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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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正大地踢开沉睡的城堡大门，对着监视器笨拙地抛出一个飞吻。然后开始我生平第一次的逃亡生活。
剪去长长的根本无法自理的长发，虽然可惜，但绝对不能让它成为累赘。取出染发剂和黑色的隐形眼镜改妆。伊耳谜始终只是淡淡地在前面引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虽然我是觉得他看到满屋子的人沉睡时有那么点疑惑就一时兴起讲了一个在我们世界很有名的那个睡美人的童话来打发时间。不过，对杀手讲童话是不是太过于对牛弹琴，所以听的人连个反应也不给我？
这种疑惑很快就消除了。那个人对什么都是一副没兴趣的样子，不管我讲什么对方都是兴趣缺缺。我很无奈地闭嘴，开始保持最高品质的静悄悄，听话地让一个小小的少年带着我私奔——私自逃奔。后面还有一串待甩的粽子。
我以为逃命应该是白天睡觉休息，到晚上才披星挂月开路的。听我这么说的伊耳谜冷冷地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出他的逻辑：“晚上行动一个人可以隐藏形踪，但加上你就会引人注目。”
明白，老兄你在隐晦地说我是个大麻烦。
我翻了翻白眼，无语地跟着他走。不就是精神打击嘛，还是幼儿园等级的，不理他就是。
说来，我再次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将近五个月了，前三个月自我封闭在流星街的破屋中，后两个月被禁闭在别墅中。再加上以前在这里也待过一个月，我半年间居然全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城市呢！
静静跟在伊耳谜的身后，走上我根本不知方向的飞行船，然后在高空中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我不由地感慨。这个世界的城市，和我原来的世界一样繁华喧闹而又拥挤呢！
想起以前，恍若隔世。我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在原来世界的自己，可是，此时，却有些怀念。那种平静得无聊，永远无法改变的两点一线的生活，还有，沉默着照顾着我的父亲。
“你从不问我们要去哪。”几乎不太有存在感的伊耳谜突然在我的身边说出这么一句话。我有些诧异。他这是第一次主动对我说话。
“你答应带甩开那些人保护我的安全的。你反悔了吗？”我眨着眼努力地将泪逼回去，转头面对那漆黑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似乎是有点闷闷不开心的声音。
“嗯，对啊。我知道你一定会对生意尽力的。伊耳谜是个很负责的人。”至少，凭我对这本漫画，不，也许只是看了太多同人的错觉，我选择相信眼前这个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也许这个还算得上熟悉的人是我唯一愿意赌的人吧。
现在，过去，未来，已经完全混乱的我，不知能抓住什么东西的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呢？
“满一个月后你打算怎么办？”漫长的沉默之后，伊耳谜突兀地冒出这句话，将我从深思中拉了回来。有些诧异地将眼神聚焦在眼前的人，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事，但就这句话我几乎错觉成他在关心我了。
但，那怎么可能？
我没有自恋到以为眼前这个受过杀手精英教育的少年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任务对像有着多余的感情。自嘲地勾起嘴角：“生死自理，走一步算一步……”
换上灿烂的笑容，我以半开玩笑却隐含郑重的语气地他说：“所以啊，伊耳谜，你在此期间一定要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这可关系到我以后能不能活下来。如果我死了，那一百二十万的尾款你不但收不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尽力。”
X的，人家的命都压在你那边了，你还只是尽力！
不过，这样就够了。反正无论怎样的结局都还是无所谓。谁知道说不定死了就能换一个世界了？不过那样实在是太痛苦，而且如果真的就那么死了就亏了……
“你认识薇薇•帕佛依克吗？”
看来小伊今天很有聊天的兴趣啊！可是，这个，这个你让我怎么说？说我曾经借尸还魂？
“没见过。有什么问题吗？”
“你……和她很像。和死过一次之后的她，一有时间就看书或看着不知什么地方。”
“……”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我的行为模式这么好认啊？“哦，那个叫薇薇的还能死一次两次三次啊？她还是人类吗？”
“不，她第二次就死了。然后消失得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乌黑不见瞳孔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像是想从我的脸上找到点什么。听着他那淡淡的陈述的语气。那曾经的我刻意淡化的如同恶梦般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上来。心口又一次抽搐着。
抚着胸口，痛苦地缩成了一团蹲在地上。
只是恶梦而已。我还好好地站着的。
明明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被人杀死的这种经历实在太过于真实恐怖，眼见曾经的身体化灰消失在空气中的事实也太过于震撼。就算活在其他地方也缺少真实感。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换个身份回到这部曾经最爱的动漫作品中，却反而更加迷糊了。永远顶着他人的身份他人的身体，被杀死的到底算是谁？
“你是谁？”冷冷的手牵着我站了起来。迷惘地看着一如数年前追寻着答案的少年。他发现了吗？是的，这个世界中的人敏锐的聪明的实在是太多。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乃夜，我叫做乃夜。不是薇薇不是人工再造的失落的神之遗民，我叫做紫乃夜。我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光为生存就耗尽全力的普通人罢了。”不管眼前的人听不听得懂，我认真将盘旋在内心不断告诉自己的话一古脑儿说了出来。
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炫丽的光芒，然后是乍然的迷惘，最后又归于波澜不起的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乃夜。”他一字一字清晰地重复着这个发音不是那么容易的名字，清冷而又清脆。我的心却奇异地停止了抽疼，甚至产生了丝丝的暖意。
“对，乃夜。我唯一的名字！”我认真地宣告着。
静静地走在黄昏的街道上。我和伊耳谜从飞行船上下来之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伊耳谜是沉默的人，对着冰块一座我也没有力气维持笑脸说废话。这半个月以来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是：他告知我要去的地方，我点头——虽然我根本没听过那些地名。然后他沉默地领路，我漫不经心地跟着。我们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飞行船才下来又上船。我大概也明白伊耳谜在摆托追踪我们的人。这个身体，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然而，长期的奔波终究还是对这个只是比一般人体力稍好的身体造成了负担。伊耳谜那个计划着逃亡的人还是一脸的平静，我却终究熬不住开始发烧。有些晕眩，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我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身体跟紧眼前的人。
看到伊耳谜停在一家招牌都几乎掉下来的破烂旅店前。伊耳谜示意着今晚要在这里休息，我连叹息的力气也没有了。看看还算亮的天，我以飘忽的脚步进了还算干净的房间，就将自己丢在床上，再也不想爬起来了。
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有些迟缓地将手搭在头上的有些凉意的毛巾上……不能想像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的小孩子会做这种事。走进这家店的时候我就在想着他该不会是在关心我，想让我早点休息才选了这家店。当然，是指在时间上。对于伊耳谜每次敬业地选择这种不起眼的几乎倒闭的小店作为逃亡的我们的歇脚处，我已经由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无语适应。
起身点上灯，看到房间另一边的床上躺着的像木头般僵硬的身体，我知道他醒着。受过严格训练的他就如同灵敏的猫儿般稍有声音就会惊醒。
下床推开有着腐朽气味的陈旧的木制窗户，清新的空气夹带着寒意涌了进来。依窗而坐。头还是有点晕，身子已经轻了不少。这个身体的回复能力果然也相当地好。伸出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中。这个世界的月亮也一样清冷美丽，只是人事皆非。
“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
清清冷冷的声音伴随着毫不客气的关窗声打破了我的沉思，有些迷惘地回头，正好看到伊耳谜走到自己房间的另一边。
“伊耳谜，你不睡了吗？”
没有声音，也没有指望他回答。因为怕自己在漆冷的黑夜中胡思乱想，我开始对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或者，说成自言自语也行，只是不想自己陷入无益的死循环思考中。比方说，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比方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比方说我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再比方说我现在根本是在做梦……
“伊耳谜认识的地方真多，知道的事情也很多呢！”
“这个城市……叫什么来着，这里有很多精细的木雕。如果不急着赶路真想停下来好好看看。”
“你一个人离开家这么久家里会不会担心？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离开过家，就连上大学的时候那唯一的机会都丢了，被禁锢在了出生的城市……”
不经意间，还是想起以前的事。也许黑夜本来就有着迷惑人心的力量吧？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在述说着自己的事，想起自己身处的环境，立刻闭嘴。听的人却是似乎没有在意，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无神的黑色中映着我的身影，我却不知道他到底是否在看着我。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过了多久我还是不习惯这种相对无言的冷场。虽然有的时候会有一种错觉，感觉是和相知已久的朋友在一起，彼此不需要语言只是静静地分享着在一起的时间。可是，这个时候，好像不是的，有的只是令我无法动弹的尴尬。
“你的身体不是太强壮。这样你居然能在流星街待三个月以上。”
“应该是比普通的人好多了。”松了口气，感激着他及时转换话题。伊耳谜清冷的声音听着比天籁还要动听。
“你根本逃脱不了迪赛家的追捕。你有爆发力但没有持久的体力。”
真是惊人的观察力。说来我除了一开始显了一手下毒的能力，却没有再用过属于这个身体的力量。这样他居然可以看出这个身体的弱点。
“所以我本来一点也不想逃。不过，那里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每个人都心口不一。本来那也不关我的事，可是我讨厌他们以算计的目光看着我。本来想能忍就忍的，可是，那滋味还真是不好受……看守的人那样少的机会很难得的，你愿意接受我的生意更是天赐良机，希望我能够不要再对着那样的人！”
“虽然几乎都没人记得了，但从迪赛家的资料来看，你这个身体应该是属于非常强大又骄傲的一群人。你一点也不像。”
微微吐了吐舌头，努力装出天真无知的模样，然后以最无辜的声音说：“你都说了，是这个身体。我又不认识他们。”
“……该走了！”
等明白伊耳谜说的这句八杆子搭不上边的话时，我已习惯成自然地跟着他离开房间，跑出十几米之外。
有些诧异，然后从空气中传过来的植物的微弱的信息中，我察觉到了逼近的追踪者。
追踪者似乎对我们的行踪了若指掌，只要我们稍稍有所懈待就会跟上来。虽然不是很懂，但伊耳谜对于隐藏形踪应该是很有一套的。我们七转八拐绕来转去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是追踪者太厉害？还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想开口问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我是胆怯的人。我是害怕改变的人。我怕一旦问出了口，什么又都会改变。
我这个人，真的是很懒惰的那种，懒得连记住别人怨恨别人都觉得太过于费力。然而，当看到笑得一脸无害地出现在我面前的雷时，我几乎维持不住一贯的笑容。
“乃夜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
咬牙切齿地吞下不雅的诅咒，我一脸假笑地虚应着，“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呢！雷先生。”
“你这么说很令人伤心的，乃夜小姐，自从迪赛家一别后，我一直担心你过得好不好。”
“好，好，好。好得不能再好了。雷先生赶那么远该不是特地来找我叙旧的吧？”
“啊，这么说来。迪赛家的大家长很担心你在外面的生活。他说，你明明懂得失去羽翼的笼中鸟是无法适应在外的奔波生活，为什么还是要一意孤行呢？这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有些沉默地敛下眉，一刹那我无法感知周围的一切，似乎只剩白茫茫的一片。我有些无法分清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笼中鸟啊，确实。我一直都是呢！不过，既然是鸟，即使失去羽翼也会向往天空，哪怕是飞蛾扑火。雷先生真的不懂吗？”
“原来如此。不过，乃夜小姐真的不适合在空中自由飞翔。你找的领路者确实很懂得隐匿行踪，但他一点都不懂得照顾人。你的气色实在是太差了。”
仓惶地向后退了几步以避开走近我的雷。我一点都不懂得那个总是一脸微笑着的人到底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不着痕迹地依靠在身后的树杆上，读取着以它们独特的方式建立起来的情报网。
追来的人并不是太多。离这边不远的人不会超过五个，更多的人在往这个方向赶过来。站在眼前追上我的只有雷。一些奇怪奇怪的资料涌进了脑海，我诧异地抬起了头。
“雷先生，你曾说过你是猎人。我可以问一下，你是什么类型的猎人吗？”
“哦，乃夜小姐还记得啊！我是幻兽猎人。”
我不解地挑起了眉：“那请问迪赛家有什么吸引了你，让你为他卖命？”
这个人似乎总是出没在人迹罕至的树林山谷中，很少与人打交道才是。该不会，我这个身体才是他的目标吧？
“乃夜小姐不觉得神之遗民是相当吸引人的存在吗？”
果然。
“我不是。”
真是麻烦的身体，这似乎是我用过的身份中最容易招惹麻烦的那种。
“乃夜小姐曾经使用的精妙的剑术是从谁那儿学的呢？”稍稍停了一下，他突然取出毛巾捂住嘴，“真是大意不得，乃夜小姐对迷药是相当有研究的。”
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是能麻痹人类神经的药物。
趁着那一瞬间的空隙，我轻身跃起，凭着感觉窜向了伊耳谜藏身的方向。
“伊耳谜，快带路！”
果然，这个时候就是要有人领路才行，跟着伊耳谜跑路准没错。不然，以我一个人走的话，天知道会不会在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起点……
我不是路痴，只是没有什么方向感而已。在陌生的地方不认路那是很正常的，是不是？
勉强凭着依稀的身影追着完全没有脚步声的人跑出了镇子，走上了林间小道之后，我完全脱力地几乎趴倒在地。
“你不但体力差，反应慢，连耐力也没有。带这样的你跑开迪赛家的追捕真是不划算的生意。”
就算是刻意放缓了脚步，我还是很艰难地才能跟上小伊的脚步。冷冷的声音似乎是在抱怨我在雷追上我们的时候，我因为反应迟缓而被雷逮个正着的事。
人家本来就只是普通人……在我原本的生活中本来就不需要太快的反应，连八百米也只要一年应付一次考试就行了。我委曲地在心底念叨，已经累得完全说不上话了。
靠着树木稍稍地缓了口气，我才睁开眼睛对上那对注视着我的乌黑的眼眸。
“抱歉，这个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似乎体力下降得比平时要厉害得多。因为我没有试过，所以都不知道。”
稍稍侧着头看了我一会，伊耳谜下了结论，“你太过于依赖药物了。”
“不，我连药都没有实际用过几次。实验品生活太过无聊，我有配过一些迷药，但药效基本上没试过。”我很认真地辩解道。
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的伊耳谜默默地转身向前走。
我慌忙地跟了上去。
静静的林间小道只有我细碎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