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女巫》王孙

5、第五章 句芒（一） 被记录在密

　　盘儿早被我甩在脑后，这条路我走了五千八百七十二回他怎么可能干得过我！怎么办？肯定是昨夜得罪了王。那小气鬼终于还是要追究！扔下刚结识的朋友，一路我想把自己碎尸万段再碎尸万段！还是断错了吗？我会断错吗！一时意气竟连累姐姐。稍有不慎随时满门抄斩的罪，怎么就这么赌气呢？赵青衣你这大笨蛋！

　　“青儿，我的好青儿！你果然没有说错！这下子赵家要飞黄腾达了！”还未进家门就被莫玉抱住堵在门外。我寻思她肯定是看到金山了，否则她什么时候这么抱过我。

　　“什么……姐姐呢？有消息没有？都是我的错……”

　　“没错没错！死老头你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青儿你的姐姐入宫了，是我们宓儿当娘娘了！还是圣上亲自来接的。啊哈哈哈天大的荣耀啊！我莫玉终于熬出头了……老头子你还不赶快进屋给祖宗烧三柱高香去，等我死了你才能学乖是不是！”

　　莫玉的嘴快得停不下来。我呆在门口被迎面跑来刹不住的紫英撞得停不下来。亲自？那怎么没有发现？那病羊羔果然是傻呆子吗？还是因为宓姐的花容月貌直接起了色心？一时间我的脑海里七零八乱，身体里的异势力乘势要反攻作乱！想吞了我？我可是“青衣大仙”！于是一口气沉下丹田将四散的恶气重新封煞！

　　“或许是你们太像了，又或许红楼灯暗照不清楚。圣上一点儿也没认出来。不不不……我可没欺君！他找的是四艺魁元，你姐姐不就是四艺魁元吗？”盘儿倒是豁达，一直宽慰我。 “别急，我也在宫里。凡事都有照应的。”

　　我听得出来盘儿是担忧的。我藏匿了十年的朝廷钦犯，此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他一直不赞成此事，也知道姐姐并没有存着复仇的野心。光后的暗色无人可知，我感觉到一场大雨的来临，蹲在地上不得动弹。进宫的路也许会越来越难走。可这是姐姐选择的路，不论我的心怎么想，都永远不能背叛活着的亲人。他们已经死了，但姐姐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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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和白天，对于我来说是两个世界，莫玉也是。白天一番折腾后，我以为她会停止一切夜间活动。可是她特别清醒地告诉我，宓儿进宫不见得是好事，以后我们会需要更多的钱为她打点。所以依旧点燃迷香把我送入暖轿，又在黑暗的密洞中为前来接我的神秘人点燃一盏通往未知的玄天灯。几经周折，终于来到接巫所。

　　今天是去哪里？似乎比往常的路多了一半有余。莫玉临走前交代了我，此次秘断需特别谨慎。客人是看上我眼睛看不见的缺陷，连紫英都不让带。三天三夜，一个字都不要问，一句话也别多说。

　　论起因由，需从玓太后废巫说起。前太子是太妃娘娘的长子，也是影国巫术最高的人。巫并不只是降神者，也是精通岐黄的医者。元帝病危，群医束手无策，前太子不顾太妃劝告执意为元帝行秘断之术。元帝离奇驾崩，前太子被玓皇后打入死牢。太妃娘娘疯了，把次子冲推下护城河，很久之后才寻回宫中。新王即位，玓太后昭告天下，免除太妃娘娘及三族罪名。之后新王重病，前太子猝死，太妃自尽。玓太后遂命天下再有行巫者，九族俱亡。

　　巫之秘术在民间是废止不了的。影国地势艰险，危机四伏，其百姓素来对神鬼心存敬畏。太后废巫把持着朝政，大家自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巫。可是一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夜巫师却依然走街窜巷，禁而不绝。于是太后建立密人府，专门捉杀夜巫师。密人府在黄绢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名字献给太后，夜巫们称其为《句芒密书》。

　　句芒，掌管生命的神。被记录在密书之上者，必然活不到下一个春天。我或许是其中的一人，在莫玉的经营下名声鹤起的“青衣大仙”，以摸骨秘断术扬名。自从她发现我的天分，便一直让紫英为我念书，做我夜晚的巫童子。夜里睡得少，白天瞎着眼跟琴师父学医，偶尔还要被姐姐拉着学舞。如此经历，我也算得上身残志坚了吧？

　　“来了吗？”
　　“是。”
　　“眼睛试过了？”
　　“是。”
　　“带进来吧。”
　　“是。”

　　这个地方满是烛火。但因为烛火太多了，都分不清楚人气。我无法判定有多少人在房里，只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隐秘的巨大空间。四周的墙面都是湿气，但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寒冷。一只手把我领到神坛中央坐下，这才感觉到我的正前方有一股怪异的西域檀香，香气包围的应该是今天请我到此的主人。

　　《鹤》。今天的降神舞。我双手合十，掌心内分往前化开两个圈位，沉气。从身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桃树枝缓缓靠脚尖站了起来。单腿直立，分腿寻找房间的煞位。如一只腾空的白鹤，在浑浊的空气中造出一清醒的隔层。往前紧走两步，找到位于烛心的主人。盘腿坐下迅速挡住煞位！手伸到她的脸前却被人用力一挡。

　　“先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原来是想考我？我偏是要激才肯发力的夜巫师。但说话的不是她。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连要说的话，都让别人准备好。

　　“煞位在墙西北。必是先前有人把它从东北位强行逼出，可惜他功力不足，又求成心切，结果在西北位形成更强的煞气。只此煞气积于夫人五脏之间怕是有十五六载，初只会头痛，十年后开始眩晕，这些年您发现了又强逼几次，因此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应该是食不下咽。”

　　“可有解法？”说话的人如同死尸般冷血。我察觉此趟凶险，弄不好就要在此了了残生。

　　“若我说无解，是不是活不了？”没人答话。这样更糟，莫非不管有解无解，我都是死路一条？那怎么行！姐姐还困在宫里不知道情况，盘儿为人宅心仁厚，我不在身边铁定被莫玉欺负。紫英还没嫁人，琴师父还没……总之，我必须把命保住了。

　　“有解。”先给你吃定心丸，再好好被我玩。“但是此咒容易反复。而且初次除煞必须七七四十九天。七天一次。今日已经破了煞位，需明日午时再断。最后……”我故意拖着不说，一定要把主人憋出话来。

　　“如何？”

　　好锋利的声音，仿佛用刀刺进了我的心口！难怪之前的煞逼出不去，身体太强势的反抗必然会形成反效果。

　　“我是摸骨秘断，不摸骨，断不了。”

　　“你只有一次机会。”

　　她走了出去，屋里再次燃起了迷香的味道。我警觉地憋住气假装晕厥，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屋子里的人才陆续散去。好强的戒心！等任何呼吸都没有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墙上一寸寸摸过去。不能坐以待毙，希望可以绝处逢生摸出一条暗道来。这样的地方，一定还有出路！

　　两个时辰后，一个隐蔽的机关终于被我摸到！生死在此一举，拼了！石缝中开，摸得一处一米高低的小洞。我欣喜若狂地径直伸腿跳了出去！回家！得救！成功！撞墙……不，准确的说是一座有呼吸的人墙……完了。姐姐，盘儿，紫英，我完了。

　　“谁！”他似乎也被我吓到，用手捂紧我的嘴，又用短刀勒住我的喉。我不敢挣扎……还挣扎什么？横竖是个死。可是他再问，“谁？”呆子！我的嘴被你堵住了！为防一刀毙命，我缓缓伸手示意。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策，放开我的嘴。“不想死就别叫……”

　　“我也是逃命的……你别叫才好……”

　　放开我的身子，反转过来。可见我半天不出声，又问：“你不认识我？”

　　“废话……”我第一次光临贵宝地就险些丧命。

　　“可你看见了我的脸。”

　　杀念！又动了杀念！“我看不见！”我小声惊呼！

　　他果然把刀又架上了我的脖子。“只有死人才看不见。”

　　“盲人你懂吗？就是瞎子！我真的看不见！真的看不见！我还想成亲我还要嫁人！大侠！饶了我……”

　　……………

　　谢天谢地他停了！在我的胡言乱语之后像是在检查我的眼睛！我被吓哭了。这么接近死亡的时候，我庆幸自己还没有语无伦次。我承认自己十分胆小，但更重要的是我怕痛。被刀刺死一定很痛！“不信你看我的手。只有看不见的人，指尖和手掌才满是这种小伤口！”幸而我还有这种证明自己的方式，我全身还在发抖，不停地发抖。

　　他似乎没有杀我的意思了，语气中只剩下嘲笑和讥讽。

　　“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