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46、元日 自那日与慕

　　自那日与慕容聿闹过以后，我便是怎么也不愿出门。奇怪的是，以往慕容聿都会来哄我，可是这一次，什么也没有。

　　这日我又把自己关在内殿里看书，看着看着，恒芝就来敲门说：“娘娘，皇上来了，您就把门开了吧。”
　　我头也没抬，便说：“臣妾身体抱恙，皇上还是不要进来沾染晦气的好。”
　　门外没了声响，我不禁跳下锦榻，悄悄地走到门边附耳细听。
　　这时慕容聿说话了：“奉歌，你还要闹是不是？”
　　我大气不敢出，也不出声。
　　过了一阵，他又说：“就这么不愿见到我？”
　　我鼓起勇气，说：“是。”
　　“好……看来是我把你宠坏了。看来我以后还是不要爱你这么多……”
　　我默不作声，放下手中的书卷，听着门外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终究听不见了……

　　武朝明德三年正月初一。
　　这日，又是一年的元日。按例就如往年一样，早晨皇族的人要到国安寺晋香祭天，晚上设元日宴，与百官同贺。
　　慕容萱依然与我同辇，和婕妤的事情我都告诉她了，她很是愤恨，只不过碍于今日是元日，不好发作。
　　一路上，她很是鄙夷隔壁辇车上的和夕凝，对她没有好脸色。
　　我笑着与她说：“阿萱啊，你别这么看着人家婕妤，小心你哥治你的罪。”
　　慕容萱“哼”了一声，说道：“不过就是看了两眼，他能把我怎么着？母后说了，男人要是拥有至上权力就会花心，难为你还对他一片真心。”
　　我苦笑着说：“哪还有一片真心，我都彻底死心了。”
　　慕容萱叹了口气，说：“四嫂，你真命苦。”
　　“是是是，盛乐郡主的命最好了，得了我哥这样纯洁忠贞的美男……”
　　“嘘嘘嘘！你小点声啊，我们现在可是秘密交往呢，你这么大声，想通报天下等他们来棒打鸳鸯是不是？！”
　　我立马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然后笑着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慕容萱瞄了我一眼，说：“这还差不多。”
　　就这样我们吵吵闹闹地去晋香、祭天，完了以后便各自回宫去了。

　　到了申时，恒芝便要我选好衣服，准备更衣上妆。我笑说：“顺便穿一套便好，何必麻烦呢。反正也没人会看。”
　　这话倒把恒芝惹怒了，说：“姐姐这样就不对了。姐姐贵为武朝的宸妃，虽然不是皇后，但是整个后宫数您最大，若不体面一些岂不惹人笑话？！”
　　我苦笑不已，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地听话，选了一身橘黄色的白玉双扣绣金线牡丹裙，外罩雪貂毛斗篷。
　　恒芝替我梳了个飞凤髻，镂空簪花细钿分缀髻后，蓝绿琉璃孔雀嘴中吐着琉璃珠，缀在髻前。又缀上两只贝片做的蝴蝶珠扣，方才大功告成。

　　傍晚时分，宫中一路点起了红灯笼，宛如几条红龙直接霄汉，舞尽繁华一般。我抱着缡儿，坐上了彩凤辇，朝宸元宫去。
　　入席之前，太后和太妃们逗弄缡儿为乐，我与慕容萱继续闲聊。我不时发现她一直抚着右手无名指上的猫眼石戒指，我便多口轻声问道：“可是我哥给你的定情信物？”
　　她脸一红，嗔道：“怎么什么都叫你知道了，真讨厌。”
　　我笑着说：“猜都猜得到啦，可要好好珍惜。”
　　慕容萱不置可否，把话题给扯开了。

　　慕容聿是最后到的，随他来的就是和夕凝。她一身粉衣，身上没有过多的首饰，唯独颈间的一条圆润的紫玉链惹人注目。
　　慕容萱狠狠地咬咬牙，轻声对我说：“这个该死的四哥，居然把那条紫玉髓给了这个女人！”
　　我奇道：“怎么？这链子有什么不妥吗？”
　　慕容萱狠狠地瞪了和夕凝一眼，与我说道：“这是天华国的贡品，可是难得的宝贝。天华国去年只出产了几条，进贡来这里的就只有两条，一条当然是孝敬母后她老人家，剩下的一条我向四哥要，他却不给，说是已经给了别人，原来就是给了这么个女人，真真是气死我了！”
　　我听后，心里凉了半截，勉强安慰慕容萱说：“算了算了，不过是一条玉链子而已，何必计较呢。况且天华国今年也还会进贡的，你也不愁要不到一条吧。”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道理难道她不懂吗？！”
　　“人家也不知道你喜欢这个，要是她知道了，我管保她一定送来给你。”
　　“切！都让她给戴过了，我才不要二手货！”
　　“好了好了，别为了一条链子伤了和气。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准保笑话你。说不定遇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一定会说那是我挑拨的呢。”
　　“谁敢这么说我定饶不了她！”

　　“萱儿又要饶不了谁呢？”太后突然笑问。
　　慕容萱轻轻吐了吐舌头，说：“母后可别介意，我与四嫂闹着玩呢。”
　　我连忙说道：“臣妾失礼了。”
　　太后“呵呵呵”地笑了几声，说：“人都齐了，大家就入席罢。”
　　众人得了太后的话，便纷纷入席。慕容萱不与我们同桌，她便朝我做了个鬼脸，又看了和夕凝一眼，才心甘情愿地去她的位置。

　　席间我特地坐在秦太妃身旁，右边坐着孟书柔，慕容聿把和夕凝留在身边，就坐在我的斜对面。
　　无论这一顿饭有多少的珍馐百味，我也觉得难以下咽。看着慕容聿不停地朝和夕凝碗里放菜，心里就是不舒服。我知道，现在整个后宫都在看我的笑话，我也知道背地里那些宫人们都说我失宠了。

　　秦太妃倒是很关照我，不时与我说话，不时劝我多吃一点。太后看我杯中的酒似乎是一滴未沾，奇道：“素日宸妃不是很喜欢哀家的桃花酒么？怎么今个儿却一滴不沾？”
　　我连忙说道：“太后娘娘的桃花酒是天下最好喝的酒，臣妾是最喜欢的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臣妾酒量浅，而且还要照顾缡儿，可是不得贪杯。”
　　太后便笑道：“这还成问题吗？醉了便让皇上送你回去不就成了吗。”
　　此语一出，桌上当即是鸦雀无声。我微微怔了一怔，笑着不答话。太后看了一眼慕容聿跟和夕凝，自知是说错了话，连忙咳了一声，打圆场道：“今日这么高兴，来，陪哀家喝一杯。”沉默的人们马上举杯站了起来，朝贺的话一浪接一浪，此起彼伏。

　　我聊聊无心地吃过了这场宴会，又看过了那场表演。即便是仙乐飘飘，舞姬们长袖如水，也不能把我的兴趣引起来。

　　到了最后，居然放起烟花来。一个接一个地绽放，缡儿笑着看烟花，而我却只是看见慕容聿与和夕凝相拥着一同欣赏着烟花。
　　我再抬头望天的时候，看见一个烟花绽开之后又随即消失不见，还未等它完全消失的时候，另一个烟花却开始绽放，替补了它原来的位置。
　　我忽然悟到，原来再美丽的爱情，始终不过是一个烟花，绽放之后便会随即消失。终究还是会有另外一段爱情来替补它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