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小姐，您醒了吗？”
轻轻柔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头上的少女恭恭敬敬地站在我的床边。
我慢慢地从床上坐起，长长的金色的发丝随意地从肩上垂下。
拉开薄薄的被子正要下床，眼前的女孩动作迅速地将一双可爱的绒毛拖鞋摆在我的脚边，同时熟练地拿起一边的衣服为我更换。
我不甚习惯却只是任由她摆布。
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清秀的长相，小心谨慎的态度。很像以前从电视中看到的那种忠心的女仆。那我现在的身份又是什么？
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自己所处的房间。粉色系的窗帘和床罩，整个房间除了床只有床边和角落里随意地靠着几只精巧可爱的动物玩偶和造型各异的靠垫。不经意滑过身上的白纱洋装，同屋里不多的几样东西一样，简单的却能够看出做工的精巧和用心。
依着少女不经意的习惯动作，我走到一面墙前倚靠在一个柔软的靠垫里，看着她撩起眼前的粉纱系起。与人等高的落地镜中，穿着白纱公主裙的金发少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翠色的眼眸不见波澜，只有我自己知道心中的震惊。
微微垂下头，不经意地从镜子的余光中见到身后为我梳头的少女的探究的目光。
“你是谁？”我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也许这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可是我需要得到一点信息。
“小姐？您在问我吗?您不记得我了吗？”她的惊慌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镜子中娃娃一样漂亮可爱的少女应该是美丽的宠中鸟。只是不知道是受到何种程度的宠爱？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没有把握饰演眼前的角色，还是以失忆为借口来掩饰之后的失误吧！
慌张跑出去的少女不一会就回头跑了过来，跟在后面的是混乱的脚步声。
从落地镜中，我打量着用力推开门的中年人。和镜中的少女有着几分相似，虽然有些发福却不是我想像中秃头凸着啤酒肚的那种。他惊慌地跑到我的身后，轻轻地扳过我的身子面对着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宝宝，宝宝，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还记得我吗？”
他神情中的焦虑是真实的。
我木然地对着摇了摇了头，就算我猜出了他的身份我也不能说什么。紧接着进来的中年美妇人抹着眼泪看着我。我侧着头打量着她，露出微微的疑惑。
她忍不住扑过来抱着我痛哭起来。
先前进来的中年人叹息着像是在喃喃自语：“不记得也好！不记得好！不记得最好！”
“薇薇，我可怜的女儿啊！……”美妇人只是不住地痛哭，只是偶而的轻声呼唤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本该波澜不起地看着眼前的这出感人的家庭伦理剧，就像看无聊的八点档无聊言情剧，看了一半还应该打个呵欠以示我的无聊。可是从心底最深处浮现出的一丝不该属于我的伤心与激动令我连假装也不必，脸上划落的冰冷的泪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感情。
我拼命地抑制着不属于我的感情。我绝对不能失去对这个身体的掌控权，即使这个外表并不是我，可是我绝对不想这样任人摆布。
我并不是他们的女儿！
我看着眼前的美妇人泪眼涟涟断断续续地述说着她的重病几乎命丧，好不容易保住命却失忆的不幸。我点头表示明白了，乖巧地称呼眼前的人为“爸爸，妈妈。”
我的明理懂事显然让眼前的欣慰且更加激动。
不过我明白却并不代表我完全相信了他们的说辞，我可是没有忽视“爸爸”在听到“妈妈”说我病重几乎身亡时几乎不可察觉的不自然。
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没什么不好的。每天像人偶一样地被人打扮地漂漂亮亮地然后混吃等死。这正是我以前人生的最高目标。我过得很愉快。如果不是顶着人家的长相……再美丽的外表也是人家的……如果没有突然冒出的莫名其妙感慨和记忆的片断，我会过得更加惬意。叹息地瞄着摊在眼前的书，不意外地书中的内容清晰地刻在了脑海中。
拾起盘子中的点心，丢在了阿蒙送我的四次元空间袋中。很意外，他送我的礼物居然能够跟着我走，虽然我还是不明白我现在到底是在哪边。不知道现在的生活会持续到什么时候，称可能的时候存些食物应该不会有错。
靠在一边的树干上，属于它的“记忆”的一部分流进了我半清晰的意识中。
有着我现在模样的女孩出生长大确实出生长大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别墅中。她几乎是普通没有任何特别的富家千金，如果没有那种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能力的话。
脑海中有着不属于我的知识与模糊的意识。
这个时候，我总是分不清我到底是谁？我是谁？金发碧眼的薇薇？还是那个有着黑发黑眼眸的我又到底算是什么？
不协调的感觉从靠着的树干上感应过来。
“谁？”我微微地睁开眸子，顺着模糊的感觉向树林中走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将手贴在树枝上，模糊的影子不着痕迹向林子深处隐去。做人不该有太强的好奇心。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明明知道这个道理，我的身体却并不受我的控制。一股奇妙的执着引导着我追着那道影子向树木深处追去。
凭着树木随时提供的信息我苦苦地在树林中追寻着不能确定的影子。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感觉到天色已经慢慢地暗了下来，体内的最后一点力气也几乎全部耗光。
精疲力竭地靠在一棵树上，我几乎连站立都有困难。
我暗暗地诅咒自己，到底在发什么疯啊？居然把自己弄到这么狼狈的地步。没有几分把握的事我从来不会尝试。这种追着不确定的东西不顾一切的个性到底是谁的？我痛恨着体内名为“薇薇”的意识！
明明没有听到脚步声，我却接收到了有人靠近的警告。不用它们的警告，我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息，这是生物对危险的本能。暗自镇定心神，抑制住自己的紧张，我转身面对来人。
“你是谁？”冰冷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问话出自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的口中。齐耳的乌黑长发，大大的不见瞳孔的漆黑的眼瞳。如最精致的人偶般可爱的孩子却不见一丝人类的气息。
“他们说我是薇薇！”本能地露出天真可爱讨人喜爱的笑容。一般情况下，人们伸手不打笑面人，但我不确定对眼前这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小孩子是否有用。
“你不是！”
眼一花，他如幽灵般出现在我眼前不到数步的地方。顺着他抬起的手，我见到了他苍白的手中的带着一点浅红的淡淡的黑发。
我微微垂首，见到了我所熟悉的浅浅的及膝发丝。我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摸出了一面镜子。微颤着手打开，我见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虽然上着淡淡的妆，虽然与“薇薇”有着几乎相近，但那确实是属于我的脸！我见到了浅浅的棕色眼眸中不可掩饰的惊喜。
“太好了！我果然不是薇薇，我果然还是我！”
“你是谁？”眼前漂亮的小孩执着地追求着答案。乌黑的瞳中映着我的影子，丝毫不受我大起大落的情绪的影响。
“……我也不知道呢……”我扬起完美的微笑。
在我几乎想说出自己名字的刹那，断断续续的信息涌入了我的脑海，阻止了我几乎出口的话。名为薇薇的意识主导了我的身体。凭着眼着的余光，我看到了逐渐转为灿烂的金色的发丝。
薇薇知道眼前这个孩子。
意识抽离的最后一瞬间，那是最后留在我脑海中的信息。
我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关于少女内心最深处的不曾与他人说起的梦。我见到了她深受父母的宠爱，我见到了她运用自己独特的过目不忘的能力帮助父亲记忆复杂混乱的信息，我见到了她一向单纯不受外界干挠的生活，我也见到了她记忆最深处对那个男孩子的惊鸿一瞥。在纷扰的人群中，角落中的他并不引人注目。然而他身上不经意间流露的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却在不经意间刻在了她记忆的最深处。
最后的记忆是慢慢在冰冷的水中下沉。从半透明的水下，她看到了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冷冷地注视着她……
再次睁开眼睛，漆黑不见五指的树林中除了我的呼吸声，还有不明生物的吠声。
那个孩子，就这么把失去意识的我丢在树林中了？有些愤慨，但随即失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个根本不像是孩子的孩子，在最初见到我的一瞬间，流露的可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从薇薇残留的记忆中读取的记忆也在透露着那个孩子绝对不是普通人。最后，他把过度劳累失去意识的我丢在这里，大概也是认为我生存的概率不高吧？
将手覆在树干上，向它们借取力量并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明明是不属于我的力量，我却用得这么理所当然。即使现在周围没有任何人，我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想活下去。我不要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为一个不知所以的小男孩送了命的薇薇，那不是我。
即使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在哪个世界，即使我是孤单的一个人，我也不想莫名其妙的死。我并不多么喜欢生活，并不多么喜欢自己，也没有多么喜欢人类。可是，生物的求生本能却支持着我在必要的时候运用可以利用的一切活下去。用着应该是属于纱罗的力量，用着阿蒙送我的竹蜻蜓，我回到了薇薇的父母家里。
看着他们抱着我哭成一团，我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躺在柔软的床上，明明身体的状况已经到了极限，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轻轻的风声中带来了微微的雨声。辗转反侧，然后起身，拉开窗帘。隐约地感觉到外面有人在，只是模糊的感觉，我却明白地知道那边有对眼睛在打量着我。
将窗帘放下，回到床上。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我闭上眼睛。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床前，应该是平时照顾我的那个少女。不过，她应该不会随便进入我的房间才是。过份小心的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也表现出了她与平时的不同。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她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完全不同于平时。内心涌现出阵阵寒意，我暗暗地警戒着。还来不及发生什么事，房门又被打开。进来的是薇薇的母亲。在她推门的一刹那，房内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气息，那少女冰冷的气息就像我做的一场幻梦般不见踪影。
“薇薇？”
她似乎只是在确认着我是否睡着。她轻轻抚摸着我脸庞的手轻柔温暖。我却无法放松。
“对不起，薇薇。我们不该为了眼前的利益让你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那果然害了你……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薇薇已经死了。她不经意间记住了太多的秘密。有的人，是容不下知道他秘密的人的。就算薇薇什么也不会说，他也只认为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闭嘴。人类这种生物，本来就有着太多的猜忌。
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女孩，一个轻微的疏忽就足以令她丧命了。
我睁开眼睛对视着那对满是关怀的眼眸。
远处，剧烈震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眼前的妇人匆忙地将我从床上拉起，带着我跑出了房间。
“薇薇，快跟我来！”
三转两拐之后，她将我塞进了一个只书里面形容过的漆黑的密道，然后跑开了。
漆黑不见五指的真正黑暗。
我活到这么大完全没有经历过的黑暗。
我不想待在这种地方。
费力地推开暗门，我跑向了发出声响的客厅。
直觉告诉我，我并不应该往那个方向过去。从一系列的发展开看，这座宅子里发生了剧变。现在，这里很危险。拿出竹蜻蜓，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不知是好奇还是在太过于和平的环境中长大的我对于真正的危险没有深刻和认识，反正我是做了自投罗网的蠢事。
客厅中那真实的血腥的一幕冲击的我的眼球。曾经，我叫过父亲的男人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几乎成为废墟的地上。刚才还温柔地看着我的女人满身是血地躺在一边，分不清是她自己断臂的血还是地上那曾经鲜活的男人的血。周围，是平时刻意躲着还是有些面熟的保镳的尸体。记忆中，他们对我的万分关心，虽然他们的关爱并不是对我。
仅仅是应景回忆一下而已，那种感伤并不属于我。
刺鼻的血腥味使我的胃无法抑制地翻腾着。
从没有那么真实地见过死亡。
在我的世界中，杀人与被杀是一件几乎不可想像的事。无法置信，刚才还疼爱着我，万分关切着我的人此时却冰冷地躺在地上，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薇薇啊，好久不见了。这回，我可是一定不会让你跑了，你一定要把名单好好地默给我。”一个苍老刺耳的声音传进了我几乎丧失功能的耳朵。
我茫然地看过去，一个有着亲切笑容的老人慢慢地向我走近。
“你是谁？”
“薇薇啊，听说你失忆了。那怎么可能呢？有着过目不忘最强记忆力的你是不会忘记任何你曾经看过的东西的。来，乖，把名单给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他用着诱哄的语气和我说话，就像是在哄着淘气的孙女。
我像是梦游般地看着他走过来。就算那地上的血的温度是如此地真实又如何，这只是一场梦罢了。或者，我是在看着一场在过于真实的恐怖电影。我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剧烈的爆炸声又起。
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碎石砸在身上的疼痛是如此地真实。会有这么疼的梦吗？那我一定要赶快醒过来。
挣扎地站起来。划破的睡衣下，洁白的手臂上的血是如此的触目惊心。真实的疼痛令我无法再逃避现实。
兵器交刃的声音在前方不过数尺的地方穿透了我的耳膜。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不少的人。而且明显地分成了两派，想取我性命和保护着我的人。那个老人显然不想我死。保护者来自他那一边的。不过，那并不代表他是可以信任的。如果我想跑的话，那他们所能保证的也只能是我的一条命而已。
我依然呆呆地站着，但我的头脑却开始慢慢地冷静下来。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躯，几乎无力动弹不得的双脚，我却没有费力控制，任由自己瘫坐在地上。狼狈却又万分小心地爬到角落中悄悄地观察着四周。
此时，我真真切切地后悔着刚才为什么要害怕黑暗错失了逃命的最佳时机。再深沉的黑暗也不会比眼前这活生生的厮杀好太多。
所谓的生命的可贵在眼前的这种人间地狱之前完全没有可说性。
我不着边迹地思胡乱想着，可是，内心最深处的本能却在驱动着我寻找着逃生的缺口。看着眼前的人的动作比成龙还武侠，比特技还特技，我很有自知知明的不敢轻举妄动。我是不折不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犯不着和这些不像人的人计较。再说，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我到底又流浪到哪个世界，我还不想死……
捕足着空气中流动的属于绿色的世界的微弱的信息，在室内产生另一次大爆炸的一瞬间，我用力撞开墙角落的暗门。倒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映入我眼帘的是刺目的火光，然后暗门自动合上，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害怕黑得不见五指的环境。以前，在我的城市中，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完全没有光的。从大楼上透出的灯光，街上的路灯……无论何时我绝对不会在不见光的环境中。在家里，无论走到哪，我一定会先把灯打开，在闭上眼睛之前我不会关灯。我很胆小，对未知的黑暗从来就只有愄惧。
此时，我却没有想太多的时间，一心一意挣扎踉跄地摸着墙向前走。
在我听到雨声，看到被微弱的火光照亮的天空前，我在黑暗中的时间并不会太久，我却觉得那几乎耗尽了我的一辈子。害怕被吞噬，在尽力离开那狭窄的黑暗的一刹那，我戴着竹蜻蜓向着与火光反方向飞离。
阿蒙那边拿来的东西，是不能太过于相信其品质的。关键的时候总是会抽风，明明知道，可悲的是我能依靠只有它。只求它在我性命悠关的时候能够稍稍尽点力。
雨无情地打在我的身上，寒澈心骨。之前擦伤摔伤蹭破的地方一骨脑地开始钻心地疼。我不合时宜地想着，这个时候洗天然的雨水澡实在不够卫生，会不会导致感染……
果然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的，报应来了吧？
身体急剧地下降中！阿蒙的东西果然都是便宜货！可是便宜货也应该狠抓质量才是！要不，这儿就有命在旦夕的受害者一只！
死命地诅咒无良的生产商，身体却不敢放松地尽力地调整地些微的角度。
下面是树林，掉下去的话只要被树枝勾到也许还不会死。明明知道那是不良品我飞那么高干嘛？这典型的找死啊！谁又想得到不良品连那么一点时间也撑不住呢？
树林里的树木如有意识般尽力挡住了我下坠的力量。从树枝上掉下的冲击和疼痛还是令我疼得几乎丧失了意识。
还未从和疼痛和麻木中回过神来，轻微的警示声从心底响起。
扑地，转身。惊险地看着一道银光从我头上划过。
眼一花之后，看到的是那个曾经亲切地照顾着我的少女提着刀如瞄准猎物般死死盯着我。我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责问吗？我又有什么资格。不要说我不是薇薇，就算我真的是她的大小姐，我也没有权利对她的选择指手划脚。不管是自愿还是被逼的，她此时就是想要杀了我，这已经是她的选择……
银光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劈了过来。我艰难地侧身。虽然我自认为动作已经够快了，身上传来的火辣的疼痛却无情地提醒着我的迟顿。眼瞄过，血刺目地从我的体内涌出，染红了破烂的早已不见原本的白色的睡衣。金色的发，白色的皮肤早已污秽不堪。
我何曾如此狼狈过？
又一刀划过来，我不知道从哪涌出来的力气向树后爬去。刀刃入木三分。
树木感受到的疼痛和绝望在一瞬间从我靠在树上的手中传了过来。它没有怨我，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我不想死！我一点也想死！
不管如何，不管再怎么不明不白，不管我身处何处，我不想被杀！弱肉强食。这是生物界的原则，人类也不可免。在我的世界中是和平，是不见血淋淋的杀人。可是，另一种形势的优胜劣汰又何曾停止过上演呢？
我不要当弱者，我不要就这么死去。
被自己那少有的强烈的意念所支配着，我不知道从哪涌出的力量和勇气，拔出了嵌入树木的刀，捅进了怔愣的少女的身体。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得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太过于强烈，也许是它们借了力量给我。不管是哪一种，我要珍惜这个机会。将刀抽出，顾不上鲜红的液体溅在了我的脸上，我的身上。我毫不留情地把刀送进了对方的心脏。刀殂人肉的声音是如此得可怕，那声音几乎盖过暴雨的声音。那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神是如此地不甘心，我怕她会成为我的恶梦。
时间宛若静止了一般，我任由雨冲洗着我身上的血迹。我自己的还和别人的。眼眶不能抑制地发热发涩，雨水毫不留情地带走了我脸颊上的热意。
抛下刀，我转身离开。
有什么好感伤的。这个树林中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果然，我摇摇晃晃地才没走几步，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影子走了出来挡在了我的面前。
小小的男孩子，大概不及我的肩高，可是那份冷淡和漠然却真的怎么也想不通居然是一个孩子所能有的。他漆黑的黑睛直直地盯着我，读不出一点的情绪。
一直在暗处的他看到我刚才所做的一切了吧？为了保命而苦苦挣扎不择一切手段丑陋的我。他的眼中没有惊讶没有鄙视，看着我的眼睛就像是看着一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物品一样。从他黑亮的瞳孔中，我看到了微笑着的自己的倒影。
我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是想杀我的还是想救我的人？”
没有回答。只是精致冷淡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微微的松动。
“是想杀我的人吧？杀了薇薇的人就是你。我知道的。从一开始就在暗处监视着我的人也是你。我也知道的！”
原来恐惧累积到了极点也就真的无所谓了。
物极必反。由量变到质变，我已经感觉不到害怕，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因一连串的变故而奔波累积的疲劳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我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死吗？以前活得很累很累的时候连了结自己的念头也曾有过。有什么好怕的？也许我只是在做一场梦。
漂亮的男孩子在我激动的吼叫下总算有了一点反应。虽然他感兴趣的对象似乎是……
“你果然不是薇薇。”清清冷冷的声音。
我慢慢地冷静下来，因他的话而错鄂。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这个孩子似乎很孩子气，虽然这话说来很别扭。
“因为你看着薇薇沉入水底的？”所以，他才一直对我感到好奇？
“你是谁？”他执着地刨根究底。
我是谁？一瞬间，我有一丝恍惚。自从那个早晨醒来之后看到那对父女开始，我就一直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谁？失忆的人？贞子？还是薇薇？在每个地方都停留不会超过十天。我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呢？
本来，人类就没有想明白过自己的来处和归处，多少哲人的思考在此打结。小时候，多愁善感，也总是为此所苦，后来学会了什么也不要多想。
现在，这个小小孩的一句话却令我又一次陷入了恍惚，分不清到底是薇薇做了以前的我的梦还是我做着薇薇的梦？
“还没有解决？”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我的意志拉回。
我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在树林中行动却迅速得连树木都来不及将讯息传给我，好可怕的速度。明明知道没有用，还是本能地感到害怕，我瑟缩地将身子靠在树上。
“她不是！”
面对那全身散发着寒意的银卷发的男子，那男孩却视若无睹。
“薇薇•帕佛依克小姐？”那男子转头像是亲切地向我询问。
我不自觉地向后退着。他在笑，可是那笑没有一点传到眼睛。他的眼睛中蕴酿的是毫不掩饰地杀意。
“她不是的！”
为那男孩子居然有些急切的声音感到疑惑，我抬头看过去。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了我。站在他旁边的男子的手中鲜红的跳动的东西是什么？
人类的心脏？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一点血都没有，骤然的剧痛却从那边传遍了全身。
刹那间，我恍然大悟。
“原来……猎人……揍敌客家族……”艰难地整理着头脑中残破的信息，我无力地滑倒在地。
原来，我还是在动漫的世界中，而且还是我相当喜欢的那一部！
曾经，我看到那只银色的小猫以同样的手段对付连续杀人犯时，是以旁观的角度欣赏喜欢着可爱却又强大的人。没有想到，有一日，这一招居然会报应在我自己的身上！
揍敌客家族啊，我怎么会忘了他们是臭名昭张的杀手家族呢？
“帕佛依克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连我们家族的的事都知道。”那男子平静地看着我，“知道得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薇薇早就死了然后被毁尸灭迹了！”
那么疼，我居然还没死……
视野开始模糊，然后身子一轻，我感到自己再次脱离了身体。飘在空中，看着我曾经用过的身体的金发慢慢转深，然后整个身体，包括依然还在男子手中鲜活的心脏，灰化消散在空气中，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死了吗？
还是接下来又会以其他什么人的身份出现在其他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