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42、碎玉 自从那夜在

　　自从那夜在裕园里撞破那对偷情的人之后，我亦一直在暗访，可是竟然查不出些什么，这让我十分疑惑，既然能够做到如此滴水不漏，定当是大人物，我越发肯定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后宫中人，只是不知是谁会如此大胆。

　　转眼间就到了十一月，天气骤寒，一连几天都没有停过雪，冻得宫人们手脚也不麻利，不是打碎杯子就是摔了盘子的，器物司的人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清点被打碎的器物，送来新的。刘大妈一直抱着缡儿，惟恐那些宫人们再打碎东西伤到了缡儿。
　　我是怕冷的人，到了这冬天自然是越发不愿意出门，太后也甚解人意，免了一众妃嫔每日问安的礼，只需隔三差五地到永福宫看看。

　　这日快到酉时，天已经开始黑了，缡儿不知怎的，一直在哭闹，任谁来哄逗都不行，哭闹得我也心烦，正打算派人去请慕容聿过来，忽然见到我派去祈云宫照顾凤璇玑的素玉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我连忙起身问道：“素玉？怎么了？”
　　素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倒在地上，说：“回……回娘娘，昭容娘娘有危险……请您，请您去一趟祁云宫。”
　　“到底怎么回事？”
　　恒芝端了一盏茶，递给素玉，素玉急急地喝了几口，站起身来道：“娘娘，人命关天，不能再等了，今日未时的时候，凤娘娘就开始肚子疼，奴婢忙去请太医，碰巧卢太医不在，奴婢就请了黄太医。申时的时候，梅娘娘突然来了，还带了人过来，禁闭祁云宫，不许让一个人出去，黄太医要人出去太医院请稳婆来，梅娘娘的人竟然不允，奴婢就偷偷翻墙出来回禀娘娘，请娘娘移步，救救凤娘娘。”
　　我大吃一惊，想不到昕梅竟然如此大胆，带人禁闭祁云宫。
　　我道：“刘大妈，你先照看好缡儿，倚菊，你去太医院请稳婆，顺道看看卢太医回来了没有，若他回来了一并请过来祁云宫。斯怀云呢，叫他把后廷卫带过去祁云宫听我的命令。宝鹃，你去宸元宫请皇上。恒芝，你跟我走。素玉，带路。”众人齐齐应声，各自去办各人的事。

　　恒芝为我撑伞挡雪，素玉在前头带路，我们急急忙忙地朝祁云宫走去。

　　到了祁云宫门口，见斯怀云已经带了人守在了门口，而另外一队人是昕梅的，已经被押住。斯怀云一个箭步上前，道：“末将已将擅自禁闭祁云宫的人拿下了，是明恩殿的廷卫，听候娘娘发落。”
　　“你守着这里，里面一个人也不许放走。”
　　“诺。”
　　我快步入殿，只听见凤璇玑痛苦的叫喊声，我推门入内殿，只见一众宫人都跪了下来，没人去照看凤璇玑，却瞥见昕梅怡然自得地在喝茶。我怒道：“是谁让你带人禁闭祁云宫的？！”
　　她见我来了，脸色骤变，道：“怎么是你？！”
　　“你当然不希望是本宫，胆敢公然违反宫规，无非是想加害于凤昭容。等皇上来了，自有定夺。来人，替本宫拿下。”廷卫们立刻将昕梅按在了椅子上。
　　她恼羞成怒，道：“你们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拿本宫？等皇上来了有你们的好看。”
　　我不再理会她，径自走到凤璇玑的床前，只见她脸色苍白，面容扭曲，浑身是汗，痛苦万分。我抓紧她的手，说：“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她摇摇头，流下眼泪，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扭头，黄太医在一边低头站着，神色紧张。我怒道：“黄太医，凤昭容究竟怎样？！”
　　“回，回娘娘，昭容娘娘难产，可是……可是稳婆还没有来……”
　　“你这个太医是怎么当的？！人命关天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既然知道娘娘难产，那你怎么不治啊？！还等什么稳婆！”
　　“微臣……微臣……”说着他看了看昕梅，又低下头。
　　“放肆！本宫叫你治人，你看别人作甚！若是凤昭容和她肚里的孩子有个什么的，你提头去见皇上吧！”
　　吓得那个黄太医连忙下跪，爬来床边诊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下跪的宫人，怒道：“你们还不快来帮忙照料！”
　　“诺。”那群宫人应了声，纷纷过来帮忙，烧水的烧水，抹汗的抹汗。我对凤璇玑说：“皇上和卢太医马上就到，你一定会没事的。”凤璇玑眼里含着泪，痛得连嘴唇的咬破了，我看着就是心痛。
　　我走过去盯着昕梅，道：“本宫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歹毒，带人禁闭了祁云宫不说，还敢要挟黄太医不许诊治凤昭容，一众宫人也不许帮忙，你是想置她于死地！”
　　“呸——！你什么时候听见本宫这样说过？！本宫来是想保护凤昭容，免得她遭受某些生不了儿子的人的毒手！”
　　我抬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说：“你还要恶人先告状，颠倒是非黑白么？！对本宫无礼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就在这时候，慕容聿跟卢崇义还有那个稳婆都到了，慕容聿被嬷嬷挡在了外头，卢崇义跟稳婆进来了，见到我就要行礼。我连忙道：“免了免了，快去看看凤昭容，她难产。”
　　卢崇义闻言快步上前照看，黄太医连忙让开，众人在凤昭容床前忙作一团。我对廷卫们说：“看好了梅昭容，有什么差池你们负责不起。”说着到外殿去找慕容聿。
　　慕容聿见我从内殿里出来，忙问：“凤儿她怎么了？这到底怎么回事？连后廷卫都来了。”
　　“方才我派来祁云宫照看璇玑的宫人来报，说今日未时的时候，璇玑开始肚子疼，她连忙去请太医，恰巧卢太医不在，她就请了黄太医过来。回来之后不久只见梅昭容带人把祁云宫给禁闭了，里面的人都不许出来，黄太医要人出去请稳婆，竟然也不许。我的宫人便偷偷翻墙出来找我，我便叫斯怀云带后廷卫过来把那些人给抓了起来。来到这儿的时候，竟然看到一宫人都跪在内殿，没人敢去照料璇玑，璇玑难产，黄太医却像木头一样站着，任由璇玑痛得叫喊不绝，而梅昭容竟然在怡然自得地喝茶，我问她来这里干什么的时候她竟然颠倒是非黑白，说来保护璇玑，免得她遭某些生不了儿子的人的毒手！”
　　慕容聿听了脸色大变，怒道：“当真是岂有此理！她竟然歹毒到这个地步！来人，把梅昭容给朕拿出来！”
　　里面的廷卫听了，连忙把昕梅押了出来。昕梅一见慕容聿，便哭喊道：“皇上，臣妾冤枉，您别听信那个女人的谗言，她才是要害凤昭容的人。”
　　慕容聿大怒，骂道：“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是死性不改！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以前朕不治你的罪，不过是念在旧日的情分，看在朕两个孩子的份上才不追究，不代表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从上次的月萍草到这次你居然胆敢带人禁闭了祁云宫加害凤儿，你真真是无药可救！”
　　昕梅大哭，道：“皇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皇上您别听信谗言，那些都是慕容昭教臣妾这样做的，这些真的不是臣妾的主意，真的不是……这次禁闭祁云宫，她也有份的。”
　　“是不是你做的，自然有证据，到了现在你还要把人家拖下水，你说昭儿也有份，可是她人呢？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
　　“她跟臣妾说她去收买一个稳婆，不久就回来，皇上您信臣妾，真的是这样的。”
　　“来人，派人去把慕容美人找来，带去宸元宫，把梅昭容也带去，朕要亲自审问。”
　　“诺。”廷卫们带着哭闹的昕梅走了，慕容聿眉头紧锁地坐在榻上，深深地叹气。
　　我伸手帮他轻揉太阳穴，说：“对不起，是我太不管事了，如果能早些发现她们有这样的心，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
　　“不关你的事，别自责。多行不义必自毙，路是她们选的，谁也帮不了。”
　　“现在只有希望璇玑母子平安，不然我真的会自责一辈子。”
　　慕容聿抓住我的手，说：“还好，我还有你。”我微微一笑，回抱着他。

　　戌时的时候，天早已全黑了，可是卢崇义他们还没有出来，真叫人担心。送来的晚膳我跟慕容聿都只吃了几口，听着凤璇玑这么辛苦，我们却一点也帮不上忙，怎叫人还有心情吃饭。

　　快到亥时，突然听见破空的一声婴儿哭叫声音，响彻大殿，我与慕容聿皆喜，连忙进去内殿。只见稳婆抱着一个婴儿，来道喜说：“恭喜皇上恭喜皇上，是个小皇子。”慕容聿大喜，接过孩子就在看，我忙过去床边看看凤璇玑，却见她听见是个儿子的时候，嘴角牵起一丝无力的笑容，流下眼泪，定定地看着我。我忙问：“怎么了？你感觉怎么样？”
　　她摇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我扭头看着卢崇义跟黄太医，问：“到底是怎么了？”
　　卢崇义叹了口气，说：“回皇上和娘娘，微臣该死，微臣无力回天，昭容娘娘难产，出现血崩，方才诞下小皇子已是耗尽娘娘最后一点心血和气力。”
　　我惊道：“那就是什么意思？！”卢崇义和黄太医都跪了下来，不作声。慕容聿抱着孩子过来床边，轻抚凤璇玑的脸颊。我看着凤璇玑，她已经双目无神，只有眼泪不断地流出来，想说什么，却又是没有力气，说不出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了就没了呢。她是个顶好的人，好不容易生了孩子如今却要走，怎叫人不伤心，我的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我大概能猜到她想说的，我便对她说：“璇玑，对不起，是我们来迟了。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一定会帮你养育成人，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她又牵起一丝无力的笑，转眼望着慕容聿和孩子，流着眼泪，缓缓地合眼……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慕容聿将孩子交给了嬷嬷，又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说：“我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他又叫来顺子，说：“传朕口谕，追封凤昭容为宁妃，以贵妃之礼下葬平陵。关押梅昭容跟慕容美人，还有这个黄太医，待朕明日提审。” “诺。”
　　黄太医吓得魂飞魄散，只得一个劲地在喊“皇上饶命”地被带走了。
　　慕容聿吩咐好余下的众人，叫嬷嬷带着孩子一同跟我们回去碧鸯宫。
　　是夜，众人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