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有龙阳》白头老木

7、索魂·七

　　春未至，雪未化。
　　夏忖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丛山，不由得感慨：“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
　　方从遥放下手中的热茶，裹紧了皮裘，道：“你若想，去便是了，在这里感叹什么。”
　　下村临走前说：“放心，上等的寒梅酿，入春时饮了，补身体。”
　　方从遥理也不理他。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从遥站起来，穿过庭院，来到一间小客房前，见四下的确无人，才轻轻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啧，我的宅子还做什么贼。方从遥暗骂了自己一句，便连门也不关，大大方方地在屋内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这混蛋把东西放到哪里去了”？干找不到，方从遥坐在床边捏着眉头，自言自语。最后，索性躺在床上。
　　在那人睡过的床上，感受着他遗留下的温暖和气息，正如月前那裘衣一般，似乎是能令人上瘾的错觉。方从遥打了个滚。
　　为何，还要去在意那把剑？知道了又能如何，就算是自己的剑又能如何。难道他千自己的就能换的清么。又为何，屡屡对他，心存侥幸？
　　过去的，就如东流水一样，回不来的。
　　“嗯？什么？”方从遥觉得被子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起身，掀开被褥，终于见到了那被暗红色剑布包裹着的剑。
　　据说，这剑布，是被鲜血染红的。
　　为什么他会把剑放在褥子里……方从遥哭笑不得的把剑拿出来，放在膝上。
　　也不知，是不是那一把……暗想着，却迟迟不肯下手。
　　罢了罢了，赌一把便是。
　　方从遥解下剑布，里面，是翠绿色的……剑布。
　　这是什么意思？方从遥正打算接着拆，忽然一道阴影覆上来。
　　“公子在我房里做什么呢？”就算看不见，也可以想象得到他脸上是个什么样的笑容，因为他常常那么笑。那种看似深藏不露，掌握了一切的笑容，实在是，很贱！
　　方从遥放下剑，回头冷声道：“本公子的地方，我做什么还用你管么。”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夏忖轻笑一声，拿起剑和剑布，细心地重新包裹好，“公子小心些，刀剑无眼，何况他还锋利的很。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公子，在下可是会心疼的。”
　　“心疼？”方从遥想站起来，奈何夏忖挡住了他。“夏大侠，你竟也知心疼？当真是可笑得很。”
　　夏忖不再笑了，脸上是少有的严肃。俯下身，双手撑在方从遥身后，逼得他不得不向后退，两人之间，不过咫尺。
　　方从遥警戒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何。
　　夏忖一字一顿，分外庄重地告诉他：“是，一直都是。”
　　方从遥确实不信。
　　“一直都是？夏大侠，你可知我苦等了十年却是无人，你可知我五年来多少次死里逃生，我多少次险些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我不能习武没有权势，你可知道我受尽了多少凌辱才走到今天这步！你可知我为何从不娶亲，为什么我心里仍想着那个弃我而去闯荡江湖的人！为什么我还想等着他！就为那句天真的童言！！我早该死心了，可我到底再等什么！！”最后的话语，方从遥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每个字，都想针一样，刺进夏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疼，火辣辣的疼。
　　泪水如决堤一般夺眶而出，顺着方从遥的脸颊，被夏忖的手指接住，盘旋片刻，却是无法留住，最终滴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连方从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般失控，六年前自己被逐出方家的时候，带着母亲的骨灰时，冰天雪地里那彻骨的寒，都没有冻裂他的心，他只是倔强的在雪地里行走，眼泪，流不出来。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一句心痛？置自己于不顾的人，他若心疼，为何不曾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早该死去的心，为什么又在重逢时又一次悸动？
　　夏忖无言以对。
　　他吻上方从遥的眼角，舔上他的泪痕，一路轻吻到耳垂。方从遥却是不为所动，任他对自己胡来。
　　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白玉似的肌肤上，夏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碎发贴上他的脸颊，湿湿凉凉的，那是融化的雪。
　　“陌青。从遥。”
　　陌青是方从遥的字，二十及冠，却无人相伴左右。方从遥念着：陌上花开，青山绿水。便取自陌青。但他今年二十有二，知道他字的人确是少之又少的，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叫他，入耳的不是方阁主，便是方公子。他没有朋友，无需别人这么唤他。
　　如今从夏忖口里说出，方从遥竟觉得不是在叫自己。
　　方从遥没有回应，推开身上的人，整理容装后，便走了出去。
　　夏忖坐在床上，抚上剑身，看着方从遥离去的背影，他眼中，仍是无限的柔情，对待恋人那般的，令人动容、向往。却只有那一个人能看得见。可是，方从遥未曾回过头看他一眼。
　　心如枯草期甘露，思君黯黯凄艳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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