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44、和夕凝 不经不觉，

　　不经不觉，又到了年尾。打自宁妃的事情之后，后宫好久也没有这么宁静过。接着来年的元日宴，太后说要搞得热热闹闹的，自然管事的都不好过。这次我干脆置身事外，乐得清闲。

　　这日下着大雪，点着冰麝香的羧猊炉一缕一缕地吐着香气，我抱着缡儿团在榻上，不知不觉就倚着睡着了。
　　过了一阵，恒芝轻轻地在我耳边说：“姐姐，慕容美人求见。”
　　我慢慢睁眼，道：“找刘妈来把缡儿带进去，请她进来，再沏壶茶来。”
　　“诺。”恒芝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抬眸只见慕容昭款款地走了进来，在我榻前盈盈一拜，道：“妹妹参见宸妃姐姐。”
　　我笑道：“请起，妹妹何须客气。只是今日天寒大雪，妹妹过来碧鸯宫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慕容昭起身，坐到边上的紫檀椅上，微微笑道：“妹妹并无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请姐姐原谅。”
　　“妹妹何出此言？”
　　“妹妹知道往昔姐姐对妹妹有很多误会，但求姐姐明察，妹妹也只是一时糊涂，误信小人挑拨，得罪了姐姐，还望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从来就没有怪罪于你，又何来原谅？”
　　“姐姐这么说，是原谅妹妹了？”
　　我不语，只是含笑饮茶。再与她寒暄了半日，她才离去。
　　恒芝好生奇怪，问道：“慕容美人这次是什么意思呢。”
　　我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她求我原谅，说明她也知道再斗下去她不会有好处。在后宫能够过些安宁日子确是一件好事。”
　　恒芝笑而不语，往羧猊炉里添了块冰麝香，便退了下去。

　　过了不久，慕容聿就来了。用过晚膳之后，他抱着缡儿逗弄了一会儿，我坐在榻上侧目看他，他确实比以往憔悴了多少，只是他喜欢小孩子的心还是没变。方才上祁云宫看完念儿，又过去兰福宫看玦儿、屏儿，再去永福宫看瑛儿，最后才回这儿来。
　　过了会儿，我看他实在是累得要紧，便唤刘妈过来把缡儿抱去睡。我让宫人放了一池热水，亲自替他更衣沐浴。

　　澡池水汽氤氲，暖气缭绕，将刺骨的冬寒都挡在了外头。我伸手按揉他的太阳穴，问道：“很累吗？”
　　他闭起眼，缓缓道：“嗯。”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过精壮的胸膛，他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那般让人心动。
　　我又说：“怎么这些天看你心里好像老有些事。”
　　隔了一会儿，他道：“是啊。自从宁妃的事情之后，我就觉得后宫里的女人好可怕。”
　　我笑了笑，说：“是吗。那我是不是也好可怕？”
　　他悠悠转过身来，抓住我的手，说：“不。我只是想，再也不要纳妃，不要采选了。”
　　“为什么？”
　　“我怕辜负了她们，也怕她们受到伤害。”
　　“还有呢？”
　　“还有，怕你受到伤害，怕孩子们受到伤害。”
　　“你要是真这么想，我可真是阿弥陀佛了。”
　　“怎么？你不信？”
　　我一本正经地点着他鼻子说道：“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就算是有，我也不相信你会是那只不吃鱼的猫。”
　　“好。我慕容聿就要做那只不吃鱼的猫给你看看。”说着，还学猫叫了一声。
　　我忍不住笑，说：“还学猫叫呢，一点也不像。”
　　“怎么你还是不信呢？！”
　　“我不是不信，只是这些事兹事体大，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要三思而后行。”
　　他坚决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笑道：“那好。咱们勾手指，赖皮的是小狗！”
　　他大笑道：“那你一定会是小狗！”
　　我气道：“有你好看的。”说着撩起水泼向慕容聿，一击正中目标。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水，说道：“这回我要重振夫纲。”话音未落，泼得我满身是水。
　　我们就这样泼来泼去的，老狐狸还害我滑到池子里成了落汤鸡，不过他的结局还是悲惨的，患了风寒，被卢崇义灌了几碗苦药。

　　日子越来越近新年，宫里人都忙坏了，只是我越发地清闲，每天窝在宫里足不出户，连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也都不清楚。

　　这日，天华国使节提前到来朝贺新年，宸元宫摆了接风宴，一众大臣自然是要陪席。席间觥筹交错，自然有不少人趁着机会好好巴结要员，恭维之音比比皆是。
　　席间，高甫沉突然提议道：“启禀陛下，今日天华国使节前来天朝朝贺，实在是热闹非凡，老臣家里的舞姬新排了歌舞《折子梅》，不若就由她们为陛下和使节们献丑，以增兴致，也亦是歌舞昇平之意，陛下以为如何？”
　　慕容聿道：“朕有闻丞相府中的舞姬舞艺超群，朕早就想见识见识，今日如此高兴，就让丞相府的舞姬表演一番，为使节接风，各位卿家也好一饱眼福。”
　　“诺。”高甫沉应了一声，低声跟身后的小厮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一队衣着藕色衣裙的乐姬鱼贯而入，抱着各式乐器朝慕容聿躬身行礼，接着席地而坐开始弹奏。音乐一起，另一队衣着艳丽光彩的舞姬踏着节奏而入，个个眼媚如丝，容貌姣好，令人目不暇给。其中领舞之人身着七彩羽衣，头梳凤回髻，绢做桃黄牡丹簪头，髻两边分插六柄青雀黄铜流苏簪。相貌清雅，黛眉如柳，两颊桃花，樱唇浅笑，颇有倾城之貌。
　　慕容聿看清领舞之人的相貌，凤目紧盯那女子，右手捏着的夜光杯几乎要被他捏碎，他只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地熟悉。他回想起那黄沙漫天，两军对峙，一个白衣女子被敌军挟持到了城下，一支金尾翎箭以迅雷之势从高处射出，洞穿白衣女子和敌军主帅的身体，斜斜地插在敌军战车之上。他只是看见，白色的身影如纸片般倒下，绽出妖异的红花……
　　慕容聿紧皱眉头，但是碍于天华使节在场，便只好装出陶醉的样子，还低声吩咐顺子道：“待会儿替朕把那个领舞的女子留下，带到内殿去。”
　　顺子虽然是吃了一惊，但是马上恢复镇定，低声道：“诺。”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喝彩，慕容聿笑道：“甚是精彩，回头领赏罢。”
　　高甫沉笑道：“难得陛下喜欢，就让她们留在宫中为陛下解闷，陛下以为如何？”
　　“君子不夺人所好，丞相的好意，朕心领了。来，朕与诸位喝一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共同朝贺。
　　席间再有歌舞，慕容聿再也看不下去，心里只是想着那张熟悉的脸。
　　快到子时，宴席才散去。宴席一散，慕容聿便到内殿去。
　　这时顺子已经安排好了，从另一个宫人手里接过一碗茶，道：“陛下，请用醒酒茶。”
　　慕容聿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问道：“那个人呢？”
　　“回陛下的话，就在西暖阁里。”
　　慕容聿撇下众人，独自进去西暖阁。
　　阁内九龙香炉吐着极品龙涎香，一室暖意盎然。慕容聿推门而进，惊得里头的人儿连忙跪下，惙惙道：“奴婢，奴婢见过皇上。”
　　慕容聿道：“平身，抬起头来。”
　　那女子缓缓起身，抬眸对上慕容聿锐利的目光，身子不禁颤了颤。慕容聿看清楚了，心中苦笑道：两人是很相像，只是这个人没有她的英气。想必丞相是煞费了苦心。
　　慕容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女子答道：“回皇上，奴婢叫和夕凝。奴婢家乡在杞宁城。”
　　慕容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觉得浑身发热，似有一股血脉将要从下身迸发，心中大叫不妙。可是身体似乎不受控制一般，气血像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控制着，再望向眼前的人，已是模模糊糊，只是越看就越像那个熟悉的人，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蓝音”，便扑向眼前的人……

　　一夜春宵芙蓉帐，两盼相顾两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