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与王子》璃玥

23、（四）5

　　Summer Café里，尤凝正边擦桌子边盯着窗外发呆。那件事都过了好几天，她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可她却始终找不到机会问薰关于夏珈的事。薰几乎每天都陪夏珈到很晚，甚至连社团活动也不参加，弄得顾学长还以为他遇上什么麻烦了。
　　呜~薰那个笨蛋！他跟夏珈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肯跟她说？弄得她的心七上八下的。虽说夏珈真的很可怜，虽说她也认为夏珈能找个人倾诉是好事，可那个人为什么偏偏要是薰！而且，有必要陪到那种程度吗？竟然天天粘在一起！
　　尤凝越想越气，狠狠拽紧手中东西，顺势往下一砸——
　　“不要哇！”
　　一声刺耳的惨叫让尤凝的手僵在半空中，并让她在瞬间清醒过来。她低头看看手中的东西，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又砸掉店里一个咖啡杯。
　　“呼呼~看来赶上了。”服务生小曼拍着胸口，喘着粗气，盯着尤凝手中的杯子，一副死而无憾的表情，“这可是五十块一个的杯子啊，你不心疼我会心疼！”
　　“是、是吗……”尤凝朝她尴尬地笑笑。要是让小曼知道她这些天已砸了不下六个这样的杯子，不知道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尤凝，你不想要这个月的工资了吗？”白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正蹙眉望着她。“虽说你因为手伤不能弹琴，但还不至于连服务生的活都干不好吧？”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白霁看看尤凝，轻叹一声，眉头舒展开来，“你应该知道，因为蓝诗雅的关系，现在店里人手不足，不然我也不会要你暂时顶替她。”
　　“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尤凝松了口气。还好老板娘没怪罪下来，不然她真的吃不消。小雅的辞职她也是有责任的。当初她俩跟店里签了半年合同，但小雅却在中途毁约。她知道小雅那样做完全是为了陪那位生病的朋友，所以就没有阻止。而作为弥补，她顶替小雅工作本是无可厚非，可她却因为薰的事乱了心神，给店里添了不少麻烦。
　　呼~还是不要去想他了，好好工作吧。尤凝甩甩脑袋，强打起精神。
　　终于熬到打工结束，尤凝站在Summer Café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一个又一个行人从眼前走过，可就是没有薰。
　　“奇怪，都过了这么久，薰怎么还没来？”
　　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她慌忙掏出手机，摁下那串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是薰的声音。终于舒了口气，尤凝略带责备地问，“薰，你在哪啊，怎么这么久……”
　　电话那端的他急冲冲打断她，“对不起，我恐怕不能去接你了，夏珈她……”
　　夏珈！又是夏珈！气上心头，她不等他说完就一把将电话掐断。关机。

　　“喂?小凝，你……”
　　嘟——嘟——
　　忙音吗……她挂断电话了……
　　薰默默盯着手机，拨了几通电话过去，却是语音提示说她已关机。
　　“是尤凝打来的？”夏珈醉意迷蒙地睁开眼，又是一杯酒下肚。“你不用管我，快去找她吧。”
　　他没有看她，只是用很轻的语气说，“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去。”
　　薰拦了辆出租车，把夏珈送到大宅门口。夏珈下车后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敲敲他旁边的车窗，用一种极尽讽刺的口吻说：“你何必要对我这么好？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喜欢到处留情。”
　　薰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叫司机将车开到尤凝打工的地方。明知道她不可能还在那等他，他仍然想亲自确认她已离开。

　　夏珈回到房间，洗了把脸，顿时清醒不少。
　　电话铃响起，她拿起听筒，“喂？”
　　是那个熟悉的声音，“珈，事情进行得还顺利吧？”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好。”对方停了几秒，继续说，“你今晚喝了不少酒吧？早点休息。”
　　她放下电话，苦笑。难道这就是女人的宿命？明知他的心已不在自己身上，但为了那若有若无的关心，还是可以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

　　“薰这个大猪头！”
　　尤凝关机后，当街大吼一声，忽然心里一酸，干脆就地蹲下大哭起来，“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亏我还这么担心你……呜呜呜……”
　　“哎呀~是谁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竟惹哭这么可爱的小姐？”有人靠近，是个搭讪的，“如果不介意就让哥哥我来陪你吧？”
　　“别惹我！本小姐现在心情不好！”尤凝龇牙握拳，猛一抬头，双眼顿时迸发出无数道“杀人光波”。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都惊成了“石雕”。
　　尤凝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杰作”，扭头想走，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阿虎？”虽说他戴着帽子，但应该是阿虎没错。
　　“石雕”阿虎回过神，朝她尴尬地笑笑，“是我。真是巧啊……”
　　她点点头，看他，低头想了会，忽然咧嘴一笑，“你不是来搭讪的吗？那走吧。”
　　“呜~他还不懂，还是不懂，离开是想要被挽留，呜……”KTV包厢里，尤凝拿着麦克风，边唱边拼命吸鼻涕抹眼泪。
　　“老二，我看你还是歇会吧，连喉咙都哑了还唱。”阿虎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给自己的酒杯增满，继续喝起来，“不就是为了个男人吗？天下又不止他一个男的。”
　　听到他的话，她愤愤然瞪去，张口反驳，“你懂什么！感情的事能那么随便……”她忽然被自己说出的话吓了一跳，像被点穴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苦笑，她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已经喜欢上薰了啊，所以才会那么在意他跟夏珈的关系，所以目光才会一直追随着他。怎么竟迟钝到现在才发觉？可是发觉了又能怎样？薰喜欢的人是夏珈而不是她。
　　心一沉，尤凝走到阿虎旁边坐下。“要喝就一起喝！”她随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张口就灌。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待反应过来时她已将瓶中酒喝尽。“喂喂~你到底会不会喝酒啊？”
　　她不理他，只管不要命地将一瓶瓶啤酒罐下肚，直到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她果然已经走了。”
　　薰站在Summer Café门口，表情落寞。
　　拿出手机，试着拨下她的号码，他想知道她是否已安全到家。手机竟接通了。他喜出望外，还没等对方开口就急急问道，“小凝，你到家了吗”
　　回答他的却是一个男声。“不不，我不是尤凝。”
　　薰心中一紧，语气低沉下来，“你是谁？小凝呢？快叫她来接电话。”
　　“我也想啊……”对方顿了顿，继续说，“她喝醉了，你快来接她回去吧。我们在……”
　　挂断电话，薰火速朝尤凝所在的KTV店奔去。

　　“小凝！喂~小凝，你醒醒！”
　　朦朦胧胧中，尤凝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想睁眼，可是眼皮好沉，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到。等看清那人的轮廓，她缓缓开口，“薰，为什么你会在这……”不用怀疑，那让她揪心的感觉，除了薰还会有谁？
　　“笨蛋！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干嘛喝那么多酒！”
　　“你……在担心我？”她愣了愣。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生气了吗？他是因为她而生气吗？
　　“我当然会担心！因为你是……你是……”他的声音陡然低下来，没了下文。
　　有点期待，有点害怕，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他说出下面的话，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别过头不去看她，淡淡地说：“因为你是我姐姐。”
　　“呵，是这样。”她笑，笑容弱不禁风。姐姐？她差点就忘了还有这层关系。是啊，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名义上她毕竟还是他姐姐，以后，也应该会一直是姐姐吧……
　　酒力发作，她合眼沉沉睡去。薰看着她，伸手轻触她额前的发。无意中看到她手心斑驳的伤口，他隐约感觉到什么。将她的手紧贴于自己胸口，薰的表情写满悲伤。

　　一觉醒来，头出奇的疼。
　　尤凝拍拍脑袋，下床穿好衣服。打开窗望去，天刚蒙蒙亮。没有犹豫，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后离开家门。
　　周末的清晨，街道上人烟稀疏。偶尔路过的，也是赶着去公园锻炼的老人。
　　尤凝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着昨晚发生的事，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是谁说喝醉时发生的事等清醒了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还如此清晰地记得薰昨晚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清晰地记得，当他说关心她是因为她是姐姐时，她心碎的声音。
　　一切都结束了吗？什么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
　　她咬咬牙，掏出那块珍藏的手帕绑在手腕上，然后沿路奔跑起来。据说想哭的时候，只要跑步就可以避免哭出来。因为汗腺的分泌可以阻碍泪腺的分泌。
　　“呼~呼~”尤凝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衣襟，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喵~”
　　“嗯？猫叫声？”
　　她抬头四处观望，没有找到猫，不过这里的景象——原来自己不知不觉跑到学校附近了。
　　“小凝？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听到有人叫她，寻声望去，不禁大吃一惊。“风奕泫？”
　　风奕泫抱着黑羽走到在尤凝面前。黑羽一下挣脱风奕泫的怀抱扑到尤凝身上。
　　“呵呵~黑羽，想我了吗？”她抱起黑羽，时而摸摸它的毛，时而挠挠它的脖子。
　　“呼~真是只‘重色轻友’的猫。”他无奈地拍拍黑羽的后背，黑羽竟朝他挥起了爪子。
　　“黑羽乖，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她假装生气地敲敲它的脑袋，它“喵喵”叫了两声，立马安静下来。
　　他叹气，一脸受伤地盯着黑羽，“亏我还专程来喂你，你就这样对我啊？”
　　“咦？你是专程来喂黑羽的？”
　　“是啊，我每天都会喂它，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他边逗黑羽玩边回答。
　　她看着他，轻笑出声，“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对人那么恶劣，对猫却那么体贴。”
　　他愣了愣，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因为猫比人单纯。不过，我并不是对所有人都用同一种态度的。”他凝视她，目光温和，“至少……”
　　略微猜到他下面要说什么，她心里一惊，慌忙避开他的视线。“我……可不可以陪我散会步？”
　　“当然可以。”他低头想了想，转而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行驶了将近两小时，最后停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前。
　　风奕泫对尤凝说，“剩下的路要用走的。”于是她下车，跟着他一头钻入森林。
　　这片森林里并没有明确的路，而且每个地方看上去都几乎没有区别，走起来跟走迷宫是一个感觉。不过既然是风奕泫在带路，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半小时后，他们从森林里走了出去。视野豁然开阔起来。
　　“好漂亮！”尤凝不觉惊叹出声。
　　面前是一望无垠的花海。红色，紫色，白色，硕大而艳丽的花朵让她再也无法移开视线。抛开一切烦恼，她将自己置身于这片明艳的色彩中，纵容自己的快意。风奕泫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看她快乐似飞舞的蝶。
　　玩累了，尤凝躺在草坪上看天上浮云。她将手搁在胸口，感觉里面有种空荡荡的失落。这样美丽的风景，她是多么希望薰也能看到。
　　风奕泫走到她身旁坐下。随手折下一支红色的花，轻嗅。他看向远方，表情有些模糊。“小凝，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她傻笑，“难道不是普通的野花吗？”
　　“罂粟，这是罂粟花。”他的声音很淡很淡，转眼就消散在风中。
　　她闭上双眼没有说话。他忽然笑起来，“觉得遗憾吗？这么美的花，竟然会是欺骗与虚伪的代名词。”
　　“我并不这样认为啊。”她伸手拿过他手中的花，看了看，语气坚定地说，“罂粟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它干坏事的人。”她转头对他笑笑，“而且，如果能得到合理利用，罂粟不也是一种很好的救人药品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微笑，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