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世》归未

4、小记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竟有些恍惚。我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脑海里的记忆慢慢回放，我隐隐想起了聂默河的脸。似乎是聂默河突然出现，把我从那个疯老头那里里救了出来...聂默河呢？
　　我吃力的转过头，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中，干净而淡雅。而聂默河就静静的坐在窗边的一把椅子上，静静的望着窗外，感觉就像青春期没事小感伤的孩子，迷茫。
　　我用力想要坐起来，却无力的摔回了床上。聂默河这才从自己的世界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他回过头的那瞬间，我竟觉得他的表情在哭。一定是错觉，聂默河怎么可能哭？！
　　聂默河慢慢走到我身边，用手轻轻的扶起我，用轻得如同耳语的声音问：“醒了？”
　　我愣了两秒，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将身体靠在了床柱上。
　　“要喝水吗？”听到聂默河这么问我，我竟然有点不适应。想聂默河这样一个人，他竟然会问我要喝水吗？
　　我有点痴呆的点点头，然后就看到聂默河体贴的把水端来，然后小心的喂到我嘴边。我本来想自己来，却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只能看着聂默河用一种温柔到诡异的神情喂我喝水......也亏我心理素质好，不然难保会被呛死。
　　这样的诡异气氛一直维持到我可以自由活动。在此期间，聂默河就跟我妈一样，吃饭用喂，喝水用喂，还体贴的帮忙盖被子，扶我去厕所...我不适应的问他怎么了，他也没回答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然后继续做着手中的事。
　　“啊~还是外面好啊~”自己下床的第一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聂默河听的，反正目的就是说明我已经好了。伸个懒腰，偷偷地别过头看了看聂默河，发现他正盯着我看看，淡淡的表情竟有点深情。我像是被电触了一般迅速的回过头，心跳却一点没慢下来，真是见鬼了。
　　“我出去走走。”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些什么，丢下这句话就快步往外跑去。
　　这栋木屋修建在一片明湖旁，空气中还充斥着雾气，四周如仙境一般不真实。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这栋房子，发现这栋房子已经很老旧了，屋顶是灰蒙蒙一片。如果没有看过木屋里面，根本无法想象这种房子还有人住。但在看看四周，依山傍水，绿湖轻舟，又会觉得这里是传说中仙人的住处。
　　这算是聂默河的小型别墅吗？拿来金屋藏娇？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我笑了笑，发现自己最近真是想得太多了。
　　深山里的空气很清新，混合着泥土与野花的芳香，让人忘却一切烦恼。自己散了散步，刚才怪怪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便转身往回走，忽然看见身后原来一直跟着我的聂默河。我对他笑了笑，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在了前面。
　　其实聂默河是个很好的人。
　　回到房内，聂默河从包里将那副眼镜那里出来递给我。
　　“给我的？”我有些惊讶，这副眼镜是聂默河为我准备的？
　　“嗯”聂默河很简单的回答，眼睛还望着窗外。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不用为我这么破费，我看得清。
　　“有了它你能看见原本看不见的世界。”聂默河突然转过头直直的看着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震了震，原本看不见的世界......
　　“戴上它，你将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聂默河忽然顿了顿，“但是那并不是很美好的世界。”
　　我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傻傻的看着聂默河，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说我看得见那个世界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见能看见“它们”在我面前晃荡，还要时时刻刻提防他们“它们”暴动......还是说，聂默河厌倦了保护我的日子，希望我自力更生？
　　突然觉得胸口有一些沉闷，我轻轻的哦了一声，就把眼镜戴了上去，戴完才发现，我什么时候戴的？之前还没什么感觉，可现在我彻底懵了，我到底是抬头还是不抬头呢？得，这是我自己选的路，难不成我还会被吓死？
　　一番思想斗争后，我缓缓抬眼，发现四周没什么异样，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走到聂默河身旁。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嘛...”
　　“嗯，房间里是没有。”聂默河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就打算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我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那个...”
　　“嗯？”聂默河微微的偏过身，眼睛就如一片毫无波澜海，永远让人看不到他的内心深处是怎样的风景。
　　我怔了怔，手松了松，但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仿佛这片深海的边缘，我曾来过。
　　半晌才回过神，我尴尬的笑了笑，视线不自觉到处乱飘，“你应该知道，一个正常人看到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总会有那么点...不适应...那个，今晚我们聊聊天吧？”
　　我都不知道自己胡说了什么，只见聂默河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坐到了椅子上，抬眼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
　　我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几秒才觉得自己很好笑，我紧张个什么劲啊。有些尴尬的坐在聂默河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说吧。”最后还是聂默河先开的口。
　　“说？说什么？”我有那么几秒没反应过来，但一会才想起，我说我们聊聊天吧......
　　“嗯...那个...聂默河家里还有别的人吗？”问完就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没有。”淡淡的回答，不浪费一丝情感。
　　“你......是天生能看见那些东西吗？”总算是找到主题。
　　“对。”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不害怕吗？”我越发小心的问着，心中莫名的紧张。
　　聂默河这才把视线移到我的身上，看了我许久才缓缓开口：“没有。”
　　“呵呵...”我有些无力的苦笑，觉得自己问的都是些废话。
　　“你害怕？”聂默河静静的看着我，没有一丝波澜，将我的一举一动都沉入了那浩瀚的大海。
　　“应该是吧......”我趴在桌上，手在桌上不停的画着圈，“以前看不见也会害怕，因为那都是我无法触及的东西。我以为我会很坚强，但是过了这么久我才发现，我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幕霖，不停的奢望着奇迹。”
　　“.......”
　　“你知道吗，我的奇迹里，没有你，没有那场火，没有庄家大宅，没有那悚然的寒意，我还是那个早晨笑着离开家，抱着文件咬着早餐面包的小编辑......”我抬起头看着聂默河，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却多了一点东西，只是一闪而过。
　　“......”
　　“但现在，我很庆幸我遇见了你。虽然你不怎么说话，但是你真的是个好人，一个对我很好的人。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许就是一具干尸了吧。”我有些窘迫的笑了笑，正对聂默河深不见底的眼。
　　“......我也是”
　　“啊？”原本不期望聂默河发表任何感想，可听见他开口后，我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我很庆幸，我遇见了你......”我怔了怔，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睡吧。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聂默河起身朝床对面的沙发走去，闭上眼半躺的上去。
　　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轻叹一口气，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躺在床上，视线却不受控制的朝聂默河飘去。聂默河轻闭着双眼，睫毛纤长的在面颊上印下点点阴影。在聂默河的梦里，又是怎样的世界呢？

　　身边忽然飘起了无数白色花瓣，随风轻扬，画出无数美丽的弧线。
　　这里是哪里？
　　我的梦中吗
　　这是一片森林。
　　有什么东西在牵引我。
　　我缓缓的朝森林深处走去，前面有光，刺眼的光。
　　拨开眼前的枝叶，印入眼前的是一片湖泊。明镜一般碧蓝色的湖水，微风轻轻荡起波澜。白色花瓣轻轻坠到湖面，灵巧的打了几个转。这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有来过，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熟悉？
　　我轻轻的转身，发现湖畔有一棵杨树，枝叶舒展，叶片碧色，缝隙中透着点点光亮。
　　树下有人。
　　素衣如雪，墨发轻垂，淡淡的面容恍若隔世。
　　他是......聂默河？
　　我想要走近一些，却无法动弹。
　　聂默河轻靠在树下，微闭着双目，微风扬起他的长发，让人觉得他将会随风而逝。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会那么宁静，仿佛世界只有我和聂默河，别无旁人。
　　树下的身影动了动，聂默河缓缓的睁开了眼，淡蓝色的瞳孔竟和湖泊有几分相似。仔细一看，会发现聂默河的左眉头到眉梢有暗灰色如藤蔓般的细小花纹。
　　那不是聂默河，他又是谁呢？为什么我会在他的眼里看到如此熟悉的神色，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一阵风吹过，白色小花的花瓣轻轻飘过。是杨花，漫天的扬花。

　　“幕霖，天亮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淡淡的声音。
　　我轻轻的睁开眼，迷蒙的看见聂默河清秀的脸。
　　这个，才是聂默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