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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缘起(血祭)4 ...

  •   如林闻言,向上攀了一节树枝。乐天跟上,却还是够不到。果子漾荡着浑圆的躯体摩擦着树叶发出沙哑的笑声。

      相邻的树将伸长的手臂斜插过来,拦下一道道关卡。乐天推开横斜的枝条,又借不上力,只得贴紧选定的这棵树的主枝向上爬。

      如林爬得很快,也巧妙地避过邻树红彤彤的果实,那是有毒的。

      乐天看着,心知,如林也是通晓果树药理的。

      如林腕上的小青当先攀上枝条,蛇身缠绕在树枝上,一圈一圈向着黄果子爬去。

      有风吹来,叶间飘香,甜甜的香味引小青的小叉子不住伸出口来。

      如林不放心小青摘果子,怕有蛇毒渗入,抢上一步攀上高枝,乐天殿后,护托住如林下盘。

      二人在树上攀爬了很久,树的枝条舒展而完整。

      如林也是小孩子,个子小,手举到最高还是够不到黄果子,正好树的主枝上新长出来一截短枝,像插入登持用的楔子,如林一脚踏上,努力地向上伸手。一点一点地接近了,果子被如林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如林长出一口气。突然如林身体一沉,借以支撑向上的力量没有了,脚下踏空,就这样子直摔下去。

      下面的乐天想抓住她,却又不敢使用神力,伸出的手阻了一下如林下坠的力道却没有抓住。情急之下乐天放开怀抱的树枝,双手下伸想要抱住如林。

      两人一起摔下树冠。

      其间乐天一直想要用鞋底剐擦树杆滑下,以减轻一些落地的力道。小青则及时攀住了一截树枝,首尾分别缠住如林手腕和细枝。小蛇偏头上翘使着劲儿想把他俩提起,柔软细长的小舌头滑出嘴边,也使劲儿向上打个勾。怎奈小青太小了,气力不足,很快支持不住。最重要的是这棵树果然又撤去了小青赖以擎身的细枝,使得他们仨下落。

      乐天想要下坠得快些,他将如林托在上面,向下看看树根部的土地,想着不要摔到后脑。就看一眼时,乐天和如林砸到地面,哎哟了两声,一声是乐天落地摔痛了,另一声是如林压在他身上他发出的惨叫。

      “如林,你坐在了我的屁股上,你要对我负责。”乐天憋屈得想掉眼泪。

      如林头大,喃喃道:“没这么严重吧!”说着从乐天身上爬起来,再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乐天趴在地上不肯动,撒娇道:“很痛了,起不来。你要对我下半辈子负责的。”

      “快起来,地上冰冷,小心着凉!”如林将甜香的黄果子送到他鼻子下,凑过头来说:“吃这个,还可以止痛的。”

      “真的?”乐天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流满齿颊。

      如林强行将他拉起来,为他整理衣衫。乐天一瘸一拐地想要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在树下,他们坐在干燥的土地上。乐天一手揉着磕痛的膝盖,一手举着果子啃。如林见状不好意思地给他揉一揉摔痛的地方,乐天大方地指示着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痛。

      过了一会儿乐天不支声了,如林抬头一看,他竟然舒服地睡着了,最后如林无语了。

      柔光将熟睡中的乐天笼罩,如林吃惊地发现乐天的进境很快,已达大学士要求的神力自行流转的层级,这小子也是难得的天才。如林静待一旁为他护法。不想,未及天明,大学士寻来,见到两人偷懒就大发雷霆起来。

      乐天受罚,在火焰上以指倒立一个时辰。乐天扁扁嘴,偷瞄了一下大学士冷峻的目光,终是没敢再言语,乖乖领罚。

      烈焰扑面让乐天想起凤凰涅槃,可火的烧燎哪有那么凄美。火光直欲烧着他的头发,要将他吞噬。乐天记着母妃的叮嘱,任何时候都不能动用魔力。有大学士在身边,应该不会任由自己被活活烧死的,乐天心想,大学士必不是挟私报复之小人。

      大学士也未闲着,以神力催发火焰越燃越旺。噼啪的碎木炸裂之声惊得如林连连后退。大学士抵住如林后背,冷冰冰的声音从如林耳畔传来,“若怕罚,做事前就要想想清楚。”

      热浪炙烤着如林面颊,小姑娘粉面通红,圣洁的光芒透肌而出,如林抿紧嘴唇,不待她启齿,乐天抢着说:“大学士——”

      乐天二指撑地在火光里摇摇晃晃地甚是吃力,“大学士,学生愿代如林受罚。错皆因我而起,请大学士责罚我一人,饶过如林。”

      师长训话最忌辩驳,反驳就是狡辩,只会弄巧成拙越罚越重。大学士手捻须髯微吟,对乐天的认错颇为满意,乐于轻判,仍沉下脸面赚足威严,嗡声说道:“念在初犯,知错改错,允你代如林受过,加罚一个时辰。如若再犯,两错并罚,决不轻饶!”

      火红的液滴顺着乐天额际滚落,像是汗水又像是泪滴,火焰散开跳动了一下,足见液滴冰寒的温度。乐天如玉般白皙的肌肤浸透在温润的冷光中,不愿染上火的热度与颜色。

      乐天倒换了一下手臂来缓解酸痛的折磨,身体在火中晃了一晃劈开了身周的赤焰。

      大学士稳稳站在如林背后,双目极寒,竟比火焰的烧灼更让乐天感到刺痛。如林脊背涌入凉意,不敢回头。

      罚过,大学士回去太书院了。

      乐天斜倚在如林肩膀,天亮了。

      如林小声说:“记得你欠我一个承诺。”

      乐天嚷嚷,“我代你受罚,怎么越欠越多的?”

      如林回答:“你许诺不会莽撞行事。第一次便累我受过。”

      乐天偏头笑笑,认真地应答:“那么,我用后半辈子来还,好吗?”

      如林清脆的童音响过天籁,“不许反悔!”

      “绝不!”

      “大学士罚你并无恶意,”如林凝视乐天淡粉色珊瑚石般光洁的侧脸开解他道,舒缓的声音有着镇静的疗效,轻轻松解师徒间系紧的心结,“你不觉得经天火洗礼,神力掌控自如了吗?”

      乐天不语。

      “而且,无需过度用力,神力自达体表防御,完美而自然。”

      “大学士所谓无须刻意用力的防御竟然可达凡人内力对决的尺度。”

      如林晶亮亮的眼眸溢满笑意,“大学士所谓的无须刻意用力的境界可制得住普通神族了,自保有余呢!功若练成,自身神力流转即可御敌,对敌绝不多耗损一分气力的。你不觉得练过之后经脉舒畅吗?你的气色比从前好多了。”

      “是拥有的神力比普通神族高出几个等级不止吧,所以才有如此悬殊的对敌效果。”

      “嗯,如果你的身体没有限制,依大学士的训练应是神界无敌呢!”

      “现下不可能做到了,大学士一定很失望吧!”

      “也许吧!”如林轻语。

      “师傅在试探我身体的极限呢。”

      “大学士担心你在血祭时出状况。”

      “能有什么状况?”

      “如果你不为水晶接受,以御前监察使为首的众官员将会联名上疏请求神帝陛下清剿魔族余孽,进而弹劾陛下无嗣无德。”

      “父皇一定不会在乎这个。”乐天笑笑不以为意。

      “神帝陛下是不大会在乎的,但是神权动荡终是祸端,有可能波及下界子民。大学士必然忧心于民。”

      “如林,你很敬重大学士?”

      “是的。”

      对血祭担忧的不止大学士一人,左御史陈仲大人纵然巧使手段,希望尽生枝节,干挠乐天认祖归宗,却也担心水晶深刻的净化之力捣乱。

      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陈仲大人于廊檐下负手向天而望。神帝陛下宣召,祭祀时立于洞内的竟都是拥护其他皇子的大臣与女官这里老嬷嬷竟也被陛下看在眼里,陈仲鼻息哼过,满是不屑。不过,历次宫变都少不了女人的身影,受害最深的一次就是现任魔帝的祖母乐芳殿下流亡异乡。当年风华无双的大公主啊!

      陈仲收敛思绪,那被历史埋没的往事他无兴趣深究,倒是誓死拥护大皇子的几路人马都被安排洞众侍奉,让陈仲不免窃喜如果立乐天为储已事无转机,那么他就要起兵挟天子以令诸侯了。洞内外那么多悍将在,即使陛下神力通天也未必可以回旋应对,更何况名为神,能力也是有极限的!只要能在洞内挟持神帝得手,洞内千万铁甲军都回天乏术了。

      陈仲大人自信满满地眠卧锦榻,一夜无梦。

      转天,日光明灭不定,白亮亮的东方仍未晴朗。

      在慵懒的日光下,众官员趿着沉重的双脚列队等候在水晶洞外。

      内待宣圣谕,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随陛下入内,五位老嬷嬷随侍左右,五位皇子受召留守于洞外。

      仪式极其简洁,以至于几位肱骨大臣都质疑陛下无甚信心,不想七皇子当众难堪。私议声在神帝陛下一行入洞后此起彼伏,传遍在场诸人。大学士苏靖大人指节用力,攥紧拳头,默不作声。

      七皇子乐天身穿月白缎便服,立于巨大的水晶簇前。小孩子好奇地观察着水晶根部裂隙里的冰花,顿感新奇地微微笑出声来。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流遍全身,舒适且带着持久的怀念,力道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心,心跳得微热,却想不起什么来。

      “天儿,试血。”神帝吩咐道。

      “儿臣遵旨。”

      乐天接过侍官双手托呈献上的匕首,拉开衣袖,冰刃的寒光映照见他无所谓的容颜。乐天抿唇以刀尖在手腕上划下一道伤口,艳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泼溅在水晶石上。

      红色的血滴顺着水晶的剑花滚下,血丝又一次刻画剑花的轮廓。水晶覆血,却不为所动。那血似生命逝去后无意义的红色染料,流尽。水晶仍然出淤泥而不染。

      很久,水晶石半分动静也无。微微的舒气声响起,庆幸乐天并不被水晶认可。

      “陛下立储,兹事体大,还须重长计议。”陈仲大人请道。

      另一位官员请道:“事未明,臣请七皇子以心血为媒一试!”

      陈仲暗笑,此贼存心想至七皇子于死地啊,永除后患也好,就让别人去承载陛下丧子的怒火吧!

      神帝陛下断然开口,“朕欲立天儿为储君,意已决,众卿无需再言。”沉稳有力的声音森森然响彻众人耳骨,丝毫没有斡旋的余地。

      众官员叩首复请,异口同声道,“陛下三思!”

      乐天回望,跪地的官员互相交换了数个眼神,正待群起发难。乐天刹时心惊!负手凝望水晶似不在意的神帝冷冷开口,“朕何惧你们!”

      没人注意到水晶剑花中的星光暗淡下去,幽暗的水晶于死寂中迸发出炫目的白光,瞬时将整个山洞淹没。烈焰自几位意图不轨的官员身上窜出,点燃了五具脂蜡。

      洞外众臣子感到洞中传来不祥的震动,议论着上前,却被漏溢的白光打翻在地。凡是对乐天继任心存怀疑之人都感到额骨正中一拳,来不及呼痛就被灼烧感吞没。

      洞中央的深坑腾起噬人烈火,火花四溅,热力逼迫在场诸人逃散。女官惊恐,互相冲撞,挤落深渊,惨呼之声撕心裂肺。衰嗥,求饶,平日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大臣均化作蜡人在地上翻滚直至燃尽。

      烈火逸出坑洞的边缘,熊熊火光中诸人无处可逃,定定盯着飞焰将自己吞吃。赤热烤红雪肌,女官脊背紧贴坚硬的岩壁,偏过花容,极力躲避火舌的舔食,直欲融入水晶幽闭的世界里。奈何不能!

      乐天望着可怕的火炼景象,似有不忍。

      深坑里一点白光升腾,带着一丝丝希望飞向乐天。圣洁的白光压灭疯魔的烈焰,飞焰没有一丝儿顽抗,胜负没有一点儿悬念。洞内的空气静止下来,一息尚存的女官不禁自抚面颊以确认自己没有越过生死线。

      内洞平静下来,乐天手捧宫铃状的晶石站立于洞中平台上,丝毫没有受到白光侵害。神帝亦然。

      神帝笑了,“我的孩子,欢迎回来!”

      众女官伏地叩拜,“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传召,五位大臣心怀不轨,意图行刺储君,有女官为证,已就地正法。再有非议者定斩不饶。”

      众侍称诺。

      乐天握紧铃石,过往的记忆全部回来。当年未睁眼看过的世界也有感知。我的兄弟,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归来……

      神帝来到他身边,抚上他肩,“天儿,你手中的晶石会不断加强你的神力。平日带在身上,不可轻易拿开。至此以后,水晶之力任由你调用。”神帝再感慨,“朕还未听闻水晶有过这样激烈的反馈。孩子,你是第一人,真让父皇感到骄傲。”

      障碍已除,神帝政令通畅,力达鞭稍,令行禁止,文武官员莫敢不从。妄言者逐一歼灭,连同血祭仪式上幸存的女官也一一因病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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