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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知道多少 ...

  •   不知道多少次被激流卷入河底,被重重地甩在石头上,或者被尖锐的石头划破皮肤,这些她都无从去计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从水底挣扎出来,有时候会发现自己离河岸近了一些,有时候也会觉得河岸似乎又远了许多。
      等到双手终于抓住岸边的草木的时候,时间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但是事实上,天还没有亮。罗青湿淋淋地从水里爬上来,凌晨时分,正是一天之中温度最低的时段,她在水里泡了许久,身上早已经没了温度,不敢也没有办法升火,只好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坐在河岸上瑟瑟发抖。

      这个时候,她是多么怀念自己的小窝,怀念每天早上醒来之后就能闻到的白粥的清香,打开电饭煲,打一碗热腾腾的粥……
      哪怕是那一场自己不愿意参加的婚礼,如果自己能顺利参加该多好,酒店里一定又暖和又明亮,酒席上一定有许多好吃的吧,那个男人从来都舍得花钱的,那个女人又十分好面子,他们肯定会把婚礼置办得相当不错,自己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只管过去吃个肚儿圆,然后再到父母家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爹,娘,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个死人。”少年的声音中带着爽朗,从他嘴里吐出死人两个人,好像是在说这里有条毛毛虫那么有趣。
      你他娘的才是死人,罗青很想骂回去,但是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大概是发烧了吧。飞机失事后在深山老林里醒过来,光着脚丫走了那么远的山路,好不容易遇上人了,又是一群居心叵测的家伙,被逼无奈跳河逃跑,却偏偏是一条要人命的龙怒江,她现在还能有一口气勉强喘着,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胡说八道什么,这还有气儿呢。”妇人的语气虽然不好,但是声音还是很好听的。
      “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一个姑娘?”罗青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
      “哎呦,这是醒了呀,文和,快去拿条毯子来。”
      “娘诶,你瞧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拿毯子做什么,赶紧送城里请个郎中看看吧。”小年轻话是没错,可惜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没一点着急的样子,仿佛就等着罗青自己断气了,他也好省些事。
      “没错,是得赶紧送城里去。”
      “爹,娘,你们真要救啊?这荒郊野外的,这个女人可是来路不明啊,最近查奸细查得这么严,咱可千万别蹚这浑水……”那年轻人一副老成样子,絮絮叨叨地教训起他的爹娘来了。
      “放你娘的狗屁,是不是奸细也得等把人救活了再说!”老人暴吼一声。
      “……娘,你听……他……”小年轻抖着手指一副活宝样,可惜现在的罗青一点都不觉得他可爱,只想着等哪天自己好利索了,怎么好好治治他身上的宝气。
      “快别闹了,人命关天的事。”老妇人说着就把罗青从地上扶着坐了起来。
      “娘,我来我来,您老小心拧了腰。”小年轻赶紧伸手去接,罗青睁眼只能看到一个白净的下巴,似乎还没开始发育,胡子都没半根,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怎样一拳头把这个下巴打碎了。
      “小兔崽子,别没大没小的。”老人一边喊着话一边往马车的方向跑过去,等到罗青他们到达的时候,被褥都已经铺好了。

      不一会儿,马车就开始动了起来,罗青精神不好,躺在棉被上昏昏沉沉,她知道发高烧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在这个貌似医学不怎么发达的地方。
      “娘,她身上都湿的,估计是掉水里了。”
      “你让让,我给她换身衣裳。”
      “娘,这女的可沉了,让我来帮你吧。”
      “说什么浑话,快出去。”老妇人抬手就给了那小年轻一巴掌,被搧了脑门的聒噪青年终于从车厢里钻了出去。
      “切,有什么好看的,身上都被石头刮成那样了。”
      “你少说两句。”老人正挥着马鞭赶车。
      “爹,你说,她真从龙怒江里头爬出来的吗?”
      “兴许是被河水冲上岸的吧。”
      “您快别逗了,谁不知道龙怒江从来只吃人不吐人的啊,要想让龙怒江吐人,那只有在下游的骷髅滩。”
      “看来此女兴许真不是平常人。”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楞是不听,还不知道这女的什么来头呢,保不齐就是个大麻烦。”

      “文和啊,爹娘年纪也都大了,老来得子,打小就惯着你,家里又没有兄弟姐妹,好吃的好玩的,从来都只给你一个人。可是如今你也长大了,爹娘不知道还能有几年好活,现在想起来后悔呀,当初没有好好教导你……”
      “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那么给你丢人吗?好歹我也是东城四少之一啊。”
      “东城四少个屁,你既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又不好好经营人脉,整天只知道胡吃海喝,花天酒地,如今那些人是仗着你老子在东城还有一些地位,个个都巴结你,等你老子入土了,你打算怎么办?”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嘛,我看您老身体不错,还有许多年好活呢。”
      “你这小子从来只想着舒服省事,等到哪一天老子过世了,唉……”
      “切,又是这一套……”

      这个地方的医学并没有罗青想象的那么差劲,两天之后,她的烧就完全退了,身上的伤口经过处理之后也愈合得不错,那一对老夫妇都是好心人,对她颇为照顾,如果不计较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太过聒噪的话,一切都相当美好。
      “喂,我看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找个机会去跟我爹娘拜别吧。”
      “……”罗青装哑巴已经装出习惯来了,再说,眼前这个人她也实在懒得搭理,今天阳光不错,她得好好晒晒,去去晦气,最近实在是太倒霉了。
      “你该不会是赖上我们家了吧?我跟你说啊,你别看我爹待人和善,他可是有来头的,东城里许多大官都是他的学生呢,你要是敢有什么歪心眼,到时候……”
      又来了,拜这个大嘴巴所赐,罗青现在已经知道,这一次救她的,是东城里的文大人一家,东城,大概就是皇城了吧,这小子的爹是一代名师,教出了许多了不起的学生,好像这龙怒城的城官也是他的门生。

      “老师!”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向文大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文家在这龙怒城的院子并不算大,罗青在庭院里晒太阳,文大人就在不远的凉亭里接待客人,他们似乎对这边的两个年轻人并不怎么避讳。
      “城官大人,这礼太重了。”
      “您是我的老师,受学生这一拜是应该的,听闻老师您到这龙怒城已经有两天了,现在才来拜访,是学生疏忽了。”
      “这两天我也是家里有点事,一只都没能抽空去你府上。”
      “老师和师母的身体可都健朗?”
      “身体都还不错,我这把老骨头,看来还有几年好活啊,哈哈哈。”
      “文和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那小子,光长个头了啊。”
      “文和从小聪慧过人,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老师不用太过担心。”
      “借你吉言了,你今天来是……”
      “不瞒老师说,学生家中……唉!”那人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他来这里,必定是有所求了。

      “哼!老狐狸!”文和看着那两人前往书房的背影,不满地哼哼起来。
      “看见了吧,这个就是龙怒城的城官丁远山了,我老爹以前的学生,虽然小爷我不喜欢他。”
      “这家伙有个女儿,仗着自己是女的,打小就对我吆五喝六,现在好了,那丫头要嫁人了,哼哼,听说她的未婚夫可不是什么好人家……”
      “看他刚刚那样,估计是婚事出了什么岔子,也是,就他女儿那德行,让她嫁个那样的夫家,不闹才有鬼。”
      “你知道宗若云吧?就是那丫头的未来夫君,哈哈,到现在丁远山估计还不知道宗若云长什么样呢,据说他这个人奇臭无比,整日关在家中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也有人说他从小就被送上黑山,导致性格怪异,喜欢吃生肉,而且还残虐好杀……”
      “他今天来找我老爹,该不是想悔婚吧,不对啊,那是在黑山大神面前立过誓言的,可不是想悔就能悔的。”
      “你知道黑山大神吧,在他跟前发了誓,要是敢反悔的话,那可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你说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然也在黑山大神面前发个誓吧,说说你到底是不是奸细什么的,唔……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哑巴。”

      罗青不搭理边上自言自语的叫文和的年轻人,这人有时候看着还有几分精明,就是嘴巴太大,话太多,不过这也好,许多东西都可以从他嘴里了解到。
      这个国家叫东国,国土并不是很大,坐马车从国土的最东边到最西边,也只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国都是东城,听文和说起来似乎是相当繁华,罗青稍稍利用了一下那少爷的炫耀心态,摆出一副吃惊感叹的神情,他就能在小院里头手舞足蹈吹嘘老半天,直听得罗青差点没了耐性。
      至于这里,龙怒城的名字虽然威风,却也不过就是个边陲小城,但是基于它重要的战略地位,还有各国间的商人也常常来这里做一些生意,久而久之,就慢慢繁华了起来。
      现在罗青最在意的,就是那个叫丁远山的龙怒城城主,刚刚他看自己的那一眼,有些不寻常,听文和的口气,这人可不像什么良善之辈。

      果然,不一会儿,文大人就让人传话,叫她去一趟书房,文和死皮赖脸非得要跟着去,罗青倒是不介意,人越多她心里就越踏实。
      “姑娘,丁某刚刚听闻老师说起,他前几日在龙怒江边救了你,可是却并未听你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你在这龙怒城中可有亲戚?”丁远山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语气虽然还算和气,但是若有若无之间散发出的压迫感,让罗青相当不舒服,但是她如今人在屋檐下,也不好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姑娘许是在龙怒江中被激流冲伤了身体,似是不怎么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文大人在一旁说道。
      “那姑娘你可记得自己家在何处?”丁远山只管继续追着罗青问。
      罗青继续摇头。
      “那你在这龙怒城既没有亲戚,又不记得自己家在何处,对以后的去往,可有何打算?”罗青算是听出来了,这丁远山分明是要把自己逼到绝处,好让自己任他拿捏。
      “远山啊,这女子刚刚受过伤,又不记得以前许多事,你且好好说,莫吓着她了。”文大人在一边插话道。
      “是学生心急了。”丁远山连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朝文大人深深做了个揖,文大人挥挥手,他才又回到座位上。

      “姑娘啊,你现在无依无靠,以后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总归也不是个办法。老师虽然宅心仁厚,暂时收留了你,可是你自己的生活,自己总该有个打算才好,一个女子要独自存活定然是不易,如若能寻个好人家嫁了,那才算是真正有了归宿。”
      丁远山循循善诱,口气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只是这些话,听得罗青却差点笑出声来。丁远山的这番话,再加上之前文和跟他说的那些事,罗青已经大概明白这人的目的。明明是他现在有求于自己,却把话说得这般好听,好似自己还欠他多大一个人情一般。

      “大人可是要小女代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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