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过路客

2、第 2 章 罗青再次醒

　　罗青再次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是漫天的红霞，她还没有死，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是捡回了一条小命，整片山坡除了野草还是野草，看来跟她乘坐同一趟班机的那些人都没有跟她一起掉落在这里。
　　太阳已经西下，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而她却独自一个人待在一片深山老林里，罗青强打起精神，不去想刚刚经历过的那一场灾难，也不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她现在唯一需要去想的，是如何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城镇或者村庄。
　　她走在野草和大小树丛中穿梭了许久，才找到一条蜿蜒的小路，沿着它一直往低处走，脚上的那双高跟鞋根本拿这种山路没有办法，只好脱下来拎在手里，山路并不平坦，有许多尖锐的小石子，还有一些没有完全砍伐干净的树杈，两边的灌木也常常会长到路中间去，好些都是带刺的植物。还没有走几步，脚底就出血了，罗青只能强忍疼痛继续前进，跟白捡回来的一条小命相比，这些疼痛根本都不算什么。

　　在天黑之前，罗青走到了小路的尽头，到了一条相对宽敞一些的马路边上，这条马路修得并不算很好，路面既没有铺沥青也没有铺水泥，黄色的泥土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车轱辘压出来的印迹。
　　罗青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天色已经越来越昏暗了，她没有勇气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过夜。
　　突然，后面传来吧嗒吧嗒的马蹄声，还有车轱辘滚在土路上的闷响，罗青站在路边，看到一辆灰扑扑的马车由远及近，然后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姑娘，天色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待在这种地方？”说话的是赶车的老头，留着一脸凌乱的花白胡子，脸色黝黑。
　　“……”从飞机失事，到她在山坡上醒过来，这整件事都透着奇怪，她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还会发生更多奇怪的事，眼前这辆四轮马车，分明不是她所熟悉的事物。现在贸然开口显然是不理智的，所以罗青选择了沉默，她只勉强笑了笑，然后对着车夫摇了摇头。
　　“姑娘你不能说话？”那车夫的脸上顿时路出了怜悯的神色。
　　“……”罗青依旧只是笑了笑。

　　“陈伯。”车帘子被掀开，车厢里头探出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肥胖男人，那人看了看罗青，然后问：“怎么回事？”
　　“老爷，这姑娘是个哑巴，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时候了，还一个人待在山上。”
　　“这样？”中年男人顿了段，然后又仔细把罗青打量了一番：“你是这附近村子的人吗？”
　　“……”罗青点了点头，她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打工许多年，也知道一些世道的险恶，如果她说自己不是附近村庄的，怕对方就要起歹念。
　　“你们村子可是在前方？”那男人又问。
　　“……”罗青点头。
　　“天色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在这荒山上行走太危险，干脆我们就带你一程吧。”
　　这次罗青没有继续点头，而是犹豫了一下，虽然她现在脚板很疼，但是就这样贸然上了陌生人的马车的话……可是再一想，她现在孤身一人，如果这几个人真有什么歹念，自己又哪里反抗得了，倒还不如痛快答应，后面的事，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这样，罗青上了他们的马车，车厢里还有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和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还有一个少年和一个女童。那男人长得又黑又瘦，看起来很没精神，那妇人的眼神有些抑郁，就只把女童抱在怀里，其他的一概不搭不理，少年正卧在车厢的一角睡着觉。
　　罗青留意到，这些人的衣着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长长的袖子长长的衣摆，倒和电视剧中古人的服装有些相识，但是那些花纹和装饰，又是她在哪里都没有见到过的。
　　还好罗青这一次穿的是长衫长裙，而不是T恤牛仔，坐在这一群人中间，虽然有些不同，但也不至于太过突兀。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疑虑，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窝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精神不知不觉地就恍惚了起来。再次在颠簸中醒来的时候，罗青换了个角度，拉起衣袖偷偷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她拉了拉袖子把手表盖好，然后掀开车厢侧面的帘子，借着月光观察车厢里的情况，妇人和那个女童都已经睡着了，那个青年还在睡着，两个男人面对面靠坐在车厢门口，好像是察觉到罗青的动静，那个年纪大一些的肥胖男人动了动身子。
　　“姑娘你怎么刚眯一会儿就醒了，你是前面胡山村的吧，还早呢，再睡一会儿，等到地儿了大叔喊你。”
　　罗青没吱声，这男人明显是在骗她，如今，她也只好装傻充愣，好让这些人把防备降到最低，瞅准了时机再想办法脱身。
　　说来好笑，就因为要赶着去参加一场自己厌恶到极点的婚礼，竟然沦落到了现在这般境地，早知如此，她就乖乖当一回缩头乌龟好了。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爹，我要尿尿。”粗噶的公鸭嗓是属于正在变声期的少年特有的，那个一直在睡觉的男孩醒了。
　　“真他娘的懒人屎尿多，一天到晚除了吃就知道睡。”那男人骂骂咧咧的，却不叫停车。
　　“孩子要尿尿，你哪儿来那么多话，快停车。”那妇人也醒了，扬着嗓门把她男人教训了一通，然后让陈伯停车。
　　待到马车挺稳之后，少年猫腰从车厢里钻了出去，罗青也跟在后面往外钻。
　　“诶诶，这黑不隆咚的，你往哪儿去啊。”男人抬手就把罗青给拦了下来。
　　“嘘……”罗青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嘘了一声。
　　“你也要尿尿？”
　　“……”罗青猛点头。
　　“这……”
　　“这荒郊野外的，你一个姑娘家，让大娘陪你去吧。”男人刚想说点什么，就被那妇人抢了话，她把怀里的女童放在厚厚的棉被上，然后起身往车厢外头走。
　　“快去吧。”罗青没及时跟上去，被坐在车厢门口的男人推了一把。

　　眼下他们正走到一片河滩附近，那妇人带着他往水边走，走到河边一处突出的大石头边上。“就在这儿吧。”
　　这附近地势平坦，眼下正是秋天，草木也慢慢枯萎了，罗青估量着，如果自己现在逃跑的话，恐怕跑不出多远，就回被他们给抓回来，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脚下甚至连一双鞋子都没有，而多方却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个陈伯，还有一个刚刚长成的少年，眼前这一位妇人，想必也是一把好手。
　　“还愣着做什么？”一阵冷风吹过，那妇人打了个抖，对磨磨蹭蹭的罗青很是不满。
　　罗青看了他一眼，脚下往河边迈了几步，然后“扑通”一声扎进水里。她从小在海边长大，就算家里三申五令不许她去海边游泳，也挡不住小孩对水的向往，在一群伙伴当中，罗青的水性是最好的，读书的时候，班里的男生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虽然在陌生的地方，贸然下水是很危险的，她不知道这一片水域下面，暗藏着怎样的凶险，但是她现在不是在玩耍，而是在搏命，如果真被这些人带走了，她不难想象，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快来人啊！跑了！那个哑巴跑了！”
　　“哪儿呢？她往哪儿跑了？”
　　“水里，她跳河了。”
　　“跳河了？”
　　“是啊，刚刚我……”
　　“回来！姑娘你快回来啊，这条河危险。”
　　“快回来啊姑娘。”
　　“这是龙怒江，从来没有人能活着游过去的。”
　　“……”
　　就算知道这条河危险，罗青也不打算往回游，河流再危险，也没有人心来得险恶，她只管埋头往前游，如果侥幸游过去了，就是她命大，如果游不过去，不过是刚刚捡来的一条小命又还回去了而已。
　　“臭娘们！你以为你游得出这龙怒江吗？老子在骷髅摊等着给你收尸！”
　　那胖男人在河岸上气急败坏地咒骂，骂得罗青心里有些痛快，她就算死在这龙怒江里，也偏不让这几个家伙捡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