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师傅回家》石刻

7、缘起（血祭）2

　　萱妃眉头紧锁吩咐道：“很晚了，小蛇既然没事了，都回去休息吧。如林，回程需谨慎！”

　　“如林明白！谢过萱妃娘娘，谢过七殿下。”如林含笑再施一礼恭送萱妃母子离开。

　　乐天跳蹦着转身，回首扮了个鬼脸，被如林狠狠瞪了一眼，悻悻地没走几步就又偷偷回望目送的如林，留下个大大的笑脸。这次如林报以笑颜。

　　回到庭院萱妃锁紧的眉稍都没有舒展，乐天轻轻拉她衣角，“娘亲，您有心事？”

　　萱妃速将乐天抱回房间置于锦榻之上，俯下身子凝视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天儿，记住娘说的话。你的那些黑暗魔法切不可再用，任何时候都不得施展。”

　　乐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天儿记下了，请娘放心！”

　　萱妃怜惜地重又将他搂进怀里，轻轻叹息。魔的力量如此强悍，仅一点点儿气力就可以逆转生死乾坤。天儿体内魔气是不可能彻底拔除了，也不知于他是好是坏。

　　“天儿，”萱妃呢喃，“你知道吗？起死回生的法术是要消耗生命的，法坛四周那些断折的花草就是最好的证明。”

　　乐天问起如林家世，萱妃欣然告之。原来如林乃御史令的千金，现今正在太书院求学，将是乐天伴读。也就是说明天还能相见，乐天着急地睡去了。

　　天明，早饭一过乐天就急匆匆赶往太书院。院里大学士一向早起，各学院执事、学子作罢早课各自修习去了。此时门庭静悄悄的，也无人通传。

　　乐天踏步进门。书院晨露清寒，两棵古老的大杨树身躯互挽在庭院中央共舞。院落中泥土湿气扑面，幽静如兰，不闻书声。乐天遂不知往何处寻人。东庭廊檐相连，一排屋舍貌似学子监舍。乐天行于屋墙外，感知屋内空空无人。

　　突然一声断喝：“小鬼，你是什么人？”

　　乐天望向来人，一袭青青学子服，腰系水色丝绦，眉目疏朗如画，相貌无甚特殊，然正气凛凛，兼具压迫性和亲合力。他再开口道：“你是新来的？未曾行拜师礼吧，所以不懂学院的规矩。”

　　乐天点头表示听清楚了，并说：“我来找人，如有冒犯还请此间主人海涵。”

　　“我叫杨毅，是太书院四段级的学子。”杨毅声音透彻响亮，讲话直截了当，颇得乐天欣赏。“非学子是禁入书院的。包括各宫娘娘都得遵从太书院令尹定下的规矩。皇子一入书院即与普通学子平起平坐，不准带入半分骄奢之气。”

　　乐天噢了一声问：“还有什么？”

　　杨毅笑了，“非拜师成功即不为学子，非学子擅闯者是要挨板子的。”

　　乐天轻应了一声说：“随便打人非教学目的，没有其它的解决方法吗？”

　　“有，”杨毅爽快地答道，“比试，过关就可入学。”

　　“怎么比？”

　　杨毅沉思一下，“看你年纪小，就和一段级的学子差不多大，比诗文别说我欺负你，比书法好了，这个公平，这等年纪都应该会写字了。”

　　乐天觉得新梳的发髻差点散做满头黑线，扁扁嘴道：“入学与否，你又说了不算，输与赢，不是白比嘛！”

　　杨毅眨眨眼睛，心道，小鬼还不受激，嘴上却说：“我做学监，自有保举的权利。”

　　乐天小孩子心情外显，乐呵呵地拍手笑道：“原来是你做学监时有人误闯怕受罚呀！”

　　杨毅抑制住想拆他骨头的冲动。

　　“走吧，我带你去拜见院尹大学士苏大人。”说罢，杨毅向乐天伸出手来。

　　乐天小心翼翼地将手放了上去。

　　杨毅牵起乐天小手如同踏上九宫连环步一般七扭八拐转了一连串的弯，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不再是空寂的屋舍，而是桃李芬芳，满园争艳的学堂。

　　乐天愣愣地看着端坐中堂，于此起彼伏的读书声中手捻须髯钻研国策的大学士，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走进来了。

　　杨毅欢快地重重一拍他肩膀，为他解惑道：“这是大学士特设的结界，可以隔绝尘世浮华与嗔念的。”

　　乐天白了他一眼，嘟哝道：“初进学院根本没什么影响嘛，硬要诱我来领罚。”

　　杨毅俯耳贴近他嘴边，“你要说什么就大声说出来好了，嘟哝什么。”然后杨毅挖挖耳朵，朗声说：“能与我同案比试，机会可难得噢！”

　　不专心念书的学子耳尖，听到有比试都跃跃欲试地聚拢过来，段级较低的见到杨毅先行见礼。

　　杨毅见同学来了兴致，安抚各位，“莫急，容我先向大学士禀告。”

　　杨毅拉着乐天来到大学士苏靖面前，躬身施礼，“大学士，学生杨毅拜见。”

　　大学士微微点头受礼，“免礼。”

　　杨毅垂手恭敬禀道：“大学士，这位小朋友误闯书院，然他一心向学，如果能有幸通过一段级试，弟子想举荐他入学。”

　　从一开始乐天进入书院就有感知的大学士只等当值学监将他带来训话。苏靖审视七皇子乐天良久，徐缓开口道：“七皇子尚年幼，杨毅与之比试不妥，换由一段级学子如林来替。杨毅改做级试判官。”

　　乐天心花怒放，苦寻不见之人倾刻就到眼前。

　　杨毅称诺，知晓乐天皇子身份仍是一派波澜不惊，暗道，这小鬼就是新来的皇子。不过，在书院，在大学士眼中，从来不拘泥皇室身份与贵族等级。

　　站在大学士身侧精心研墨的如林闻言同声领命。如林原本站在大学士的身后阴影里，乐天是看不见的，如今转出来与乐天一见。乐天自是难掩满目喜悦，不想让大学士疑心，面上却还不动声色。

　　如林在书案上摆好笔墨纸砚，恭请大学士出题。

　　苏靖大人拈粗笔写下“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九字，字体刚正，力道匀称。

　　如林提笔接续“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字形扁圆，柔中带刚，骨梁坚毅，转折圆润。

　　围观诸生暗自品读慨叹，知教诲，遂有几人默默转身重回座位攻于读书。杨毅抿紧嘴唇，不胜唏嘘。如林承师之神弃之形，化为己用，再假以时日书法上必有一番建树。

　　乐天久不写字，伏案运笔虚颤，笔尖拖蚯蚓一样在纸上爬过“老”字。他顿了一顿，提笔悬停纸上，静下心神续写“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字迹虽然潦草，但看得出心笔如一，心之所想笔锋所至，一派从容犹如作画。

　　其余学生晓知大学士寓意，都悄然退散，继续研修未竞的功课。大学士捋须点点头算是过关。未及笔试判官杨毅点评，书童传来急报，神帝陛下旭阳宫召见，苏靖大人敛衣应召。

　　如林收好墨迹未干的宣纸，乐天轻轻凑过去帮忙。

　　杨毅不识趣地打断道：“小鬼，你来找谁，我帮你。”

　　如林静静地道：“呆子师兄，大学士今晚无约，秉烛夜读少不了要考较你噢。”

　　听罢，眉目清朗的杨毅揉皱一张正直的脸，低声哀吼道：“我先去温习功课了，小鬼，下次再陪你逛书院，找人。”快步向学监住所走去，不忘叮嘱乐天道：“以后你要叫我师兄了。”

　　乐天甜甜喊道：“木头师兄，慢走，祝你好运！”还向杨毅摆摆手说再会。

　　如林拧眉下逐客令，“如果无事，七皇子殿下，如林告退了。”

　　乐天伸手欲拦却不好意思地缩回手，默默跟随。

　　如林穿过几段花墙便到了院外。原来这阵进来不易，出却无阻拦。乐天抢上几步问道：“小青蛇痊愈了吗？”

　　如林不答，眉眼如画，如远山含笑，说出来的话却如掐断鲜藕，泪水点滴，让乐天的心玉碎了一地还恋恋不忘。“以后不要再来太书院了，太唐突。”

　　乐天欣喜地说：“那样我怎么联络你呢？”

　　如林垂下手腕，墨玉的蛇镯滑出锦袖。

　　“那是小青么？”

　　如林扶正玉镯，手指未及挪开，“小青的事谢谢你。不过，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单独见面了，你也不要再来寻我。”

　　“为什么？”乐天不解。

　　如林的声音从辽远的地方飘入乐天耳蜗，近似呢喃，“你是皇子，我是世家小姐。我们的生活都不能自己完全做主的。”如林垂眸，“你不明白么？”

　　“如果是这个原因，我不能答得随意，但我会去争取，不会听从。”乐天的笑如春风和煦，温阳渐暖，他那么看着如林，不会退却。

　　“但是我父亲的身份已是尴尬，他不会同意的，已能预见到最亲最近的人的阻止。”如林将带着玉镯的手臂捧在胸前，“我累了，我原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但也不想为家族惹来麻烦。”

　　“麻烦？”乐天不屑，“我不会选择去干蠢事的。是你在怀疑什么？”

　　“什么？”如林吃惊，抬眼望去，“我是不相信你。”

　　“那好吧，我会耐心地等你回心转意。”乐天乐天地道，“请不要误会我是鲁莽而不知进退的人好吗？”

　　如林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