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17、起波澜 回到蓬云宫

　　回到蓬云宫，已快巳时了。沐浴更衣后，我让恒芝把那装着醉梦沉的木盒放到箱匣中锁好，便宣了裴才媛过来。

　　我斜倚着贵妃榻，喝着新泡的君山银针，打量着拜在我面前的女子。果然是凤章玉姿，水缎衬得她身材玲珑有致，仅此一拜，一举手一投足间就能体现出大家闺秀的婉约，我让她起身赐座，便说：“听闻裴才媛博学多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人也长得漂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让娘娘见笑了，芷莹只是略懂皮毛，不足为道。”裴芷莹低头说道。
　　“这后宫的选女，能精琴棋书画的不算多，能兼备诗词歌赋的更少。前些日子皇上让本宫找一位老师来教导选女，确实让本宫很头疼。现下可好了，能担此任的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裴才媛，你可愿意当解语院的修仪，替本宫分忧？”
　　裴芷莹脸上笼过一层震惊，但随即平静下来。这后宫任谁都是演戏的好手，放到现代不拿奥斯卡才怪。
　　裴芷莹缓缓道：“娘娘厚爱，芷莹即日便去赴任。”
　　“很好。”我微微一笑。
　　“只是，敢问娘娘，是何人推荐芷莹？” 裴芷莹不甘心道。
　　“裴修仪的堂妹，状元爷的二夫人。”
　　裴芷莹面露惊色，双手紧紧抓住衣角。过了一阵，便跪安出去了。

　　午时的报时差刚刚走过，他便过来了。屏退了宫人，我与他一起用膳。席间我一言不发，他也默默不语。待吃完饭后宫人来收拾，他便拉我到里殿午睡。
　　我站在床前，说：“皇上该去明恩殿，不该来蓬云宫。”
　　他用力拉住我的手，顺势将我捂在怀里，说：“够了奉歌，别这样，那毕竟是我的孩子。”
　　“既然如此，皇上应该回去照顾他。”
　　“别闹了，好吗？我也很难做。”
　　他的话中带有哀求。我别过脸去蓦然心痛，不觉已是满脸的泪。他拭去我的泪，说：“别哭了奉歌，我好心痛。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是，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是皇帝，若只是平凡的朱门侯户，该是多好。” 我梗咽道。
　　“奉歌……我们不能改变命，只能去适应它。”他吻着我的耳垂，低声道。
　　“奉歌，给我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好么？” 他在我耳畔温柔地试探着问。我紧咬下唇，不置一言，他很温柔，我没有拒绝。或许，从心底里，我也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这几个月，要委屈你了。我不能常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他说。
　　“我想求你一件事。给青环一个外命妇的封号。”
　　“嗯？怎么了？”他很是不解。我将冯佩如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沉下脸，说：“我知道了。这事你也不好管太多，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你把裴才媛贬到了解语院当修仪，对他们家也是极大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惩罚。”
　　“我只要青环不被欺负。我把裴才媛贬了当修仪，她一辈子也不能当后妃，你不生气？”
　　“只要你喜欢，把她逐出后宫我也不过问。后宫的主人，永远只有你。”
　　“别哄我开心。”
　　“君无戏言，我说过的，就是。” 我淡然一笑，转身睡去。

　　醒时他也走了，恒芝说，京兆尹派人送来了一串东海夜明珠。我打开盒子，那一颗颗硕大无比，晶莹润泽的珍珠呈现在我面前。我讥笑道：“这不知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得来的。赐给状元夫人吧，京兆尹那边，替我道个谢就好。”恒芝应声去办。

　　翌日，便传来消息。皇上封状元夫人为二品荣华夫人，赐百花朝冠，毓红双蝶朝服，准随时入宫陪伴宸妃。
　　这日我便宣了青环进来，问起她的近况，看着她比以前开心，我也就心安了。青环说，冯佩如现在像老鼠一般，见着她就躲。府中的人个个都是机灵的主，一见她失势了，也就不听她使唤了。王洛清也不管她了，看来京兆尹的“联姻”政策，算是失败了。
　　我说：“你得小心，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再说，冯家也不甘心女儿在府中受气失势，将来也必定有所行动。你虽是二品荣华夫人，但手中没有实权。留这女人在府里，始终是个祸患。他们家族只有一个裴芷莹入选才媛也被我贬到了解语院当修仪，必定会心生怨恨。你万事要小心。”
　　“我知道的小姐。但冯佩如是明媒正娶的妾，我也不能逐她出去。洛清断也不会休了她。”青环幽幽道。
　　“你赶紧生个儿子，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事，也是急不来的。”青环脸上红了一片，低下头。
　　“赶她出去，不一定要休了她。只要请个看风水的，给点钱，让他说那女人不祥，碍了状元爷的官途，叫她移居城外别院日日念佛才可消去自身的邪气。等她到了那别院，这府里就安宁了。”
　　“姐姐，她还是二八年华，这么做就是活守寡一辈子，怕是不好吧。”
　　“你急什么，冯家自会有后路给她，不会让她在荒郊野外一辈子的，这等于暗地里休了她。王洛清不愿明里休了她，是怕伤了冯家的面子，日后官场不好相见。再说，冯佩如得罪了我，我没治她死罪已是格外开恩了，冯家现在也不指望这个女儿能做出什么事来，再嫁到别的地方，嫁给那些官人大户做个续弦或者正室夫人，总比现在做个失宠的小妾要好，这买卖谁也不亏。”
　　“还是小姐有办法。”青环佩服道。
　　“你这就去办吧，免得夜长梦多，途生变卦。”
　　“青环知道了。” 由是她便回去了。

　　青环走后，我自觉无聊，便一个人到太沧池那边走走。太沧池是我觉得最舒心的地方。“朝雾云梦泽，日半池生烟”，到了中午，池子就会蒸腾起紫烟，如云似雾，恍若仙境。但是偌大的池子中无锦鲤荷花，亦不可泛舟池上，因为太沧池池底的正中，是武朝的龙脉所在。

　　烨庭阁是太沧池边的观赏楼台，平日并无人在此，而今日那边居然有人，想必是知音罢。我走上去，那女子还没有发觉，原来是孟书柔。她在看一幅画，我悄悄走近，只见画上的男子眉目有点像慕容聿，但比他更温柔，潇洒翩然。这时她觉察了，慌忙收起画卷请安道：“宸妃姐姐……书柔失礼了。”
　　“书柔，这是皇上么？”她低头不答。
　　“姐姐能理解你，但这里毕竟是后宫，你已经是皇上的嫔，从前的事，都忘了罢。今日的事我当作是不知道，但若是给他人看见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书柔谨记姐姐的教诲。”
　　“好吧，我们回去吧。”
　　孟书柔便与我一同往回走。至祈云宫前，听见一些吵闹声，我们好奇，便走去看。只见淑妃对着两个女子大骂，周围站了一帮宫女太监。我们走过去，那帮宫人见了我，连忙下跪说：“宸妃娘娘吉祥，宝林娘娘吉祥。”
　　淑妃闻言，停了口，冷眼睥睨，黑口黑脸的。却见是凤璇玑和君千玉两个跪在地上，凤璇玑一脸愤怒，气得双手握拳；君千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问道：“怎么回事？璇玑，千玉，你们起来说话。”
　　两人闻言，道：“谢宸妃姐姐。”凤璇玑扶着君千玉便站了起来。显然，她们跪了很久。
　　“本宫有让你们起来吗？跪下！”淑妃怒道。
　　“够了！是本宫让她们起来的，淑妃你不服么？”我微怒道。
　　“哼，这两个贱人冲撞了本宫，万一龙子有什么事，你们担当得起吗？宸妃，本宫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淑妃，你在我面前还敢自称本宫，现在养尊处优，宫廷礼节都忘了一干二净了？她们冲撞了你，刚才你也罚了，还想怎么样？叫一群宫人来看你淑妃训斥两位淑仪，成何体统？皇上赐你封号为淑，你还真不知道其中含义吗？“淑”有端庄贤淑之意，看你现在，有如泼妇骂街，与市井之民无异，这事要是传了出去，皇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光了。” 淑妃被说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这时，凤璇玑忍不住了，哭着与我说：“姐姐，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弄的，我们根本没有冲撞她。！”
　　“璇玑，以后见着她就躲，别跟她碰面。”
　　“姐姐何须惧她！”凤璇玑不甘道。
　　“并不是惧她，方才你也听见了，她现在怀着龙种，若有什么闪失，她赖在你们身上，你们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所以，以后还是不要和她碰面最好。”
　　“是啊，璇玑姐姐，咱们惹不起，但躲得起。” 君千玉道，孟书柔亦同。凤璇玑虽然在气头上，但也是聪明人，这口气不能在现在出。
　　“你们放心吧，只要我一日比她位分高，断不会让她横行霸道，我亦容不得她如此放肆。” 我说。等凤、君二人平复了心情，我们便各自回宫，任谁都知道，后宫从此不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