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好心捐助给一个苦恼例假忽然来临、躲在厕所不敢出去的女性同胞一封卫生巾。
虽然,我确实偶尔碰上这种倒霉孩子恰好我又心情好时有做过几次这种“活雷锋”。没想却在车上遇见、还被那个倒霉当事孩子一眼认出来了。
“你也家住G县?”女生率先开口搭讪。
我点头:“是啊。”
听到我这样敷衍的回答,热情而充满行动力的女生有点不知所措地望着我,神情有些尴尬。
如果是平常,我想我会很开心和这样一个纯红齿白、明眸善睐的女生天南地北胡侃,但现在我没有那样的兴致。女生的男朋友略微有些不满意的目光扫了过来,里面更多的是好奇。
空气有点凝滞,女生微微长开唇,不知道该怎么样使气氛融洽、热烈。
有种磨死人的疲于应对,现在就在我眼前上演。
而当事人之一,已经在展开一段对话后无法控制。
在这样窘迫的境况下,我忽然响起来的手机无疑给了女生一个台阶。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冲女生歉意一笑。
女生点点头,也冲我善意地笑笑,又转回头和男朋友继续卿卿我我。
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妈妈”。
我接通电话,听筒里静寂一片。
我木然按下挂机键,给妈妈拨了过去。
没有人给我打电话,刚才不过是手机的『伪装呼叫』功能。电话刚刚拨通,就有人接通了,却没人说话。
我沉默几秒种,那边还是不开口,于是我率先招呼了声:“妈妈。”
“娃,你叫的是哪个妈妈?”是原本应该在重庆的姑姑的声音,饱含讽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和酸楚。
我姑姑是我爸爸的三妹,嫁给了我妈妈的三弟。
当初人人艳羡严、黄两家的双挑亲,却双双在结婚还不到五年时来始感情冷却,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一种讽刺。
姑姑对我的冷讽中,或许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忧虑。她的婚姻在几年前也一度摇摇欲坠,后来奇迹一样地险险保住,她依然心有余悸。
而此刻,她问我,我叫的是哪个妈。
我面色不改,轻声道:“姑姑,把手机给我妈妈,不然我不介意打省际长途给三舅。”
显然我戳到到了这个依旧处在不和谐婚姻的女人的软肋,听筒里很快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喂,小茗?”
“恩,妈。”
“小茗找妈什么事?”
“妈,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汽车一个小时左右以后会到站。”
“怎么忽然想起回家了?你不是学校功课多吗?”
“天气转凉,回来拿点东西。”
“哦。”
沉默良久,我垂眼:“妈,没事我就先挂了。”
“好。”就像和领导进行例行的汇报,稍稍加一点个人感情色彩的关怀在里面都有不伦不类的尴尬。
我挂掉电话,笑了笑,我没有僭越,很好。
我和这个生育我的女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以至于到现在这种可笑的地步。
前面那个女生没有再和我说话,我乐得清静。
从兜里摸出MP3,戴上耳机的瞬间我有种隔绝世界的感觉。
一路摇摇晃晃,沾满细小灰尘的车窗半开,那外面是车辆过时扬起的风尘。
没有谁不颠沛。
可是自己的流离放逐,永选不会有人看见。
不是什么遮住了旁观者的眼睛,而是生活教会了人表演。
我算了算日子,快要过年了。
寒风凛烈,然后就是春天。
我给严弩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马上就要到家了
我和这个生育我的女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以至于到现在这种可笑的地步。
前面那个女生没有再和我说话,我乐得清静。
从兜里摸出MP3,戴上耳机的瞬间我有种隔绝世界的感觉。
一路摇摇晃晃,沾满细小灰尘的车窗半开,那外面是车辆过时扬起的风尘。
没有谁不颠沛。
可是自己的流离放逐,永选不会有人看见。
不是什么遮住了旁观者的眼睛,而是生活教会了人表演。
我算了算日子,快要过年了。
寒风凛烈,然后就是春天。
我给严弩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马上就要到家了以及我很快乐。
严弩很快就回了我短信:妹,要我来接吗?
我回道:不用了,没有带东西回来。不过今天是不是把以前那群朋友叫出来聚聚?
严弩回信:恩,你等等,我问问他们今天有空没。
我想约的,是以前初中的一个朋友圈子,准确说来,是严弩的哥们儿圈子。
我上初中时,家里闹得还没现在这样僵,可是心里终究不舒服。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说什么都不会反对的严弩一直是我特别依恋的人,而那段时间,更是让我的恋兄情节疯长。
我从来都不认为恋兄情节有什么不好,至少,它让我在无法向当时还在世的爷爷倾诉时,还有一个人能够无条件给我他尚且稚嫩的肩膀轻轻依靠。
去年过年朋友聚餐,我上厕所回来,恰好听到严弩有个朋友问他,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人是谁。严弩毫不犹豫回答,我妹。然后立刻补充道,不是严婉,是严茗。
严婉,是严弩的小他十三岁的亲妹妹。
那时,我站在门外,瞬间红了眼睛。
我爱严弩,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