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25、惊鸿 太阳刚下山

　　太阳刚下山，宫中所有的灯笼就点了起来，有如一条红龙蜷在宫里。恒芝和倚菊小心翼翼地搀扶我步出蓬云宫。这身正三品妃的朝服很重，如香槟色的如意凤绣衣上还嵌着白玉扣。头上的凤屏华冠和云母明珠让我脖子生痛，但每走一步都要仪态万千，因为我是他的宸妃。

　　一如当初，慕容聿让我到宸元宫内殿等他。待我到之时，只见慕容聿和太后还有两位太妃已经在里面一边品茶一边等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进去跪安。太后今日看来十分高兴，并没有计较什么。慕容聿起身牵着我，说：“时候也不早了，母后我们走吧。” 说着便一边搀着太后，一边牵着我朝正殿走去。

　　见我们走来，所有的人都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聿扶着太后入座，随后让众人平身，说了一些“普天同庆”啊，“尽情欢乐”等等这些话，又答谢了君凤、曜云、天华三国的使节到武朝赴宴，便宣布宴会正式开始。粉色衣衫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为每桌上菜，一旁的宫女斟酒伺候，一时间热闹非凡。觥筹交错、高声言笑，一片乐也融融。我第一目睹皇家盛宴，场面盛大得让我惊奇。随后又不禁紧张，担心着等下的表演，我是最后才出场，面对这么多人，心里也没底。慕容聿一如既往地照顾我，让淑妃和慕容婕妤看着眼红。

　　天渐渐入黑，风也有些紧，舞台那边的灯笼和宫灯全数被点亮，照得舞台有如白昼。这时，白公公尖声道：“元日歌舞会现在开始，有请盛乐郡主主持。” 这些都是我事先写好的词，让他们照着读，想必这些古人都觉得十分新鲜，看歌舞还要主持。这时慕容萱手拿那个纸糊扩音器便道：“今日的歌舞会由后宫嫔妃表演歌舞。有请十二位才媛表演《千手观音》。”场上立马掌声一片，那十二个才媛随着乐师的奏乐翩然起舞。跳得与我想象中的差不多，这速成训练，裴芷莹确实功不可没。太后是信佛的人，看着这千手观音十分高兴，连声称好，对我这个策划人也赞许有嘉，说是终于看到了好歌舞。

　　一曲舞罢，众人都鼓掌称好，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评论着、赞许着。接下来是其他妃嫔的歌舞表演，大家都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以求不落后于人。慕容萱自己也表演了我给她出的节目，才练了短短几天，她就能一边跳舞，一边作画。其中一个男子看着看着居然站起来鼓掌，引得全场注目。想必他就是凌落的公子凌钧，那个对慕容萱死心塌地的人。慕容萱的节目完了，得到轰动的回报，众人鼓掌鼓得起劲，都覆盖了她的报幕声。

　　随后一个小宫女走到我旁边说：“参见宸妃娘娘，郡主说快到娘娘上台了，让奴婢来请娘娘准备。” 我点头示意，让倚菊拿来琴，恒芝陪着我到舞台的后面调试音色。心中不禁也开始紧张，手心开始冒汗，恒芝一边对我说不要紧张，一边替我擦干手心的汗。直到我听到慕容萱在外面喊：“下面请今日最后的表演者宸妃娘娘为大家献上一曲《纳兰词》。” 外面掌声雷动，两个太监把磐辰搬出去摆好，我随后走出，向慕容聿他们福了福身，便开始弹唱。

　　独背残阳上小楼，谁家玉笛韵偏幽。一行白雁遥天暮，几点黄花满地秋。
　　惊节序，叹沉浮，秾华如梦水东流。人间所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
　　腊月飞雪映丰年，几层炊烟几重天，少时相遇梅花苑，一半君王一半缘
　　后随帝王三品衔，文武兼备英少年，谁想无心功名利，身在广厦心在田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细竹院，满池青霜，梨花落，秋色一堂，半身漂泊
　　雨化墨，小毫微凉，三潭清水染尽漾
　　消息谁传到拒霜？两行斜雁碧天长。银蒜押帘人寂寂，玉钗敲烛信茫茫。
　　月落城乌啼未了，起来翻为无眠早。薄霜庭院怯生衣，心悄悄，红阑绕，此情待共谁人晓？
　　《通志堂经解》两年，《渌水亭杂识》四卷，二十二岁二甲七，绣豹一眼花翎前
　　《纳兰词》共三百篇，比兴誓把拟古贬，清新婉约间雄浑，欲书灵峰事非难
　　风也过，千鸟南飞，江山老，烟雨飘迢，此身落拓
　　再回首，六桥宦海，谁共我，谈笑踏功过
　　丹青卷，铁扇昼白，望红尘，韶华如笋，夜色似我
　　又冬雪，银光素裹，梅花又开了又落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注：摘自分贝网。

　　待一曲终了，台下一片寂静，我起身鞠了一个躬，便朝台后走去，这时下面才响起轰动的掌声，我回眸一望，竟然大多数人都站起来了，慕容聿微笑着起身鼓掌，凤目里满是温柔，我莞尔一笑，便下了舞台走回自己的位置。

　　周围的人纷纷赞叹，慕容聿紧紧握住我的手，说：“从来没听过你唱歌，是那么好听，你刚才的样子，确是像天仙下凡。” 太后也说：“哀家刚才听了这一曲，也想起了先皇啊……” 这时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走到我跟慕容聿的面前，说：“在下曜云国三皇子云惊弘见过陛下。方才听陛下的宸妃一曲，不禁想起在下的亡妃，所以冒昧前来一瞻宸妃月容，请陛下见谅。” 慕容聿微微一笑，说：“三皇子对亡妃情深义重，朕又岂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云惊弘定睛看着我，说：“像，真像。宸妃娘娘犹若天仙，气质动人，不愧是武朝第一美人，在下的亡妃不可与娘娘相比。”我亦道：“妾身诚恐，多谢三皇子美言赞赏。三皇子对三皇妃一心一意，是专情之人，想必三皇妃生前与皇子过得很幸福。妾身之过，不该引起三皇子哀思。” “非也非也，在下只是一时感慨，让陛下和娘娘见笑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娘娘把此曲的曲谱赠给在下，让在下可以时时弹奏，以慰思念亡人之苦。” “当然可以，明日妾身派人将谱子送去驿馆。” “多谢娘娘。” 说着，云惊弘便退下了。慕容聿笑道：“今日一宴，你是居功至伟了。” “谢皇上夸奖，臣妾只是尽自己的本分。”

　　当夜，慕容聿宿在了蓬云宫，我连夜赶好了《纳兰词》的歌谱，命人送去给云惊弘，总算了却了一桩事。
　　《武朝坊间传闻志》第六册第八卷：明德二年元日，宸妃姜氏以一曲《纳兰词》惊座，众以为仙人凡至。此曲令曜云王三子折叹，乞其曲谱，由是得以外传。闺阁千金，画舫歌伎，争穿凤凰衣，吟唱《纳兰词》。书曰：腊雪冬寒起琴筝，曲罢惊起满座人。玉台天女停仙音，坊间争唱纳兰词。

　　于是，我可就“一唱成名”了。慕容聿为我寻来了云惊鸾造的另一把瑶筝，名曰潇随。此琴之音，有如碧泉之水，柔美畅和，比起磐辰更多一分柔媚，更适合弹奏《纳兰词》。
　　新年快要过完了，宝宝也有三个多月，我想，应该要告诉他了。
　　但是，我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化，却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