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与王子》璃玥

24、（五）1

　　“听说你带她去了‘那里’？”
　　戚如夜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姿态优雅得无懈可击。
　　“是的。”
　　风奕泫缓缓抬头，注视眼前的女人。
　　阳光下，她的容颜显得柔美非常。她回眸看他，目光温柔如水，连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心凉。是的，心凉。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她甜美笑容背后隐藏的黑暗气息——她是他的母亲。
　　“你应该明白，那个地方如果被外人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轻轻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笑容如靥。“泫，你会帮我实现愿望的，对吧？”
　　他沉默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用手指轻点他的胸口，“这里，我们留着同样的血。”她笑得更甚了，连空气都仿佛受震动而一圈一圈荡漾开。
　　“背叛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哗啦啦——哗啦啦——
　　风奕泫把水开到最大，用冷水拼命冲着头。
　　仰脸看向镜中，镜中人正笑得狰狞。猛然一拳挥去，镜面先是出现一条细缝，细缝下延，然后噼哩啪啦分裂成无数碎块。鲜血从手中涌出，顺着裂纹向整个镜面蔓延。空气中顿时升腾起一股浓稠的血腥味。
　　可是，支离破碎的又岂止那面镜子？
　　他苦笑，记忆中模糊了她的面容。
　　“小凝，为什么你偏偏会是那个人的女儿？”

　　“小凝！真是想死我了！”若刚扔下行李，就急不可耐地将尤凝搂到怀里。
　　“老妈……你要谋杀啊……”尤凝被勒得透不过气，急得胡乱挣扎。
　　“哎！你脖子上戴的挂坠……”若无意中看到尤凝的挂坠，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挂坠怎么了？这是薰给我的。”尤凝愣了愣，又继续哇哇叫道，“总之你先放开我啊！勒死我了啦！”
　　司浩见状，微笑着轻轻拉开她们母女俩，“好了好了，若，你不是有东西要给小凝的吗？”
　　“啊！对哦！”若回过神来，匆忙打开行李箱，东翻西找，将一大堆东西摊在尤凝面前，“看，这些是妈妈买给你的礼物。”
　　尤凝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东西，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LV的包包，Chanel的短裙，ck的衬衫，艾华伦的牛仔靴……更多的是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高档商品。
　　可是看到这些东西，她的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心疼。呜~买这些东西的钱都可以买无数件便宜的同类商品了！
　　见若还在不停地往外掏东西，尤凝终于忍无可忍。“妈，你怎么可以这样乱花钱！”
　　“可是……可是我想让你开心嘛……”若一脸无辜地看着尤凝。
　　司浩见状，立马心疼地把若揽到怀里，对尤凝说：“小凝啊，你妈妈也是为了你。放心吧，这些东西不是很贵的。”
　　尤凝看着两人，又好气又无奈，只好作罢。
　　若看到尤凝不生气了，笑嘻嘻地继续掏东西。“这些是给薰的。咦？薰呢？”
　　听到薰的名字，尤凝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这么积极地出门，应该是去找夏珈了吧。尤凝这么想着，心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她这段时间一直回避薰。每每看到他，甚至是听到他的名字，她都会觉得难受。而薰似乎并没有发觉这一点。不过，既然他的心不在她身上，没有发觉也不奇怪。
　　若看了看尤凝，轻声问：“小凝，你跟薰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尤凝被这么一问，忽然回过神来，赶忙傻笑着说，“怎么会呢？我们有好好相处哦。”
　　“是吗……”若有点不相信地盯着尤凝。
　　司浩拉起若的手，温柔地笑笑。“孩子们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吧。”
　　若痴痴地点了点头。
　　尤凝总算松了口气。转身想走，脑中突然有什么闪过，心一惊，思绪变得恍惚起来。风奕泫……眼前竟模模糊糊地浮现出风奕泫温柔的笑脸。曾几何时，她也是那样痴痴地望着风奕泫。
　　尤凝将手按在胸口。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种淡淡的疼痛？她喜欢的人不是薰吗？那怎么会因为薰以外的人心痛？
　　不可以！就算薰不喜欢自己也不可以去想别的男生！尤凝用力掐了掐自己，开门跑了出去。

　　华灯初上。Narcissus Bar。
　　推门而入，里面全然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
　　黑色壁纸，黑色地毯，暗红色沙发，玫瑰色灯光，充斥着酒精和烟味的空气，还有随着音乐疯狂扭动的人群。这里的气氛仍旧暧昧而颓废。
　　角落里，年轻男子正以一种极其慵懒的姿势陷在沙发里。他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一杯血红色的鸡尾酒。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接着是逐渐清晰的高跟鞋的“嗒嗒”声。他不用抬眼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Bloody Mary，”来者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美丽与血腥的诱惑。”
　　“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沮丧呢，小弟弟？”那人将酒杯放回原处，在他身旁坐下，还把身子往他怀里死命挤了挤。“说出来听听吧，说不定我能帮你。”
　　他依旧闭着眼，用一种冰冷的口气缓缓开口，“我说过不要让人靠近这里。”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还不知好歹地伸手抚上他的脸，“多么俊美的脸啊！真是让人心跳加速……”
　　他猛然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大吼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
　　“对不起！北堂少爷！”四周立刻冲出几个黑衣人，他们一把将那个女人拉开。
　　那女人惊恐地睁大眼，久久地站在远处瞪着北堂薰说不出半句话。
　　“薰？”有人迟疑着叫出北堂薰的名字。
　　薰愣了愣，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学长？”
　　“哇哈哈~你还真厉害!连大姐级的女人都能给吸引过来。”顾玮坐在薰对面，狂笑不止。他看看薰，后者的脸色似乎很难看。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头，他忙干咳两声，陪笑着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
　　薰抬眼看看他，没有说话。
　　“难道跟小凝吵架了？她最近看上去很没精神的样子。”
　　薰听到顾玮提起小凝，略微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的事他何尝不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似乎已经跟他的心紧紧相连。
　　顾玮看着薰，表情严肃起来。“薰，有件事我不得不提，你知道现在学校里谈论得最火的话题是什么吗？”
　　“是什么？”对这种八卦的事，他从来都不会去留意。
　　“有传闻说，风家和夏家之所以会解除联姻，是因为夏家打算和北堂家联姻，也就是要让你跟夏珈……”
　　“开玩笑！”薰不耐烦地打断顾玮，“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传言？我跟夏珈是不可能的。”
　　“因为你喜欢的是小凝，对吧？所以就算真有那么回事，你也绝对不会答应。”
　　薰别过没有回答，耳根却禁不住微微发红。
　　顾玮叹了口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任何传闻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你这段时间跟夏珈走得很近吧？”
　　“她因为泫的事受到很大伤害，作为朋友，我陪她散散心也有错吗？”薰淡淡地回答道。
　　夏珈那脆弱的笑容……跟那个人是如此相像……
　　“当然没错，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旁人的感受？”顾玮的语气变得很严肃。
　　“我为什么要在意旁人的……”薰这么说着，突然浑身颤了一下，握紧手中的酒杯。
　　他想起尤凝，想起她手上的伤，想起她这段时间的失常……她沮丧的样子让他的心脏骤然疼痛起来。
　　他苦笑，猛然清醒——这种疼痛与他因夏珈产生的疼痛是不同的。对夏珈，他更多的是同情；而对小凝，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疼——刀割般的，却又隐秘得无声无息的疼。
　　以前只是觉得小凝很有意思，很想去逗逗她。他一直以为，他对她的感情仅仅是好感。
　　忽然记起自己把母亲给的吊坠给了她，记起那个吊坠其实有种特别的意义。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多想，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现在想想，自己怎么就一直没发觉呢……
　　他是爱着她的，而且还爱得很深。
　　可他这段时间还不停地做着伤害她的事，说着伤害她的话……
　　难怪会心疼，因为他在伤害她的同时，也深深地伤害了自己……
　　想到这，他“刷”地站起来，一脸认真地说，“我要回去跟她说清楚！”
　　“真是让人担心的家伙。”顾玮无奈地看着薰跑远，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连呛几声，“这小子点的是什么呀这么难喝！”

　　尤凝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手表，二十二点十分。
　　“哎？都这么晚了，该回去了。”
　　她急急忙忙往BUS站赶。前方突然投来几束绕眼的车灯，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等再次睁开眼，她顿时心寒得哑口无言——自己已被一群穿着黑衣戴着黑墨镜的彪形大汉团团围住。
　　这、这不是电影里常见的场面吗？电影……难道是在拍戏？对！一定是在拍戏！她傻笑着左看看，右看看。摄像机，摄像机……咦？怎么会没有摄像机……
　　心中蹦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讪笑着说，“各位大哥，你们好像认错人了哦。我只是一个无名的路人甲……呵呵……路人甲……”她边说边想从两个大汉间的空隙钻出去。
　　“没有认错。”一个看似头目的人从后面一把扯住她，“北堂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啊！警察叔叔！”她猛然指着前方大叫，想趁那些人呆住的瞬间，用头撞开面前的大汉冲出去。可是，他们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最近的绑匪都变聪明了？
　　“哈哈哈~告诉你吧，”那个头目大笑起来，“警察可不敢管我们的事。”
　　切~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就不信没有王法！她在心里暗骂。不过这样的场景，这个头目的表情，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老二？”不远处有个人对着她大叫一声，那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阿虎！救命哇！”她急得咬了那个头目一口，然后朝阿虎狂奔过去。怪不得那么眼熟，原来阿虎也对她讲过类似的话。不过现在立场反了，阿虎可以说了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你们快给我捉住她！”头目忙对手下大声嚷嚷。
　　“老二别怕！我们飞虎党一定会保护你的！”阿虎和他的手下挡到尤凝面前，一副英雄豪杰大无畏的样子。
　　追赶的人和防守的人开始大打出手。
　　尤凝看看双方，咧嘴，头上顿时冒出无数汗粒——这实力的差距，简直可以用一个天一个地来形容……
　　果然，不出五分钟，尤凝、阿虎及飞虎党的各位同胞战友们都被毫不留情地“请”上车。她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笃笃笃——
　　薰敲了敲尤凝的房门，等不及里面的人回应就将门一把推开。
　　“小凝，我……”看清屋内的人，他顿时愣住。
　　“是薰啊，小凝还没回来呢。”若回过头朝薰笑笑。她正坐在床上帮尤凝整理东西。
　　“什么！她还没回来？已经十一点半了啊！”薰的表情很危险，像只毛发直竖的狮子。
　　若掩面偷笑，“薰以后会是个很严格的丈夫呢。”
　　“妈妈！现在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薰红着脸，急得直跺脚。
　　“我说的是实话嘛……”若无辜地望着薰。
　　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去。“我去找她。”
　　下楼来到大厅，薰碰上刚到家的司浩。
　　司浩喊住薰，疑惑地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去找小凝。”薰只是稍微顿了顿，然后一下拉开大门想走出去。
　　“你等等。”司浩拉住薰，眼神复杂，“不必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