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女巫》王孙

4、第四章 巫祸（四） 私自外

　　私自外出暴露，顶包献舞穿帮。数罪并罚，白日禁足三天。知错不改的侠女赵青衣，此刻正伙同共犯赵紫英准备第五千八百七十二次潜逃。

　　“别紧张别紧张！”紫英经过昨晚有些慌乱，但因抵挡不住美男诱惑依旧成为我的同党。“只要不误了晚上。谁都不会发现的……谁都不会发现的……”

　　“走了！”在被莫玉和姐姐发现之前得赶紧出溜门去。

　　为何我要每日不停逃家？得从眼前这位善良美艳的风尘女子说起。据说她是红遍京城烟雨阁的主人，琴。我第一次成功逃家就在盲人墟遇上她。当时她正在给狗娃子断症，身边围着一堆人。紫英说这样的绝色美人儿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治病救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于是乎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其实我藏有私心，拜琴为师学习医理，是希望有一天能走出盲人坡。但琴说我有侠气。于是乎紫英又在“青衣大仙”外封我为“赵侠女”。

　　“师父呢？”

　　在我跟前伺候的，是琴的贴身丫头烟。她五岁就跟了琴。辗转八年，如今十三。去年有三个不知廉耻的男人要给她赎身买回去做小，琴没有答应。其一是烟太小，月事都迟迟不来。其二，既然都是做小，还不如留她在身边也没人敢欺负。后来其中一个男人用药把琴给迷了，琴哭了半个月不见人，男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烟一面为我斟茶，一面说道，“来了尊贵的客人。”

　　嗖的一声！身边懒洋洋的赵紫英瞬间消失不见。她哪里是来陪我，为的就是等着看一眼美男。为此我去年专门花了整个夏天学游泳。赶明儿我和美男一起掉水里，她铁定是不会救我。我呼着手中茶，好烫。不过煮着喝的茶最清甜了。“有这么美吗？”我没见过，也没有兴趣。今天若不是琴师父还没过来，估摸也不会无聊地对烟提问。

　　“不知道。”烟不再说话，显得有些紧张。我这才觉得自己冒失了，烟不喜欢说到男人的。可相交三年，她也不是小气的性子。不过一会儿，怕我难受便开口说话，“青姐怎么也不看呢？”

　　我的秘密琴师父连最亲的烟都没有告诉。每次烟只帮我斟茶后便退到门外，从来不和我们一起交谈。师父说这是烟雨阁的规矩，少听少说。

　　“好像有人过来？”我有些诧异，鸳鸯楼师父从不让外人进的？

　　烟闻言起身，推开阁楼的小门，窗外的风铃顺着空气发出清脆的歌声。她探出身子去看，真的有人过来。“难怪紫英说青姐的耳朵比刘姥爷家的……！啊……是小姐带尊贵的客人来了。紫英姑娘正蹲在墙角捂嘴偷笑呢！嗯？怎么逃跑了……”

　　谁说烟雨阁的人少听少说？我看就是硬憋的。

　　楼道上传来一前一后两种脚步声，前面的是琴，她的步子很轻；后面是个男人，他的步子稍重。没有欢声笑语，也不说话，两个人的呼吸平静如春日没有波澜的湖面。正因为这样，我更不安。这样安静地与陌生人会面是第一次。琴首先责备了烟，客人来了竟连茶水都没撤换。又招呼客人安静坐下，打发烟离开，期间却只有琴的声音。最尊贵的客人，可怕的沉默着。

　　我正猜想他是不是也憋着气呢？却才听到师父重复温柔地叫着我的名字。

　　“师父！”慌乱中站起来的我，袖口掀翻了滚烫的玉壶。不想在师父最尊贵的客人眼前失态，却还是出了错。低头掩饰自己的不安，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翻找茶杯的碎片。“啊~！”我是怎么了？从他进来起便有些喘不过气。

　　“青儿！”琴师父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懊悔地扶起我，并阻止我再用鲜血淋淋的手去寻找完全看不见的黑影。听见下摆被撕破的声音，她已经再为我包扎伤口，一面还对着门外的烟说道，“赶紧把药箱取来。”

　　“对不起！我看不见。”

　　我抬头缩着手笑，也不知道笑的方向对不对。既然暴露了，承认又何妨？素未谋面的客人和我，也不会有什么瓜葛的。渗着血的伤口被割得很疼。可恶，我最怕痛了！被野蚊子扎一口都会疼得下不了床，别提这伤口的外延，都是红肿的血泡。“又要浪费师父的宝贝药材！”

　　空气中只有琴的叹气声，紧接着又匆忙站起来对坐在我对面的客人说，“照顾青儿，我再拿些上好的烫伤膏来。”

　　房里只剩两个人。我的伤口不停渗血，表情应该很痛苦，豆大的汗水已经开始从后背蔓延。痛得不想招惹他，他却跪坐起来慢慢朝我的方向移动，呼吸声急迫地压抑着我。

　　“师父马上就回来。”我急速朝他点头又拖着受伤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干嘛怕他呢？我也不知道。

　　“痛！”这讨厌鬼！谁不知道按压止血法啊！他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用力从上臂把血流按住。极痛！就是怕疼才没按的！可是他的手居然直接按下来！

　　就在这一刻，我的眼前仿佛眼前出现了什么异象，竟模模糊糊有浮动的光影。“别动。让我摸一下！”我忘了疼，忘了血，只想确认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浓密的眉毛朝着眉心耸入，长长的尖下巴，还有漫过肩膀的几缕青丝被我绊到。沾着血的手心，有温暖的错觉？“再一下下就好！”我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阵乱入，直到琴进门时才肯罢手。奇怪……为什么我又摸不到？

　　“手不痛啦？”琴师父的语气变得耐人寻味。“用了这么贵重的药，应该不痛了。”她开始为我处理伤口，可是消毒的过程是我最怕的痛。

　　她瞧出我的短处，又冲着一言不发的男人说，“害我宝贝徒弟受伤，我可要罚你。”

　　屋内又是一阵移动，我却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只听到有拨弦的声音才了解琴的用意。是要用琴音化去我的痛楚吗？那琴师的功力不深厚可不行。

　　突地，飘来天外之音。拂袖，横转，琴音绕梁。他弹得是悲音，凄迷动人的北曲。故事描述的是一个少女失去远征爱郎的哀伤，第二年春天，少女就悲伤而亡。大雪笼罩着她的屋顶，遇强光三日不化，所有人都惊呆了。她爱郎的名字是，雪。

　　宫音落。我心戚戚。愤愤冲过去将他的左手留在琴上，自己以右手拨弦为北曲的余音加上一声灿烂的尾音！紫英听到琴音忍不住推开房门，在春日的阳光中，似乎有一只黄莺从树上飞了进来，落在颤动的琴弦上歌唱。所有人都停在这一刻，或许是知音难寻，或许是琴声难觅……所有的故事，不应该以悲惨来结局。我的尾音，是喜。

　　“想不到你还会碰琴。”师父大煞风景地笑了起来，“久违了，灿烂如此的春。”

　　空气中满是喜悦的气味，慢慢淡化手中伤口的疼。所有人都被轻盈的鸟叫声吸引，久久没有说话。我好久没有这般畅快，感觉到他也如我，有三分苦痛，偏要七分自在。于是鼓起勇气要结交如此投契的朋友。“叫我青儿吧，很高兴认识你。”

　　不相信师父会让嫌弃我的人来结交。可是他为何迟迟不肯开口？是我冒昧了？最尊贵的客人，应该是城里不得了的人物吧？怎么会第一次就轻易和我交心？多留无意，何必让琴师父为难。我起身致歉却也觉得丢人，于是低着头要离开。琴师父抢先开口，化解了一众的尴尬。

　　“怪我怪我！你们是一个看不见，一个不能说。”

　　不能说话？那岂不是……能弹奏如此美妙的琴音，可居然是……？

　　“他是哑巴！怎么可能！”

　　“对不起，她是无心的。”我为紫英的蠢话道歉，心里知道她只是可惜了他的容貌，也碎了一地芳心。但我并不担心，紫英个性爽朗，敢爱敢恨，对他不过是一时迷恋，还谈不上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他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握住我的手轻轻写下两个字。他的手很温暖，写的字却很张扬。应了我方才想的，有七分自在和洒脱。我没有抗拒，伸手摸到他的掌心笑着也写下两个字，第一遍他似乎没懂，于是我又慢慢再写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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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儿~~~~紫英~~~~~~~~~~~”

　　“遭了糟了！是姨父……”紫英的第一反应是缩。

　　“别躲了……就你的三脚猫还想瞒我！”

　　我寻思着盘儿早就知道我们偷溜的事儿，肯定是家里出事才找我们暴露！紫英扶着我走到窗边，从槐树新发的枝丫中探出头去。

　　“什么事？”

　　“宓……宓儿她……”

　　“姐姐怎么了！”

　　“她……”盘儿还是喘不过气。

　　“快说啊！”

　　“她………被…被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