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有龙阳》白头老木

6、索魂·六

　　瑞雪纷飞，米桑城内只隐约见得过往行人匆匆。到处都覆上了一层不厚不薄的雪，不冷，也不化。
　　酒家忙着集雪储冰，总角的幼童在街道上堆着形态各异的雪人，调皮的还躲在街巷里打雪仗。
　　入了冬，寒意却止不住人们好赌的本性，除却那些实在耐不住寒冷的人，东华阁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方从遥体弱，怕冷得很，实在不愿意再去赌场，便命人每日把账本送到方府来自己对账出入，整日守着火炉躲在屋中不肯出去。
　　夏忖出去买酒了，方从遥放下毛笔，搓着有些冰冷僵硬的手指，想到了夏忖的那把剑。他还从未见过，真想拆了看个清楚。
　　外面夏忖躲过第三个向他袭来的雪球，忍不住看着那些十来岁的孩子感慨：“年轻真好。”他十多年前也曾这么疯过，和那个人，不过，一切终是回不去了。
　　打了个喷嚏，蹭蹭鼻头，想着：如果是他在想自己就好了。
　　夏忖拎着烈酒回到碧瑞庭内，院子里冷清得很，云深早躲进它的狗窝里睡得正香。放下烈酒，夏忖去敲书房的门。
　　无人回应。
　　夏忖皱皱眉，只好推门而入。只见方从遥伏案而睡，炉子早熄了火，屋子里冷得叫人直哆嗦。
　　夏忖忙把门关上，走到方从遥身后。
　　丝缎般的青丝散落在桌上，映着他的脸有些苍白，是因为他体弱的缘故。
　　夏忖有些心疼地拾起一缕青丝放在唇边轻吻，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听不清。
　　脱下自己的裘衣轻轻地盖在方从遥身上，又重新给炉子填了火，把方从遥未处理完的账本拿来对好，标了出入。直到日落西山，天色已暗。夏忖才忙完。叠好了账本放在一旁，他才去叫醒方从遥。
　　方从遥皱着眉，眯着眼，嘟着嘴，脸颊上还有红红的睡痕，口齿不清的嘀咕着：“干什么？”
　　夏忖脸上长久不衰挂着的笑容终于僵硬了。他捂着嘴巴从指缝中硬生生地挤出几个字：“何，何方妖孽……”
　　方从遥揉着眼，十分不满的说：“夏大侠你神鬼传记看多了吧。”
　　夏忖忙捂住自己的鼻子。屏息。天啊，这个让人恨不得抱在怀里蹂躏，如此惹人怜爱的人到底是谁呀！把他原来那个老谋深算却别别扭扭的美人还回来吧。方从遥若是这样没有防范的样子，他若一时忍不住会被杀掉的！！
　　方从遥见顺着夏忖指缝里流出来的鼻血，顿时清醒了，站起来按着她的肩膀，口气满是焦急：“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了什么伤？伤在哪里？”
　　夏忖僵硬的摇摇头，糟了，别再靠近他了。鼻血这下真的止不住了。唉，自己怎么怎么没有定性啊，就算看了天下第一美女都能面不改色，怎么见了他这幅模样，便，不能自己了呢。而且最可气的是，自己，自己竟然……
　　拍开方从遥的手，夏忖踉踉跄跄的跑出书房，留下方从遥愣在原地。
　　刚刚怎么了？自己居然这么关心他。方从遥看看自己的双手，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可是夏忖居然还把自己的手拍掉了，开什么玩笑！
　　气急败坏地走出书房，见夏忖疯了似地冲进雪堆里打滚，跟云深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可能真的疯了，方从遥抽了抽眼角，骂了句疯子。便回房关门。回到桌旁才发现账本早已被理完了，丝毫不差，虽说那不是自己的笔迹。椅子上还有一件裘衣，也不是自己的。火炉烧得正旺，屋子里暖哄哄的。方从遥拿起裘衣，把头深埋进温暖里。
　　“疯子，混蛋！”

　　夏忖冻得嘴唇发紫了才清醒过来，哆哆嗦嗦地回房洗了个热水澡。
　　他泡在热水里，满屋蒸腾，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东西。不知怎的，夏忖竟看见了方从遥的身影，就在眼前，不由得伸手去抓，却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有些哭笑不得。
　　世间能有几个柳下惠？若他真的把持不住了，后果就是不堪设想了。
　　方从遥啊方从遥，你可要我如何是好啊！
　　“混蛋，混——蛋。傻瓜，傻——瓜。”八哥蹬着腿叫唤着。
　　这八哥算他白养了。夏忖潜进水了，努力不听那没心没肺的八哥说的“大实话。”
　　他的确是个傻瓜，也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