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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句芒(三)
“没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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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说?昨晚皇陵出了怪事!”
“嘘嘘嘘……姥爷别这么大声……”
“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芸太妃的陵墓被鬼魂打开了。半夜里还传出哭声,把附近的孩子都吓哭了……”
“谁家不怕进了冤魂,夜巫师又有得忙了……”
盲人墟是城里听鬼故事的好地方。其实不仅是神鬼故事,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尽收眼底。自从跟着琴师父在这里行医,影国大大小小的故事,也算听了个遍。若是那病羊羔也来听听,就知道如今的百姓有多苦。
盲人墟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谁也不认识谁。他是盲人间口耳相传的一方净土。大家的相处方式是听声辨位,只要到了这里,看不见的人可以相互倾吐心声,也可以买到想要的东西不用受正常人的嫌弃。当然还有最好的,就是有了病痛可以免费享受师父的高超医术。
“姥爷,你又在唬人。”我仔细摸着为姥爷上药,他的手臂被滚烫的热油伤了。
他是住在我隔壁的刘姥爷,养了一只猎狗的刘姥爷。若不是他告诉我盲人墟的所在,我不可能遇见师父。如此说来,算是我的大恩人。
“谁唬人了!青丫头你是知道我的。我说事从来不空穴来风。倒是你身边的闷萝卜,怎么半天放不出个屁来?”
我咯吱咯吱直笑,连在另一边治病的琴也笑了。心想他不是半天放不出屁来,只是有口难言的隐衷不能告诉你罢了。盲人墟的规矩只能带盲人不能带哑巴。我和琴破坏规矩带他来。只因为他手里握着我的半条命,落日神针。
“姥爷别见怪,青儿的新朋友就是不爱说话。”
刘姥爷的牙齿吱嘎一声,“盲人墟就缺这号人物!没听过看不见还不喜欢说的……”
我赶紧地把伤口处理好,用手戳了戳在一旁帮忙捣药的他。刘姥爷这倔脾气,他不要真生气才好。洗干净手,甩了甩,想起我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又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诶,我不能总喂啊喂的叫你吧?”
喝!他估计觉得在瞎子窝更方便,都不用理会别人异样的眼神。不仅把我的手抓住又擦了两边,而且一边听我说一边摊开我的手,划来划去!可半天划不出一个字来!怎奈我偏偏不敢逆他?琴师父说得好,吃人的嘴短。如今他就像一把拯救我重返光明的金钥匙,我还不得死皮赖脸的奉承他?“不说也行的。”从头到尾我自言自语。
“小心!”琴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但拉住我不被石头绊倒的却是他。岂是不算拉,他根本就是把我抱在怀里。我完全能想象琴看笑话的激动劲儿。他竟然像在野外抓兔子一样一把拧起我放在怀里,不顾我的挣扎无声无息地朝盲人墟的一角走去。我知道这是哪儿,不过没想到他会喜欢。
“真想知道这颗桃花有多高。”
桃花,我曾经看过。在我还能看的时候,灵越阁的东面就有一株。蓉常在桃花树下起舞,姐姐打着轻快的拍子,爹爹在为她写诗。而我,只盼望着有一天能长得比桃树高些。那时的我,只想比姐姐高些。
我在笑,眼泪却在心里打转。我知道他能看到,真的好庆幸,他能看不能说。有这样的朋友多好,他只能静静听我说,看我哭,看我笑,却永远不会蹩脚的安慰我,戳开我心里的伤。
身子飘了起来,原来是被他抱到了树上。好高大的一颗桃树!从前只是在树下摸它。琴说她的花是粉白的颜色,一丝淡淡的红煞是好看。我脑海中已经有群蜂飞舞,落英缤纷的景象,又是在阳春三月的好时节,是她最美的时候。
“你知道吗?桃树也满身是宝。叶子、树枝和花果均可以入药。不过我还是最想看她的花样子,摸上去的感觉总不够实在!粉白?到底是哪种颜色呢?”
他默默在我手中写下了一个数字。六。我一想,必然是这桃树的高度吧。微风轻抚,他的发尾扫过我的眼睛。突然想到,他是不想告诉我他的名字。一个读懂我的心和我坐在桃树上闻着花香,却不肯告诉我名字的朋友。
“那我为你取个名字好吗?”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无名。就叫你无名。”不肯告诉我名字的无名朋友。“ 无名~~~~~~~~~~!”我远远冲着琴的方向喊。在盲人墟,没人会管你喊什么。
他似乎很高兴也很惊讶,整张脸很贴近我的眼睛。我感觉到他在摇树,一朵一朵的桃花拼命从我的脸上飞过!我不敢出声被人发现自己的窘态,于是只好拼命抱住他不至于摔倒树下!
“青儿!”远处传来紫英的叫声。她必定是被我现在的样子吓到,于是急冲冲跑到树下说,“快把她放下来!”
无名哪里听她的?抱着我直接从树上跳下来,又是被吓坏的紫英一通乱吼。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她的骂词,我整张脸羞得绯红!他还不肯放我,抱着我在盲人墟里飞跑。气急败坏的紫英追在他的身后痛骂,直到琴觉得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才叫了停。无名的形象全毁于一旦,因为紫英如今又有了新的追求。不是绽放的春,而是冷峻的冬。他像个孩子一样和紫英玩耍,浑身透着的自在,让我和琴都一起开心起来。
“都饿了吧?回烟雨阁,我给你们包饺子。”今天的琴像个大孩子,因为我们的举动都是一帮小娃儿。
我哪里是能饿着的人,随身总携带着储粮以备不时之需。听完琴的话,立刻得意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被包的严实的白馒头说,“这一刻饺子可比不上亲手做的馒头解馋!”
“就你那手艺?”紫英最先爆我的短,“还不如说说侠女与馒头的二三事!”
琴也跟着起哄,“倒也可以给无名讲讲。”
“我的馒头!”可恶!居然将我的馒头抢了去还一口塞进嘴里!
“咳咳咳!”紫英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躲着我的魔爪继续爆短,“她说小时候第一次学做馒头没人敢吃。于是哭着嚷着到大街上要给别人吃。结果遇上个小乞丐一口吃下去结果直接给噎厥过去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咳咳!馒头太硬都把人给噎厥了!”
“无名?”
听到琴的声音,我才发现无名不见了。不是不见,只不过从刚才起就一直停在原地不动。一回身,又感觉他就在我的面前。莫名其妙地抱住了我。我没有反抗,连紫英都没有反抗。后来我问她当时为什么不动,她告诉我,那一刻无名的眼泪太美,所以愣住了。
我和无名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其实也只有我在说话。但他听得很开心,我也讲得很兴奋。关于馒头的故事也有了续集。他告诉我他的朋友也有一个关于馒头的故事。据说是一个男人为一个发霉的馒头不见了,三天三夜不肯吃饭。而且一气之下把整个屋子拆翻找。我说他的朋友好阔气,有那闲功夫不如再买个新馒头。无名很严肃地告诉我,就像我给小乞丐的馒头一样,是他朋友看得和命同样重要的东西。而他也是因为这个故事,才选择和他成为朋友。说实话我当时完全不感动。反而跟他一起为这个故事笑足一整天。
可鉴于他这么喜欢馒头。我回家做了整整一笼,第二天直接把无名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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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英,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没有啊?是不是疑神疑鬼的毛病又犯了?”
“没有就好。”
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紫英没我的耳朵好使,很多时候是听不见的。今天回得有些晚,但一进门就被莫玉叫住。我猜是又要进宫,但从未对她提过。多一个人担心并不是好事,因此也没有和紫英讲。她告诉我姐姐不适应宫里的生活病了,盘儿连夜进宫帮忙照顾不会回来。后来我整颗心都扑在姐姐的病情上悬着,一直到从密道中醒来才稍稍收敛心神。
是那个女人。我能感受她发出的强烈的气流。只是没有在之前的那个房间,这一次的地方一点浊气都没有,感觉异常开阔。唯一能闻到的是远处飘过来的花香,错综复杂的味道,和阴冷的皇宫一样。
“赵青衣。”
我惊讶于她知道我的名字,这代表着不止我一人陷入了危险的境地。难怪这么久不找我,原来是调查我的身份去了。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直到一个尖锐的男人声音把我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