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缘起(血祭) ...
-
弯弯山脉缓缓向西爬行,在神魔交界处竖起独角——锋山。无风无月的夜,死气沉沉,陈仲大人在沙岭间穿行,凭人力为之虽然劳累,但是相当的安全。
干燥的沙岭远离村落,陈仲只听得见自己的步履碾过土石时细碎的砂鸣。回望来路,细长的沟壑,夜更浓了。半空中几点烛火暗淡闪烁,那是半山上晚睡人家的守候灯火。
不多时,陈仲潜入山洞,摆火折子照亮洞穴。火光熄灭,陈仲已记清左前方左转的叉路更加深入水晶根部。陈仲摸黑探路,凭记忆躲开中间塌陷的深穴,在石崖边缘绕过水晶圣石伸长的剑花,这里是祭祀时隐蔽的所在。陈仲沿原路返回。
洞几乎呈圆形,陈仲站在中央距离最远处有千丈之遥。陈仲施法搬运来两只活鸡,捋紧鸡脖子以灵气引路传送至叉路尽头的水晶根部,狠命摔去。两只公鸡嘶哑哀叫一声再也不能啼鸣。这一声死前的哀嗥就这样闷在洞中。陈仲听得声响,在水晶圣石发怒之前转身就跑。慌乱中踩落崖边石子,传来咯嗒的滚落之声,终是未能听见落地之音。
水晶的威力会消去施法的痕迹,沾染血污的水晶圣石仅是个诅咒而已。陈仲自以为喋血也要为贤妃铺路。
这边,贤妃娘娘精心熬制着百草梨膏,殷殷思念如果实浆华倾注在沙锅里,稍稍带上几许落寞。贤妃有多久在旭阳宫小园香径独自往来,陛下又有多久未亲近任何一位嫔妃。
陛下怀抱着七皇子乐天喂他吃药,小皇子固执地推开药碗溅了神帝一身。陛下暴怒,将乐天按在膝上作势要打,萱妃赶紧抢过来握紧神帝手掌苦苦哀求。
贤妃送梨膏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幕。神帝要打孩子屁股居然亲自动手,未想到这寻常人家平凡无奇的一幕有朝一日竟发生在神帝身上。
贤妃恭敬地呈上温热的梨膏,温柔地双手捧至案上。“陛下,七皇子年幼,小孩子都不喜欢吃苦药的。不如臣妾来喂如何?”
萱妃抱过乐天,轻轻哄着。神帝自施法除去脏污。乐天一下也没挨着打,正把头埋在萱妃怀中偷笑。
神帝阴沉下脸:“朕要他自己吃!”
大皇子欲上前与母亲解围被神帝严厉的眼神制止。大皇子不惧,逆焰而上,“母妃非常想为父皇分忧,喂小孩子还是母妃有过经验!”
萱妃眼中深藏介意,目光低垂下意识轻轻揉揉乐天手臂。贤妃顺着儿子话头就要上前,神帝目中怒意电射而至,刺得她颤了两颤,呆立原地进退两难。
“朕的话你们没听懂么,还不退下!”
萱妃深感贤妃的委屈与迁怒排山滔海般泼向自己和孩子。大皇子的两发冰锥极想把自己母子洞穿。
乐天乖乖地捧起药碗小啜一口,待贤妃她们离开立即放下。神帝接过他,将药碗端至他嘴边,乐天一扭头让过。
“乖,吃一口,这是理气的药,是父皇特意嘱太医为你配的。不吃身体怎么能好起来?”神帝温和地哄劝道。
“吃了也不管用!”乐天哼唧。
神帝神色暗然,重重撇下药碗。萱妃听不甚懂,觉察不好,近前劝慰:“天儿还小,宫里医术高明的仙家云云,不乏国手,总会有办法的。”
神帝叹气,“天儿根基被下乘恶毒术法所毁,实难修复,伤势恶化恐有性命之忧。”
萱妃着急,“天儿身体如此虚弱怎能在祭祀上试血?”说着,美丽哀惋的大眼睛瞬间盈满泪水。
神帝答:“我原意让天儿在神界多住些时日,涤尽魔气再行祭祀。群臣请行,又恐拖久不妥。”
“臣妾虽然法力低微,愿为天儿渡气,助他度劫。”萱妃轻轻跪在神帝腿边求道。
神帝拉起她一双光洁滑软的柔夷拢在手中,怜惜地说道:“萱儿不必担心,是神子试血定无碍的。”
萱妃仰起泪痕犹在的娇颜撩拨得神帝一丝丝心乱。这不是天儿真正的母亲,神帝转身离开。
乐天扑入仍旧跪着的萱妃怀中咕哝道:“母妃,贤妃母子一定恨上我们了。”心下埋怨父皇故意为自己竖敌,成功加剧了贤妃的醋意和大皇子的争胜之心。
萱妃爱怜地吻吻他的小脸蛋,“天儿,你都明白了!”
是夜,萱妃放好秀帐将乐天抱驻膝上,小孩子亲昵地挽着母妃手臂直向其怀里钻去。
“天儿,别闹!”萱妃扶正他的身子,“一会儿为娘给你渡气,有不舒适的地方要立刻说出来,知道吗?”
乐天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点点头。
萱妃凝聚心力传功至手掌,掌心一抹文霞亮起,像和煦的暖阳轻轻映照在乐天背心,小孩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这样静静地受着。乐天的身体像个死寂的山洞,阳光照不入,风也不能焕发它的生机。萱妃的努力都好似没有作用,乐天也不痛不痒,不舒适不惬意。
萱妃不曾停歇。乐天回望萱妃额上细密的汗珠。萱妃一惊,“天儿怎么了,为娘弄痛你了?”
小孩子眼里大滴的泪珠滚落,“娘亲,天儿不要你受累。天儿不治也没事的。”
萱妃听是他心痛自己,心房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及了。知他无不适,一片温柔的心支撑起虚软疲惫的身体展开笑颜哄着他道:“天儿不哭,娘不累。娘愿意看到天儿健健康康的。娘做什么都不累。”
从今以后,每夜睡前萱妃都会温柔地为乐天渡仙气,引导他体内的魔气外排。只是每次萱妃都寻不到乐天体内魔气所在,他的魔气时隐时现,不肯离去,独不与仙力抗衡。萱妃忧心不减,掩藏在温暖的笑容下。每日陪着乐天四处逛逛熟悉环境。
一天夜里乐天听到宫墙外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他睡不着了翻了两次身惊醒了萱妃,“天儿,怎么了,肚子饿了吗?”
“娘亲,你听,什么声音?”
萱妃单臂将孩子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披衣坐起,“天儿别怕,有娘在就别怕。娘去看看,你乖乖地别动。”
乐天抱紧萱妃手臂摇摇头,“天儿不放心娘一人去。”
萱妃微微笑道:“那么天儿和娘一起去。”
母子俩缓步迈出旭阳宫角门。这儿没有值夜的卫士,四周一片昏暗。宫门外就是旭阳神山,至刚至阳之地,邪魔不侵,相传有起死回生之能。
神山上草木茂盛,密林深处小径蜿蜒。乐天牵着萱妃裙角怯怯地东张西望。夜空很明净,哭声格外清晰,不久即停止了。天界的夜晚孤寂而清冷,寒风萧瑟往来,乐天不禁运功御寒。
萱妃母子迈过一丛小树,只见不远不近的林中空地上野花密密匝匝拥挤着盛开,圈成一丛毛绒绒的圆形花坛,中央跪坐一个着浅粉宫装的小姑娘,饱满的双蝶髻在微光里闪现柔滑的水样光泽,随着她沉醉的咒语声,脑后发带飘飘。
乐天觉得骨子里窜过一阵酥麻,软软地抬不起脚步靠近,仿佛那美妙的咒语似歌声,是念给自己听的。
一曲终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小姑娘重又嘤嘤地哭起来。乐天皱皱眉,他从小姑娘背对的方向望过去,她灵秀的身影擦着绒绒花草悸动。
遇见同龄人的喜悦冲淡了原本不多的戒心,何况是个玲珑剔透的小姑娘。乐天松开母妃裙摆,轻踏满地断折的草茎欲上前探看。
萱妃挽住他,轻唤小姑娘,“如林?”
如林侧身,花坛中央萤光叠起,悬浮在花叶上青葱的小蛇竹叶青盘成螺状一动不动。如林起身,飘飘万福,“如林给萱妃娘娘请安,给七皇子请安了。”
乐天好奇地上前察看光晕中死寂的小蛇,冰凉的蛇身光滑坚韧。乐天没有多疑,因为蛇本就是凉的。
“它死了。我没办法让它活过来。”小姑娘难掩深深地伤感,“是如林施法惊扰了娘娘和殿下的睡眠吗?如林深感内疚。”
“别这样说。”萱妃宽宥地安慰小姑娘。“死是万物生命行程中的一环,如林不要难过了。它能葬在神山也是有福气了。这里是禁地,如林还是快些回去吧,我们不应在此见过。”
“如林谢娘娘恩典。”小姑娘敬施一礼,恭恭敬敬地,不曾向萱妃身侧的乐天斜视一眼。
乐天眨眨眼睛,附和插言,“不是你念咒的声音被听见,而是你的哭声,很吵人。为什么哭呢,小蛇没有死啊!”
“天儿——”萱妃同时嗔道。
如林让过枯萎的花坛,法力已过,花草都开始凋零。
乐天踢起草沫飞舞,伸手捞起青青蛇身,微念咒语,魔气汇聚指尖,悉数涌入小蛇虬龙似的身子。
小蛇忸怩一下转成墨玉色泽。蛇首昂起吐出毒牙,怎奈乐天抓蛇三寸,小蛇无奈地发现转不过身来咬他,于是将纤巧的蛇尾盘绕在乐天手腕上发力要拔出头来。
如林笑了,小蛇看得痴了,一滴毒液顺嘴溜下。乐天将小青蛇头倒转,让蛇毒自流回它嘴里。
如林开心地接过小青,“小青别闹,你要谢谢七皇子,他是你的恩人。”小蛇乖巧地扭头吐了吐信儿,乐天看着觉得小青更像是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