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45、但见新人笑 翌日，慕容

　　翌日，慕容聿一早便起身，一番更衣后，一脸严肃地步出西暖阁。顺子低声问道：“皇上，昨夜的事情，是否记档？”
　　却没想到慕容聿怒道：“昨夜你们都干什么去了？！竟然让人在朕的醒酒茶里下了药！”
　　顺子大惊，跪道：“奴才不知道竟有这样的事，茶是宸元殿里的人端来的，竟是这般大胆！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慕容聿“哼”了一声，又说：“朕命你马上去把宸元殿里的人都换了。记住，切勿打草惊蛇。还有，传朕口谕，封和夕凝为婕妤，赐居雨蘅宫。此事暂且不能让宸妃知道，明白了吗？”
　　“诺。奴才这就去办。”顺子领命起身，恭敬地退下了。
　　慕容聿深深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朕的好丞相啊……你终于想要动手了么……”

　　昨夜下雪过后，今日难得有一丝阳光，我便带了缡儿到御花园里走走。缡儿像我一样很怕冷，衣服裹了一层又一层，俨然像一只粽子。御花园里的梅花已经开了一半，绯红粉白，清香扑鼻，煞是宜人。不经不觉，走着走着就到了御花园的西面的傲雪亭去了。我让恒芝在亭里放了几个暖炉，煮了一壶碧螺春，品茶赏梅是最诗意不过的了。我与恒芝她们闲扯了一阵，缡儿就哭闹着要睡觉了，我真拿她没办法，便让恒芝她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半路上缡儿已经睡着了，走在御花园里却看见迎面来了一些宫女，抱着棉被床褥，花瓶暖炉，珍宝器物等等的东西急急忙忙地往御花园西边去。我问恒芝说：“她们是在干什么？”
　　恒芝看了看，说：“看样子是在布置宫殿呢。”
　　“哦？这个时候布置什么宫殿？”
　　“不如等我去问问看罢。”说着恒芝便上前叫住一个宫女，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那宫女抬头看见是我，立马跪下道：“奴婢，奴婢见过宸妃娘娘。”
　　她一出声，旁边的人都好像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行礼，没等我说什么便匆匆地跑开了。
　　恒芝很是奇怪，道：“你们跑什么跑！看见娘娘还不过来行礼，把宫中的规矩都放到哪去了？！”
　　我说：“都平身吧。你们都在干什么呢？”
　　被恒芝叫住的宫女支支吾吾地说道：“奴婢……奴婢不能说啊……”
　　我微微怒道：“本宫问你们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宫女自知瞒不过去，便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娘娘息怒，奴婢们在布置雨蘅宫。”
　　“布置雨蘅宫？为什么？”
　　“娘娘，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能说啊，求娘娘饶命啊。”
　　我怒道：“岂有此理！后宫里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本宫知道的？！你等若不快从实招来，休怪本宫无情！”
　　那宫女着实是吓了一跳，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是……是皇上新册封了和婕妤，赐居雨蘅宫，顺公公让奴婢们去布置雨蘅宫，但是不能让娘娘您知道，否则奴婢们都不能活了……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
　　我愤怒不已，心里道：“好你个慕容聿！前一夜还跟我说不再册封新人，这会儿就封了个和婕妤，还不让我知道，这摆明了就是欺骗我的感情！”
　　我回头对刘大妈说：“刘妈，你先带缡儿回宫。”刘大妈从我手上接过缡儿，便往回走。
　　“本宫这就去雨蘅宫看看。”说着便与恒芝一同朝雨蘅宫走去。

　　出了御花园的西门，走上一段路，便看见一条长廊直通西院。雨蘅宫是西院的主宫，西院里住的都是从储秀宫里分出来的良人。一群布置宫殿的宫女跟在我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直到走到雨蘅宫门口才看见顺子在张罗，还大声喊着：“你你你你你！都给我快点儿手，把主子晾在外头成何体统，快点儿快点儿！真是气死人了！”

　　我走过去，笑道：“什么事能气死顺公公呀？”
　　顺子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说：“奴才，奴才参见宸妃娘娘。娘娘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继续笑着说：“听说皇上新封了和婕妤，本宫就过来看看，可是没想到顺公公竟然不让本宫知道呢。”
　　顺子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群宫女，赔笑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就算给天大的胆子给奴才，奴才也不敢瞒着娘娘。只是皇上有旨，奴才也不能不从啊。就请娘娘高抬贵手，饶了奴才罢。”
　　“你瞪着她们看也没有用，这事是本宫逼问出来的，怪不得她们，若是你敢拿她们出气，那本宫可一定饶不了你。”
　　“是是是，奴才遵命。”
　　“怎么，本宫都到这里来了，你还不让和婕妤出来？怕本宫把她给吃了么？！”
　　“奴才这就去请和婕妤。这宫里头乱，娘娘还是到映月馆用茶吧。春棠，还不快扶娘娘到映月馆！”叫春棠的宫女应声而来，为我带路。

　　映月馆离雨蘅宫不远，四周种满竹子，格外清幽，春棠替我泡上一壶上好的乌龙茶，奉上梅花饼。不久，有人轻轻推门而入。来人道：“臣妾和夕凝拜见宸妃娘娘，不知娘娘大驾，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我一边轻抚着碧瓷杯的杯沿，一边道：“和婕妤不必多礼，赐座。”和夕凝躬身行礼之后便坐了下来。
　　我笑着说：“本宫听说皇上新封了婕妤，特地来看看，可是本宫记得二十七才媛，七十二良人里并没有和婕妤的名字，不知妹妹原是何处的人？”
　　和夕凝答：“臣妾本是杞宁城人氏，家中世代行医。无奈家中突逢变故，流离至皇都，被丞相看中招进丞相的乐苑担当舞姬。昨夜有幸为皇上献舞取乐，才得蒙圣恩。”
　　我心中暗暗自嘲道：献舞献舞，这招总是那么百试百灵。
　　我笑道：“原来如此。婕妤长得水灵可人，被陛下相中了也不奇怪。不过丞相府中自然不比宫中，宫中诸多规矩可是要婕妤恪守的。”
　　“臣妾自知宫中规矩深严，不敢逾越半步，更不敢违反宫规。”
　　“很好。本宫让宫仪司的姑姑来教导妹妹，妹妹可要认真听教。”
　　“臣妾谢娘娘。”说着和夕凝起身又拜。
　　“既然和婕妤今日搬进雨蘅宫，那本宫也不多打搅。恒芝，我们走罢。”
　　“臣妾恭送娘娘，娘娘万安。”

　　步出映月馆，我便对恒芝说：“走，我们去宸元宫。”恒芝不敢问为什么，只得跟着我去。

　　宸元宫南书阁

　　守门的宫人看见我来了都感到很惊奇，连忙道里面通报。
　　慕容聿此时正在批阅奏折，见我来了，笑说：“怎么今日倒是愿意出门了？”
　　我冷笑道：“若是我不出门，皇上就能够瞒天过海了。”
　　慕容聿见我语气不对，皱眉道：“又怎么了？”
　　“皇上您说呢？”
　　“谁惹你生气了？”
　　“臣妾今早在御花园，看见宫人忙着布置宫殿，逼问之下才知道原来皇上新册封了婕妤，还交待过不能让臣妾知道。”
　　慕容聿脸色微变，说：“不让你知道，只是不想你乱想。”
　　“是吗？原来在皇上眼里臣妾就是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小人。”
　　“你又胡闹了，我何时把你想成是那样的人。”
　　“皇上有没有想过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是知道古来君王一诺千金。既然皇上先前与臣妾说过不再纳妃，现在却出尔反尔，实在是令臣妾十分失望。”
　　“你听我说，我纳和婕妤是为了……”
　　我没等他说下去，便道：“够了，臣妾不想听。臣妾今天生气的不仅是皇上出尔反尔，还是皇上您的欺瞒。既然皇上如今有了和婕妤，那么以后后宫里少一个宸妃只怕也是不相干的。臣妾什么都不求，只求皇上放了臣妾，让臣妾离开这里。”
　　“不行！你就这么不愿意呆在这宫里头吗？朕把最好的都给你了，你还想着要出去。你还把朕放在心上吗？还是想出去找萧奈！”
　　“皇上不必拿萧奈来教训臣妾，臣妾要的，是皇上一辈子都不能给的。”
　　“你胡闹够了没有！”慕容聿突然生气地拍桌怒道。
　　“若是皇上认为是臣妾错了，臣妾这就回碧鸯宫去闭门思过。”说完我转身就走。
　　“你……！”

　　一路上我边走边跑地回到宫里，一把关上内殿的门，对外面喊道：“从今日起，我谁都不见，你们去把大门给锁上！”

　　转身坐到床边，终于忍不住一直在我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羊毛毯子上，我紧紧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心口上像是插了一把匕首，生生地将心里一点一点地掏空……慕容聿，我再也不要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