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与王子》璃玥

22、（四）4

　　“大小姐......这......这不太好吧......”弥亚拦住尤凝，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要是给秦管家看见......”
　　“没事没事，就算被看见，一切责任也都由我来承担。”尤凝拍拍胸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可是......”弥亚低下头，好像在做痛苦的思想斗争。
　　好机会！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跑回房间，“谢谢罗~”
　　“啊！大小姐！”他大叫，可惜为时已晚。
　　换好衣服，系上领结，扎起马尾，变装完毕——
　　尤凝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呃，袖子有点长，裤子更长......不过勉强还能见人。”她打开房门，踏着正步走出去，目标——
　　餐厅——
　　“薰少爷，你看你看，这是尤凝女仆特制‘赎罪早点’。”尤凝穿着“男仆装”，手端一盘寿司在薰面前晃了晃，“尝一个试试？”
　　“哼！”薰冷哼一声，扭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保证味道鲜美哦~”她绕到他面前，陪着笑将手里的盘子往他跟前挤了挤，“有金枪鱼卷，三文鱼卷，鳗鱼卷............”
　　他不耐烦地推开她，“你这点心思就留着去讨好风奕泫吧！”
　　“北堂薰！我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就不能给点面子吗？”她怒不可遏地将盘子往桌上一搁，转身跑出餐厅，到门口时还不忘补一句“我讨厌你！”
　　他看着她留在桌上的寿司，单手抵住额头，痛苦了无声息。

　　“我撕！我撕！我撕撕斯！”
　　教室里，尤凝不顾众目暌暌，一脸愤慨地撕着手中的草稿纸。
　　“小凝......你受什么刺激了？”小雅颤巍巍地盯着尤凝及她满桌的碎纸片，“它们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不！它们好得很！”跟薰比起来，它们简直好太多了——
　　肯乖乖让她撕——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薰的座位——那个笨蛋又跟夏珈出去了！亏她深感内疚肯大材小用花两小时给他做早餐，还为打造氛围特地换上仆人装，他不领情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居然......“哇啊啊~不行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啊？”等小雅反应过来时，尤凝已经不见踪影。

　　“薰是笨蛋，薰是大笨蛋，薰是笨蛋，薰是大笨蛋......”尤凝坐在小花园的石凳上，一边撕着花瓣一边念叨，“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薰是大笨蛋！”她开心地舞着手中的最后一片花瓣，终于觉得心情得到好转。
　　“元气恢复~该回去上课啦~”
　　她哼着小调，一蹦三跳地沿着石子路往教室的方向去，却因前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而放慢了脚步。
　　蹑手蹑脚地躲到距离哭声不远处的花丛后，探头张望——
　　心却凉了半截——
　　夏珈正扑在薰的怀里，哭得天昏地暗，而薰，则很体贴地“紧紧”揽住她。
　　气血攻心，尤凝顺势摸向手边的东西，用力一抓——
　　“呀！”她忍不住惊叫出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那是玫瑰的枝干——刺已深深陷入她手掌的肉，疼痛揪心。
　　“什么声音？”薰松开手，看向花丛。
　　惨了......尤凝本能地用双手抱头，拼命往下缩，祈祷着不被他发现自己躲在这偷看。
　　“薰！吻我吧！”夏珈突然抱住薰，“你说过喜欢我的吧？”
　　什么？！尤凝浑身一颤，艰难地抬头望向两人。
　　薰看着夏珈，没有说话。
　　“你说过的吧？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啊！”
　　歇斯底里的呼喊，惊起树上歇息的鸟儿，
　　啪嗒——啪嗒——
　　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空中只遗缓缓飘零的几片羽毛。
　　飞羽尽落，映入眼帘的是夏珈紧闭的双眸，薰的手指轻轻滑过她脸上的泪痕，俯身——
　　尤凝猛然转头，
　　心中有什么被一点一点撕扯开来，灰飞烟灭。
　　顾不得被发现，起身奔向相反方向。
　　泪流满面。
　　“薰？”夏珈睁开眼，眼前的人只是俯首凝视她。
　　“抱歉~我做不到。”薰抬头，有些自嘲地笑笑，“我确实说过喜欢你，但还不至于喜欢到想要吻你。”
　　“真是冷酷的话。不过这不怪你，是我太冲动了。”她低眉，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他沉默着转身面向花丛。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过了几秒后，她听到他说，“放心吧，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你的手怎么了？”风奕泫坐在琴凳上，尤凝进来时，他第一眼就看到她手上绑着的那块手帕。
　　“嗯，摘花的时候不小心被刺到。”她走到他旁边，“今天恐怕没法练琴了。”
　　“让我看看。”他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解开手帕，认真察看一番，然后表情严肃地盯着她，“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竟然出了这么多血。你到底知不知道手对弹琴的人来说有多重要？”
　　她看着他，想起他昨天说的那些话。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模糊，模糊到与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影像交叠难辨。心好像被打了结，抑郁难当。她深呼出一口气，心虚地说：“对不起......”
　　“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不......我指的是......昨天的事，对不起！”
　　他微微一愣，摇头，嘴角的笑容分明牵强，“算了，都过去了，忘了我说的话吧。”
　　沉默。虽然她一度认为他应该是她厌恶的人，但不得不承认，他也是她无法逃避的人。他的温柔，他的包容，即使是虚假的，也总能让她无地自容。明明前几天还义正言辞地指责他伤了夏珈的心，可现在自己却......也许真正残忍真正虚伪的人是她自己。这一刻，她宁可自己是个无情的人，无情亦无所牵挂。
　　他帮她重新包扎好伤口，掀起琴盖，温柔地笑笑，“今天就换我弹给你听吧，听音也是一种很好的训练。”
　　这是她第一次听风奕泫弹钢琴，是肖邦的降A大调圆舞曲《离别》——绮丽精工，含蓄又深不可测的音乐，纠缠不清的浓浓哀愁，就像是他深沉的内心写照。
　　泪水滑落脸庞。为什么，在风奕泫和薰身上，她竟轻易看到自己的影子。
　　明明是不同的人，明明有着不同的性格。可是他们，居然都让她感觉如此心痛。
　　拂过开启的窗，夏日的风将他和她轻轻包裹，这样的温暖，足以让两颗心暂时抛开一切，紧紧相连。

　　“大小姐，可以拜托您叫薰少爷下来吃饭吗？我现在脱不开身。”弥亚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祈求地望着尤凝。
　　“知道了啦。”心中虽有千百个不愿意，尤凝还是答应下来。她最受不了弥亚的“秋波弹”攻击了。明明是个男生，居然长得这么得纤弱可爱，唔~怎么北堂家连佣人都这么不同凡响。
　　站在薰的房门口，她抬起手，有点犹豫。一想到他和夏珈的“亲热”画面，心就不由得发紧。可是既然已经答应弥亚就不能逃跑。她咬咬嘴唇，还是敲了下去。
　　笃笃笃——笃笃笃——
　　没有人应门。
　　转身想走，门却突然开了。她回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薰竟赤裸着上身出现在她面前！
　　“你你你……你怎么……”她赶紧用双手捂住脸，但还是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看——
　　薰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的头发湿湿的，还在往下嘀嗒着水，水顺着他的脖子、肩膀，缓缓滑落到他结实的肌肉上……
　　深吸一口气，尤凝在第一时间转过头，伸手划过自己的上下左右，最后双手合十——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脑袋里乱七八糟飞窜的，尽是她关于“美男出浴图”的种种幻想。要是再看本人一眼，恐怕会不小心休克甚至撒手人寰。
　　“什么事？”薰边擦头发边问。
　　“来、来叫你下楼吃饭。”他冷冰冰的声音让她的心情立马跌落到谷底。差点忘了，他现在应该还在生她的气。
　　“哦，我穿好衣服就下去。”
　　“薰……”
　　“还有什么事？”
　　她犹豫着，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愣住，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紧了紧双拳，表情柔和下来。他揉揉她的头发，语气生硬地说：“是呀。不过看在那盘寿司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她终于松了口气，看来早上的辛苦没有白费。
　　“你干嘛一直背对着我讲话？”他绕到她前面，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往后退了一步，他猛然用双手撑住她身后的墙，让她逃无可逃。
　　她悄悄抬眼看他，又迅速把头埋得老底老底。呜~薰这个笨蛋！她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要是又开始胡思乱想该怎么办？
　　他好奇地把脸凑近她，盯着看了一会，忍不住笑出声，“你的脸好红，该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吧……”
　　“噗嗤！”薰的话还没说完，尤凝的鼻血已经不可抑制地喷涌而出。
　　“啊？你的鼻血喷到我身上了……喂~你……”
　　在他因她的鼻血而手忙脚乱的时候，她已整个人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唔……”尤凝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对的是薰那张被放大的俊美脸庞，“哇啊啊~”她惨叫着拉上被子捂住头，偷偷伸手摸摸鼻子——呼~是干的，还好没流鼻血……不对，是因为鼻孔里塞了团棉花，所以血没流出来……
　　“鬼叫什么呢你？”薰扯扯她的被子，没成功，只好放弃地敲敲她的脑袋，“你呀，就这样都能流鼻血流到晕倒，要是……”他忽然打住不说了。
　　“要是？”她好奇地露出两只眼睛盯着他。怎么薰的样子看上去怪怪的？
　　他静静地看了她两秒，别过头，起身走到门口，“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哈？”她傻傻地看着他把门关上，有种脑袋变成蒸汽锅炉的错觉。
　　今夜又会是个不眠夜。尤凝盯着天花板，叹气。
　　酷酷的薰，坏坏的薰，温柔的风奕泫，危险的风奕泫，四种不同的影像在脑中纠缠着，在心中重叠着，理不清也无法理清。
　　掌心的伤，是薰烙在她心中的痛。这个霸道又喜欢捉弄她的，总是无声无息关心着她的“弟弟”，不知何时竟占据了她心中大片空白。仿佛只要他弹指一挥，就能轻易掌握她的喜怒哀乐。
　　轻触左肩，脑中交织着风奕泫温和而暗藏杀机的笑。他对她说过的话，他带给她的温暖过往，如此苍白，不堪一击，然而她却始终无法视而不见。他注定是她命中的一个劫，而她，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