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过路客

4、第 4 章 “你能说话

　　“你能说话？”众人愕然，一旁的文和更是瞪大了眼睛，不过基于有外人在场，他也并未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了，只是牙关紧咬，看来是对自己这几天的被欺瞒很是愤怒。
　　“姑娘你既然能说话，为何这几天却一直要装作哑巴，老师一家把你从龙怒江边救回一条性命，你竟然连一丝一毫也不觉得感激吗？”丁远山猛地一下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这人当了这么久的城官，这一声怒喝，喝得罗青心里猛然一跳。

　　“大人这话有失偏颇，文大人一家救我性命，小女子自然是感激的，只是我在龙怒江中被石头砸坏了脑袋，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全然都是陌生的，我心里有些害怕，对身边的人有所防范，所以才不敢开口说话。”
　　说着罗青就在文大人面前跪了下去，深深叩拜：“文大人一家菩萨心肠，救我于龙怒江边，又被我以小人之心诸多猜度……”
　　“姑娘言重了，快快起来。”文大人赶紧上前将罗青拉了起来。“远山他奉命镇守着龙怒城，常常都要与许多阴谋细作打交道，待人说话不免苛刻些，姑娘你也莫要太当真。”

　　“也罢，这件事还是由老夫来说吧，远山在多年前落难时受到过一个姓宗的商人的救助，当时双方就在黑山大神面前立下重誓，要结为儿女亲家，过两天远山的女儿就满十八岁了，也到了履行诺言的时候，可是那孩子似乎不中意这门婚事，离家出走了。”
　　“可曾派人去寻找？”罗青觉得这中间还有问题，只是离家出走的话，还不需要找人代嫁这么严重吧？
　　“没错，如果只是平常的离家出走，那将婚期延迟一些时日，将人寻回之后再办婚事就是了。可是这孩子啊，偏偏看上一个乌延国的商人，东国和乌延国之间暗流汹涌，这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的话，恐怕对远山多有不利，到时候别说是官位了，恐怕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若有人可以代嫁，那事情就好办许多，到时候就算有人要那这件事要挟丁家，只要大家众口一词，咬定嫁给宗云若的，就是丁远山的女儿，别人也是无可奈何的。”

　　“商人？”恐怕事实比这还要严重许多，如果只是跟商人跑了，他们还不至于怕成这样。
　　“那人的身份来历，我会派人继续探查。”丁远山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为何不找其他女子？”为什么偏偏就找上自己了呢？
　　“你既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大概也忘记我们东国女子极少，所有女子都是记录在册的，这一时间，也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远山才会找上你。”文大人说。
　　“听闻丁大人的女儿才十八岁，我的年纪比她大了许多。”罗青今年已经二十六了，让她去假扮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还是太勉强了。
　　“我女儿一直被我养在深闺之中，认识她的人极少，而且姑娘你长相与她颇有几分相像，只要你以后处事小心谨慎，便不会露出破绽。”
　　罗青点点头，既然是养在深闺，又怎么会认识异国“商人”？恐怕这件事不简单，不是对方有心勾引丁远山的女儿，就是丁远山对自己说谎，这中间怕是还有许多文章。

　　“你还有什么疑问？”丁远山问，仿佛是打算为今天的谈话做一个了结了。
　　“名女斗胆，还需要城官大人给我一个保证。”罗青俯首站在丁远山面前，态度不卑不亢。
　　“你还要什么保证。”显然，丁远山的耐性已经快要被消磨完了，若不是还有文大人在一旁坐着，他恐怕都已经打算翻脸了。
　　“城官大人的千金毕竟年少，如今离家出走给大人带来这许多麻烦，但是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若是过阵子她又突然回来了，大人打算怎么办？”
　　罗青心里发冷，没权没势无依无靠，到时候的自己可不是任人拿捏么？他们要是心肠好，就找个地方远远地把自己送走，那时候的自己又将是怎样的一番境地？他们若是狠心一些，随便挑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给结果了，到时候又有谁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人？
　　“你什么意思？”丁远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是话面上的意思。”在这一点上，罗青并不准备妥协，他若是不给个保证，那自己就算再讨人嫌，也非得要跟着文大人一家离开不可。

　　“远山啊，这女子的担心虽是有些多余，但是你要体谅她孤苦无依，你若是还敬重我这个老师，今天就在我面前做个保证吧，也让这姑娘安了心。”文大人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水已经没有了热气，站在他身旁的文和，此时也难得的沉默。
　　“老师，连您也不相信我么？”丁远山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茶杯和托盘之间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在这个沉默的书房里显得尤为刺耳。
　　“为师又怎么会不相信你，莫要胡思乱想。”
　　“那好……

　　丁远山走的时候，文大人送他出去，罗青没有兴趣在这关头表现自己的礼数，文和也没有跟着出去。
　　“你真的要代嫁？”少年人再聪慧，他的世界也总是充满着天真和浪漫，罗青如何能要求他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然怎么办？你要带我去东城吗？”罗青笑，文和哑口无言。
　　“
　　你若是不愿意代嫁，那便跟我们去东城吧。”文大人送走了丁远山，又折回书房，正好把罗青的话听了个正着。
　　“大人见笑了，这不过是罗青和公子的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的。”罗青有些讪讪的，她心情不好，文和撞上来，就忍不住出口讽刺，却没想到会被文大人听了个正着。
　　她如何能不嫁，如何能跟着这一家人去东城，去了东城之后又要以何种身份自居呢？她一个不被登记在册的女子，只要是稍有些坏心的人，都可以将她捏扁搓圆，她根本无力反抗。
　　今天文大人既然叫她进了这个书房，就说明他在心里也是赞同这件事的，这可是关系到他学生一家几十口人性命的大事，自己如果拒绝了，又如何有脸面跟他们一起去东城？
　　“文和还是不懂事，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公子已经是十分聪慧过人了，文大人您太过心急了。”
　　“唉，不急不行啊，我这把老骨头又能再活几个年头啊……”

　　罗青刚刚打算要告退，文大人又开腔了。
　　“这宗家的情况，我也道听途说了一些，跟你大概说一下吧，你也好有个了解。”
　　“宗家原本是这龙怒城中的商贾大家，在东国各地都有分号，听说生意还做过了国界，七年前，宗家举家南迁，据说是途中遇到了盗贼，全家老小，全部被斩杀殆尽。”
　　“对于这件事，外头也是众说纷纭，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么一来，宗家唯一剩下的血脉，就只有当时在黑山上习武的宗云若了，宗云若是家里的幺子，当时才只有十三岁”
　　“你可能不知道，上了黑山，就是九死一生，何况宗云若当时上山的时候，还不足八岁，所以外面传言宗云若性格有些怪异。”
　　“宗老爷总共就两个儿子，原本他是属意让长子取远山的女儿，以后定是要让他当家的，宗云若习武归来，刚好可以辅佐他大哥。”
　　“可是宗家遭了难，如今只剩下宗云若这么一个男丁了，在黑山大神面前起的誓言，谁都不能违背。”

　　“可是，我并不是……”罗青忍不住开口打算文大人的叙述。
　　“我知道你的顾虑，远山会先认下你这个女儿的，如今又是这样一种情况，我想黑山大神是不会怪罪的。”文大人说完之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就算要怪罪，也只好让远山一个人来承担了，如果被有心人扣上一个通敌卖国的帽子……晴儿那丫头，从小就任性，没想到这次竟然闯下这样的大祸。”
　　“您刚刚说丁大人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青儿？
　　“晴儿，她全名叫丁雨晴，远山这一辈子，就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他年纪也大了，以后恐怕也难再有子嗣，只是这孩子不懂事啊……”
　　说起来有些奇怪，照理说这地方应该没有计划生育这回事才对，可是这里的人，就她刚刚认识的这几位，文大人也就只有文和一个儿子而已，丁远山也只得一个女儿，那传说中的宗老爷也就只有两个儿子，当初企图拐卖自己的那一家也只有两个小孩。这是巧合吗，碰巧他遇上的都是人丁单薄的家庭，还是说，这个地方的人生育能力比较弱？

　　“听闻宗云若的脾气有些古怪，不喜与人接触，就是这龙怒城，也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你嫁入宗家之后要谨言慎行，切勿冲撞了他。”
　　“咱们东国对婚姻一事还算开明，以后你若与他处得不好，也不是不可以分开，毕竟女子稀少，你若想再找个好人家，相信也不是什么难事。若是能与他相知，从此你也算是有了依靠，那便是再好也不过了。总之这件事，在老夫看来，你也不算太吃亏，远山他最近诸事不顺，言语上可能是有些霸道，你莫要跟他计较。”
　　“是。”罗青颔首，文大人说的这一些，她在心里也不是没有计较，只是经由他嘴里说出来之后，自己的思路又更加清晰了而已，原来这个国家的婚姻政策这么开放，原来这地方缺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