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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君之名 所有不可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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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悦一觉睡得安稳,醒来已是日照三竿,沧澜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她也不去过问。一连几天沧澜都是早出晚归不知在筹划些什么。只是晚睡前必会陪在她身旁,待她入睡才离开。下人们倒陆陆续续告假回家过年,想到在湘城也呆不久了,央悦一一支了银子遣散了下人,只留下齐鸿楼的厨子和原先看院子的几人。
果然过了六日,沧澜便告诉央悦得提前动身。央悦倒没多大反应,只是沧澜又心生愧疚,本是打算好好陪她过个年的,看了这个要在赶路中过了。于是饭桌上不断给央悦夹菜,讨好一般。
“悦儿,这新来厨子做的菜,对你口味了么?”沧澜仔细观察着卿颜的脸色,见她没有回应,又不由往她碗里夹菜。
“来,这是你最爱的水煮鱼,多吃些,怕是赶路了就难吃上那么好的了。”鱼腹上最嫩的一大块肉夹到卿颜碗里。
最爱么?沧澜又何时知晓自己的喜恶?清澈的眼眸蒙上了迷离的雾水,央悦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久久的没有下筷子。
“怎么了?”见央悦没了动静,沧澜又是关怀询问。
央悦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回答“有刺...”谁知这一句轻语她用了多大力气才说出口。
沧澜仔细为她挑出鱼刺“倒是我疏忽了,来,这下没刺了。”
央悦夹起那块鱼肉放入口中,连同哽咽和泪一起细细咀嚼吞下,转向沧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果然你是对我最好了。”
哪怕央悦在依赖他,也未曾有过这般开朗的笑,沧澜对这样的笑容没有抵抗,一下就沦陷,竟支吾起来不懂说些什么,只能一个劲夹菜让央悦多吃些。
晚饭过后,沧澜又匆匆离去,知他夜里会归来,央悦也早早歇息了。迷糊中坠入了梦乡,梦里一片迷雾,笼罩着曾经的流水山庄,欢声笑语,琴音缭绕,伴着刀光剑影,啼哭呐喊,她不想去听,脚下却漫开一片猩红。那一场血洗,她不愿再去回忆,说她天性凉薄也好,作为幸存者的她从未怀过半分仇恨,上天让她活着,她便感怀不已。她欲转身离去,梦魇却纠缠不放,周遭场景四下旋转,似要变成血红的漩涡将她吞噬掉。张口想要呼喊,却不知要喊些什么,只能沉沉的往下坠。那个少年,那个伸出手对她说“你愿意和我们走么?”的那个少年,她捂着胸口想要大声呼唤的名字,久久的出不了声。
梦里绝望得难以言语,隐约间似嗅到一阵清香,不是花香不是龙涎香,而是暖风一样温和,海洋一般深沉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央悦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感觉到他温厚的手掌覆在她的额上,细细为她拭去汗水,正欲睁开眼睛寻找他宠溺的目光,却闻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
“公子,淮城有变,江南商会那边生了异心。”男子声音低沉,口吻中对沧澜十分恭敬。
“湘淮两地若不控制,江南商会那边便不会任由摆布,北上之计难行。”头一次听到沧澜如此冰冷的声音,央悦不自觉的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正是,淮城朱家领其所有商铺下调价钱,要与徐家抢生意,商会那边暗暗支持,没有采取政策。”
“让徐老爷子与他争,倘若生意都给朱家抢去了,让他找个合适的借口把价格提上去,。商会那边让我们的人其下所有铺子都把生意做到朱家去,小笔单子钱货两讫,大笔单子先付定金,看着差不多了,就让千羽阁出手吧。”
听到千羽阁,央悦并没有多大惊骇。梦醉楼本就是个消息汇集的地方,什么江湖恩怨,朝堂纷争,真真假假的都成枕边醉话,所以央悦对这个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千羽阁并不陌生,说它是江湖第一,原因有二,其一是千羽个杀手各个武功高强,从未有过失手之说;其二,千羽阁所收之费极高,一般乡绅富豪请不起,能请得动千羽阁的非富即贵,要杀之人更非常人。而沧澜既然能控制江南商会,便说明他手段非常,请来千羽阁也不过小事一桩,更何况他还是江湖人称的沧澜公子,卿颜又何来惊奇,只是对话至此,冒然打断也不好,她也只能继续假寐。
“是,公子。”来人领了命,却没即刻离去。
“还有何事?”
来人有些犹豫的说“千羽阁来消息,有人要做公子的生意,可让千羽阁除去?”
沧澜不愠不怒的回答“不可,就让千羽阁接了此单生意。”
“那还望公子尽快动身,北上之事耽搁不得。”
“知道了,下去吧。”
感觉男子已经离去,央悦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假寐,只听到沧澜淡淡的问“醒了?”
央悦睁开眼睛,轻轻起身她头枕着沧澜腿上,然后去握住他的手,沧澜看着她无毒无害的样子,还是软下语气“刚才做噩梦了?”
央悦对沧澜眨了下眼睛,“怎么不唤我?”沧澜拂着她的鬓,又变作温和少年状。
央悦一脸无辜可怜的像在怪罪他“你在谈事情。”
沧澜又好笑又好气“偷听倒是有理?”
“你早知我醒了的。”嘟起嘴不服气的争辩道。
这一句咽得沧澜无言,怀里的人倒是第一次这般与他争辩,撒娇一般,只好笑道“睫毛一直颤着,能不知道你假寐么?”说完轻点了她的睫毛“想要知道些什么吗?”虽然不想让她卷入是非,只是事已至此,不能不给个让她安心的解释。
听沧澜这么问,央悦诡计得逞了般,欢欣雀跃地起身坐在他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无比认真的望着他,然后笃定的问道“你的名字。”
关于自己的一切,沧澜事先斟酌了要如何给央悦一个简明而安心的答复,未料她心中疑惑竟是如此简单。他明白了,她不问他的过去,他的将来,世人口中的沧澜公子,不足以让她心中为他定下一个明确轮廓,她所要的亲密无间不是知无不言,也不是了然一切。她只是要清楚明白他是谁,然后伴他走下去。
而沧澜不明白的是,他的名字,那简单的音节之于卿颜等同于力量,她不想再绝望中无所依托。
少女眼中的热切和渴望如同夏日的星河,他深呼一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轻吐出这三个字“秋水遥”。
“秋水遥?”央悦重复了一边,如同低声呢喃,即便他的一切仍如同一团迷雾,曾经所有的不可名状因为这简单的三个音节,有了明了的轮廓,此时沧澜的眉眼在她眼中从未有过的鲜明,“阿遥?”迎上沧澜的目光,央悦试探一般唤了一声。
仿佛听见了从遥远时空那头传来的思念,沧澜感觉心里一紧,身体裂开了一样,飞溅的血液变成飞舞的红色蝴蝶,落地生成遍地茑萝,将自己缠绕着拉扯着将他拖离那个令他魂牵梦绕曼丽身影。
“阿遥?”央悦又一次唤他,声音软软的腻腻的,带有如烟的怯意。
明知注定爱而不得,他又心生不甘,眷恋万分。水瞳,哪怕丢了性命,我多想再听一次你呼唤的声音啊。
不愿让央悦看到他脸上的悲伤,沧澜一手揽过她的腰拥入怀中,一手按过她的脑袋,下巴顶在她的头顶,阖上眼,沙哑的回应了一声“嗯。”沧澜害怕哪怕多言一字,呼出的也是那个痴念十载的名字。
“阿遥阿遥...”央悦埋首沧肩头,一遍一遍重复呢喃,一颗清泪悄然滑落,最终落泪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