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世》归未

3、祭品

　　我回头看了看笼罩在一片白光中的庄家大宅，心里说不出的沉闷。又是一个为了救我而丧命的的人。而我和庄老夫人，并没有什么交情，她会救我，完全是因为聂默河会救我。
　　聂默河和庄家，究竟有什么联系？他和庄老夫人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一切都是谜团。
　　聂默河也没有跟我解释任何事情，只是静静的走在前面。现在的我能看见模糊的影像，也不需要他一直牵着我走路。又是十分沉闷的一路。我拿着竹竿，艰难的跟在聂默河的身后，看着他灵活的穿梭在这荒山野岭的。
　　他属猴的吧，这么灵活？也不知道跟着他在这荒芜人烟的树林里穿行了多久，我只知道一直跟着他。直到我上气不接下气，才看见他慢慢的停了下来，我大口喘了几口气，走到他身边。
　　“我说聂默河你...”接下来我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因为我的面前突兀的出现一所简陋破旧的小茅屋。茅屋面积不大，甚至毫无生气，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是个坟包吧......想到这我不寒而栗，聂默河带我来这么个怪地方干嘛？看死人？
　　我有些气结，狠狠的瞪了聂默河一眼：“这里是哪儿？”
　　聂默河没有回答我，自顾自地朝茅草包走去。我愣了几秒，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才走到一半，茅草包竟然打开了一扇门。我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幕吓的愣在原地，聂默河也没有继续往前，只是静静的看着一切。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口的时候，茅草包里缓缓走出一个瘸腿老头。一只腿从膝盖截断，却而代之的是一根铁棍，与结实的土地碰撞，发出一声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山岭中，显得格外空灵。
　　也许是一开始我只注意到他的断腿，所以当我抬眼看见他的脸时，竟然被吓了一跳。
　　一张不知如何形容的脸，像是一张皮被揉的乱七八糟，要不是还有五官扭曲的在那张脸上，我会以为那是一张褶皱纸。
　　老头只是冷冷的看了聂默河一眼，然后就朝我看来。我想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觉得老头在看见我的时候震了震。
　　只是一会儿，我们就被老头请进了他的“坟包”。
　　聂默河也没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将被后背的镜子扔给了老头。老头隐隐的笑一声，打量了一下镜子，脸上又是一阵震惊。
　　“这是...华世镜？！”老头的声音很沙哑，听起来十分诡秘。我皱了皱眉。这是庄老太太临死前交给聂默河的，看来是个很了不起的宝物。
　　“嗯。”聂默河也不废话，直接奔主题，“我需要你把它打磨成一副眼镜。”
　　“呵呵...这世上也只有我能做到这件事...只是...”老头微微的眯了眯眼，整张脸显得更加狰狞，“我需要报酬。”
　　聂默河只是皱了皱眉，用眼睛示意他继续说。
　　“我要他...嘿嘿...”老头竟然用手指着我！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才反应过来老头的意思。我有什么用？
　　聂默河的眉头已经紧紧的皱在了一起，朝我看了一眼，就打算出去。
　　老头还是阴阴的笑着，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我，看得我冷汗直冒。
　　“没得商量。”聂默河甩下这句话就已经走到了门口，再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
　　我楞了好几秒，再回头看了看老头那张变得扭曲的脸，确实骇人。但是如果我一直跟在聂默河身边，他的结局也许会和那些人一样...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留下...”说完这句话，我发现自己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聂默河也怔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自已哪来的决心，但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害死他，还不如死在这。
　　不知楞了多久，聂默河突然转身径直的离开了茅草屋。
　　看着他的背影，我感觉一阵酸楚。
　　至少没有我，他会过得比现在好。

　　在老头这里的生活其实没有想象那么可怖，除了那张扭曲的脸，其他的一切都和普通生活没差。
　　老头也没有和我有过多交流，只是忙着打磨什么东西。可能是聂默河让他打磨的眼镜吧。只是聂默河要眼镜干嘛，他的视力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多想，老头突然兴匆匆的从暗室里冲了出来，拿着一副已经打磨好的无框眼镜，笑得十分夸张，五官都已经扭曲在一团。
　　我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大跳，从座位上一下子弹起，警惕的看着他。
　　老头很快恢复了平静，一双阴毒的眼直直盯着我。我被他这眼神看的全身冷汗，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你知道我留你下来为了什么吗？”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密闭的房间中如同魔音。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嘿嘿...”老头突然干笑几声，显得格外阴险。“跟我来...”
　　我愣了几秒，跟了上去。
　　那是一条十分曲折的暗道，弯弯曲曲，看样子路程不短，要不是老头手中昏暗的灯光，我想我什么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迂回了多久，直到狭窄的过道慢慢变宽，我才从那种压抑的情绪中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发现这竟是一个露天的平台！
　　平台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巨大，四周是由陡峭的石壁包围而成，平台的正中央，竟是一棵金属铸成的大树！这棵树真的太大了，我几乎无法找到它的树梢。更诡异的是它通体青色的金属光泽，让人感到无比的妖异。
　　我感到事情似乎不对劲，警惕得后退了一步：“你要做什么？”
　　老头的目光在我身上徘徊了一回，然后转目望着这棵巨大的树，目光中是掩盖不住的激动之情：“这可是我毕生的杰作......”我有些骇然，这么大棵树，怎么可能是这个老头做出来的？他到底活了多久？他到底要干什么？
　　老头也感受到了我的不相信，朝大树靠近了几步：“一辈子...一辈子的心血啊...你能想象这是多么伟大的作品吗？”老头突然变得十分激动，“这将是所有人都无法达到的高度，连聂默河都达不到，这将是一件让世界都无法直视的巨大伟作！！”
　　“这...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战粟，这个老头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疯子杀人不犯法吧？！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老头才转过身。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事实，我竟在老头的眼中发现一丝嗜血的光芒。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准备逃跑却被老头一把抓住。我才发现这老头的行动能力出奇的快！
　　我也不管那么多，一拳朝老头挥去。老头也并不慌张，轻而易举躲过然后用那只断腿上接的铁棍一脚将我踹翻。我一下子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脑袋被撞得嗡嗡响，一时动弹不得。
　　老头踱到了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扭曲的脸更显的诡异，“你最好乖乖的听话，我可不想将祭品给弄坏了。”
　　我的头疼得厉害，我还以为我听错了，但是一会儿我就反应过来了，他说的，我是祭品？！那么这棵树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了！
　　也不知道老头怎么这么大力，将我一把就扛了起来，然后用一条锁链将我挂在了离地面十米左右的树的一个分枝上。过程一气呵成，上升的过程我还看见树的主干上那些干枯的血迹。看来这棵树给喂了不少血啊......
　　我的头疼得厉害，以至于看见自己的血如涓涓细流一般流下去我竟没有什么感想。但是唯一我能感受到一点的是，这一次我想我真的会死，不是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而是一个疯老头......
　　聂默河肯定松了口气，心说这拖油瓶终于死了吧。但是他会不会难过呢，毕竟有一年感情基础吧......我自嘲的笑了笑，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莫名其妙。
　　血流得越来越多，我渐渐感到意识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意识也变模糊起来。
　　也许这就是终结吧。
　　我不知道是我死了还是怎么的，我看见了聂默河，我竟然看见他很紧张的样子，看来我真死了。但是很快我又觉得不对，头疼得厉害，全身也没有一点力气。努力挣了睁眼，发现眼前真是聂默河的脸！
　　我吃力的举起手，拍了拍聂默河的脸：“你怎么也死了啊......哥们儿，你不会陪我殉情来了吧......”我看见聂默河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平常那副平淡的模样，把我缓缓地背在了背上。
　　我的意识这才慢慢恢复，总感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了。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发现老头已经死了，死在他最得意的作品旁。这也是对他的一种恩德吧......意识又模糊了起来，我趴在聂默河的背上，沉沉的睡去。
　　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后背给人很安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