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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身份(一) “没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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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他急切地询问我的状况。
“越池侯!这里离我寝宫最近!快抱过去!”
越池侯吗?……这是去姐姐寝宫绝好的机会。我抱着这个念想,没有醒来。
姐姐殿里人不多。她不过是一个刚进宫的佳人,圣宠说不上,家世亦不强。不过这样才好,清清静静也少了闲言碎语,更不必太多提防。她急冲冲遣人去叫盘儿,对越池侯冲交涉一番后,又赶回去劝阻两宫之争去了。越池侯没有拒绝她,但说等医人医女来了就回避。但这毕竟是后宫,他也不敢逾矩,只静静等在外堂。此时我不想和他计较,也不愿意戳穿他的伪装,所以闷不吭声地等在床上。
盘儿来后他果然走了。我此刻无力去想他的事情,只一心和盘儿交代清楚事情原委,然后劝服他一起哄骗姐姐。开始他一听到我是夜巫师差点吓得晕了过去,但之后也同意了我的顾虑。当然我不能告诉莫玉和此事的关联,他们一起生活了二十载,怎么能因为我同床异梦?
姐姐回来后。我把进宫的事说成逼着盘儿做的安排。她多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前半夜一直陪着我寸步不离,又与我好生分析了今天事情的原委。
“觉得娘娘愚蠢?”
本要张口,又合上了。我思索后点点头。“是给太后娘娘看的。”
…………
“他对你好吗?”
姐姐望着窗外,窗外的夜莺开始歌唱,弥漫着春花的淡淡香气,宫内一片沉寂。还好许王后让我今夜不用回,我才能在姐姐的怀里睡去。迷迷糊糊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姐姐起来,费心地打扮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宫人都出去了。离开姐姐怀抱的我再也睡不着,披上衣服坐在床边。
好精致的刺绣。伸手可及的地方,摆着一个绣架。我顺着绣面摸过去,密密麻麻地说不清是什么形状,但绣布绵绵长长拖到地上,是绣了十分久的样子。可在进宫前,分明没有看到这幅的。一定是绣给病羊羔的,他肯定不常来姐姐宫中,所以闲来无事才日夜刺绣。姐姐的身体本就不好,要是再这样劳累下去怎么办?
“《句芒密书》找到了吗?”
我心下一惊!已知道是谁。偷入宫廷还不够,居然敢夜闯后宫禁地?
“你不是小偷。”
“当然不是。”
……
“是神偷。你说的。”
噗!知道不应该却还是笑了出来。心里想一个人,他真的出现了。却又得猜忌他的来意和图谋。
“我是宫里人。知道你出事了。”
“侍卫?”
轮到他笑。
“不觉得是太监?”
“这点儿本事我还有的。”我是夜巫师又摸过他的脸,如果身体有缺陷又怎么能摸不出来呢?“看你很熟练,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儿?”
他许久不说,我陷入尴尬。“别误会。我是说夜行,不是说你与宫里的女人……”
羞死了!还好夜里没有掌灯,否则我这自说自话又面红耳赤的样子……
“其实都不熟练。第一次冒险,第一次偷盗,第一次翻墙……还有第一次为人穿鞋。”
我突然感到脚底触到什么,原来是一双绣鞋。鞋?我的鞋全湿透了啊。他仔细比着我的脚在塌上先试了一番,轻轻抓着我的脚踝往里送。大抵是新的,刚入脚并不很舒服。但我此刻只觉得呼吸急促,又血气乱行,哪里知道是该缩脚还是蹬脚?一丝痛觉从面部闪过,他缓慢的行为也随之停止了。
“小了。”
他的声音略显沮丧……大概我疯了吧?竟拼命忍住痛把鞋子往上套!
“刚好。”
四周又陷入一片死静。他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太接近我。
“你的身份变了,从今以后不要再找它。”
他要走了,原来他是特意来提醒我的。
“等一下!”我见他转身也跟着站了起来,飘扬裙边触碰的地方并不遥远。
“你的香囊。”
这刻我一直在等,只是没想等到的时候又如此对自己失望。要是我能看到他的脸,该有多好。
姐姐整夜都没有回来,我整夜都没有入睡。第一次冒险,第一次偷盗,第一次翻墙……还有第一次为人穿鞋……心跳如小鹿乱撞撞了整晚!我是巫师,是这个世上最相信缘分天定的巫师!我可以妄想可以乱想!旭……暖暖的阳光从黑夜照进我的双眼,拿出袖里占卜用的红白黑三生石祈愿,我还会见到你吗?
我要帮他找句芒。就算再也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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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王上要来了!”
我听着画眉银铃般的微笑,从外院一直嚷到内院。这也稀奇吗?病羊羔到他王后的寝宫也值得如此庆贺?
“快!让慧嬷嬷来给本宫整理发髻!”
“是是是!”
整个王后殿如临大敌。正在给许王后早晨问诊的我被两个宫人迅速架出殿去。还没来得及从御道边拖走,就听见一队人往王后宫过来。是他,被抬在坐辇上的王。我被宫人夹着跪下三呼万岁,冰冷的草地上露珠还挂着,等整队人都进了王后宫殿才站了起来。宫人说王上专宠昭贵人已经很久没驾幸王后殿,如今真是太好了。昭贵人吗?怕真正忌惮的是老谋深算的玓太后。他们又说王后见王上时绝不允许画眉之外的女宫人在旁,所以只好先把我带到其他地方再去打点吃食。我寻思着宫里湖多水多连忙说了句,千万带我去人少又没水的地方。最后终于被他们扔到了皇宫最偏僻的西面。
太妃故殿:玄宫。
他们嘱咐我玄宫是禁地,只能在殿外的桃花园呆着,千万不要进去。我听着桃园二字又闻到阵阵桃花开遍的芬芳,立刻就答应了。姐姐曾经给我讲过这里,她在玄宫住了三年,最喜欢的就是殿外的桃花园。开始时很不喜欢离开家,于是常常在桃花树下一坐就是半日,直到有一天……她说那天桃花开得很美,她笑得很灿烂,感觉就像在家中的桃树下和我们在一起。
我坐在树下抱着腿,蜷着的身体像被霜冻了。
“出来吧。”
他一直掩饰的很好,只是最后一刻被踩断树枝的声音出卖。他还是不肯出来,我只好戳破他的伪装。“还是该叫你无名?”
“你不该进宫。”
他躲在第三棵桃树树后,将踩到的树枝碾成粉碎。我站起来并不走向他,反而朝着宫里的禁忌走去,准备推开玄宫的大门。不出所料,他挡住我推门的手。
“居然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道歉。”
“这不是你该进的地方!”他显然很恼火我的举动,但又不敢使劲推我。我怕疼,他知道。
于是我步步紧逼。“侯爷是害怕朋友遭难,还是怕我扰了太妃娘娘的清静?如果是为朋友,请不要担心,我只不过想看清楚一些事罢了。何况青儿对朋友从不欺骗,更没有骗我的朋友。他们千方百计把我带到玄宫,又千叮万嘱让我别进去。我怎么能辜负了王后娘娘的一番美意?如果是为了太妃娘娘,你放心。听说她是宫里最美最善良的女人,我只想静静为她上一炷香。”
我是不是意气了?无名推开宫门的声音如同被封锁千年的残冰遇到阳光便消失殆尽。
“被关了十年的宫殿哪会有香火?”
他是影国的二皇子,太妃娘娘是他的母亲,前太子是他的长兄,元帝是他的生父。十年恍如隔世,我们失去的一切记忆都尘封在禁闭的宫门之后。推开的一瞬间,遍体鳞伤。传闻中的皇子冲风流倜傥游戏人间,可我认识的无名却是个灵魂得不到自由的躯壳。
他小看我了。根据姐姐的回忆和讲述,揭开风化的封条,我慢慢摸进了太妃娘娘的寝宫。竟然被我在隐藏的暗格中找到祭祀用的冥纸和香烛。我猜想在前太子去世后她必定偷偷祭祀过,而这些不能发现的秘密必须要有人协助。姐姐宅心仁厚是最佳的人选,而她藏东西的方式我最为熟悉,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天地玄黄,风神敕令!起!”
昏暗的大殿中燃起了烛火。
“太妃娘娘。”在我的呼唤之后,殿里飘来一阵风。站在我身边的无名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我跪在她平日祭祀用的香炉前继续说,“太妃娘娘,我叫青儿。是千里冲最好最好的朋友喔!您不要担心,他现在活得很好,据说天天吃喝玩乐是一点儿没落下!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他一定像您一样漂亮,就连我的妹妹也曾经对他痴迷地不得了呢!我还摸过他的脉,身体非常非常健康,肯定能长命百岁的。……还有,他会幸福的。因为不止我,还有很多朋友都会永远在他身边。”我拿起香炉轻轻一吹,纸片和灰烬都随风而去。“所以您泉下有知,就安心地去吧。”
这个伤心的地方,不值得您逗留……
风穿堂而过,带着炉灰飘散。我站起来面对无名,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强烈的心跳。“她走了。”不会再封闭于宫殿中,不会再执迷你好不好,去寻找属于她的来生去了。
他的怀抱让我喘不过气来!痛彻心扉的感受从心脏流向四肢和皮肤。
“谁准你抱我了!”我假意惊呼起来,哭笑不得。
“本侯是影国第一风流王!看到窈窕淑女怎能不乘机拿下……”
色胆包天!趁机在我额心偷吻,又将我抱起来飞转!宫墙内外,桃花纷飞,记忆中父亲的臂弯也是这样温暖。他抱着我在桃树下转啊转啊,一回头蓉儿和姐姐就在身旁嬉笑的绝色容颜……我好幸福……谢谢你……我好幸福……
“警告你啊!以后不准再偷吃我豆腐!”
“放心。我绝不偷着吃……”
无名的鼻息就在我的耳边。我还是不想叫他“侯爷”或者像他要求般叫他“冲”。因为只有不会说话的无名才会是青儿永远的朋友。这一刻我曾有贪邪之念,咒他若是真哑了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