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48、惊破暗情（一） 自从杨娉话

　　自从杨娉话中得知慕容聿跟蓝音的过往，我便多番向太史监借阅前史，试图查清蓝音的身世。只可惜不遂人愿，史书上关于蓝音的记载只有短短的几行。
　　功臣册曰：蓝氏名音，身世不详，坊间有曰乃杞宁城人，幼承军师尚策习艺，为四王聿所重。太康二十四年，四王聿率十万大军驱逐曜国来犯，蓝氏不幸亡于阵中。上特嘉许，载录功臣册，以表后世。

　　杞宁城人……和婕妤也是杞宁城人，难道她们之间有甚联系？我正是想着想着，忽然就听到恒芝急忙来报，说：“姐姐，皇上来了。”
　　我回过神来，说道：“就说我抱恙在身，不便迎驾，为防病气玷污龙体，请皇上回去。”
　　恒芝却说：“姐姐，皇上都快一个月没来了，你一句话也不跟皇上说就赶皇上走，这可怎么行。”
　　“我管他行不行，说了抱恙在身，他爱走不走。”我气道。转身躺到床上，用棉被把自己裹个严严实实。
　　恒芝没了声音，过了一阵，听见有人走近，我露出半个头，问道：“恒芝，皇上走了没？”
　　来人并不答话，走近我被前，赫然看见是慕容聿。我吓了一跳，连忙用被子盖住头，道：“臣妾抱病在身，皇上万金之躯，不能沾染病气，皇上还是请回吧。”
　　慕容聿伸手想掀开我的被子，我却紧紧地压住被口。末了，他放手，道：“我不掀你被子了，你也不要压着让自己闷不过气。”我闻言，舒了一口气，稍稍放松，说：“谢皇上，卢太医说了臣妾需要静养，皇上国事繁忙，还是请回吧。”
　　“你不想见我，就用生病的借口，瞒得了其他人，瞒不了我。和婕妤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了，这样可好？”
　　“臣妾一介女流，何敢干涉皇上纳妃。再说，后宫佳丽三千，臣妾干涉得了一个和婕妤，还有千千万万个什么婕妤什么妃的，臣妾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干涉不了。何况，臣妾是累了，宫里的生活臣妾无福消受，只望皇上念及旧日恩情，让臣妾出宫罢。”
　　慕容聿忽然语气一转，怒道：“朕从来没有这么向人赔罪，你不领情也就算了，一开口就是皇上请回，放你出宫。你当真把这皇宫看得如此简单，你贵为我武朝的宸妃，岂是你说让你出宫就放你出去的？你是真的这么讨厌朕，不想看见朕么？还是你想出去找萧奈再续前缘？！”
　　我躲在被子里，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打湿了缎做的被子。我冲口而出道：“是是是！我就是想他！很想他很想他很想他！这样可是如了你的意！”
　　慕容聿的声音有些颤抖，道：“好……好，即便你是想他，朕也绝不会放你出去！”说完，我听见他气急败坏地走了。
　　我狠狠地咬住被子，早就泣不成声。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我们都变了，变成了互相伤害……

　　第二日早上，慕容萱遣人来请，说是御膳房新来了一个厨子，做的点心十分美味，邀我过去尝尝。我不好拒绝，便更衣梳洗了一番，往沐翎宫去。
　　行至御花园，偶遇孟书柔，多日不见，她似乎圆润了不少。她见了我便想行礼，不料身子晃了晃，便软倒在地上。吓得一众宫女鸡飞狗跳的连忙扶她起来，我也上前与她的贴身婢女道：“还不快扶宝林回宫？！你，去请太医！”领命的宫女正要去太医院，孟书柔忽然大喊道：“不！臣妾不用请太医，只是近日食欲不振，少吃了东西才会如此。臣妾就不劳姐姐费心了，先行回宫静养了。”
　　我有些狐疑，说：“有病不看太医可不行，本宫先送宝林回去罢。”说着我就让恒芝一道扶起孟书柔，遣倚菊到沐翎宫去传个话，便与孟书柔一道回去兰福宫。

　　兰福宫东配殿。
　　孟书柔被一众宫女抬了回床上，一切都照料好便退下了，内殿里只剩下我跟孟书柔。我看着她柔弱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惜，问道：“可是好点了么？”
　　她弱弱地睁开眼，道：“实在是叨扰了姐姐，妹妹这番是好些了，姐姐凤体金贵，又是要照顾小公主，可是离了这病气才好。”
　　“无妨，只是你忽然晕倒了也不传太医，只怕这样小病日积，要酿成大病。”
　　“只是食欲不振，也不碍事的。倒是劳烦了姐姐送妹妹这一趟，妹妹过意不去才是。”
　　无意间我看见她枕边放着一支镂金嵌云母蓝宝的蝴蝶金簪，煞是眼熟，我不禁盯着那支金簪看了又看。孟书柔见我神色不对，便问道：“姐姐可是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道：“没想什么，可是看见妹妹你枕边的金簪只觉得有些眼熟而已……”
　　孟书柔闻言全身颤抖了一下，继而便道：“可是一支普通的金簪，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它跟我在裕园里捡到的金簪是一对的。”我抬起头，看着孟书柔。
　　孟书柔便更不自在了，说道：“姐姐说的是什么……妹妹怎么听不懂呀……什么裕园？妹妹从来就没听过裕园……”
　　“是这样么？三个月前的一晚，本宫带公主到裕园去看天灯子，无意间撞破了有人在禁宫中违反宫规，与人私通，人虽然是跑了，却留下了一支与妹妹枕边的金簪是一对的簪子被本宫捡到了……妹妹可曾想起裕园了？”
　　孟书柔惊恐不已，颤颤地道：“不过是普通的金簪，宫中物品众多，怎么……怎么就认定了那是与臣妾这一支是一对呢？”
　　“是不是一对，妹妹比我更清楚。此事暂时只有本宫一人知晓，但是难保其他人也知晓这事，如果妹妹告知内情，本宫尚可看看能否帮忙，倘若妹妹一直隐瞒，他日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宫也帮不了你。”
　　“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妹妹身体不适，不能多说话，请姐姐原谅。”
　　“好。那么本宫也不打扰妹妹了，妹妹可要好生保重。”
　　“如此，妹妹便不远送了。”

　　出了兰福宫，我才叹息道：“这么固执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