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16、故往情 到了前厅，

　　到了前厅，偏座上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美妇，见我们来了，激动万分，声音也有些颤抖：“夫人，小姐……” 青环走来紧紧握住我的手，双眼盈泪，不住地喊着：“小姐……小姐……” 我也很激动，没想到会再见到她，她漂亮了许多。
　　我抬手拭去她欲出的泪，说：“都嫁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青环释然一笑，说：“青环恭喜宸妃娘娘，娘娘圣宠不衰。”
　　我微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这么拘礼干什么。”
　　这时娘也插话了，说：“是呀，都是自家人。你们难得一见，好好聚聚吧。”
　　青环点头，说：“夫人，前些天您不说要到兰华寺晋香么？今日正是个好日子，小姐也可以一起去了。”
　　娘拍拍脑袋，说：“哎呀，这人老了也忘性了，今日我就不去了，你们两个去吧。路上小心些。” 我们十分高兴地应承，便出门去了。

　　路上我们聊了许多，但话题都是我在宫中的事。我问她：“别说我了，王洛清对你可好？”青环敛起笑容，说：“他总忙，很少回家。”
　　“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
　　“他心里，至今也只有小姐一个。当初他中了状元，来王府提亲，被王爷赶了出去，便偷偷来找我问起小姐的情况。他知道小姐成了昭仪之后便病了好几日，病好了，便又来王府提亲，这次，却是要娶我。”
　　“为什么？”
　　“他说，他娶不到小姐，就要娶跟着小姐多年的我。新婚那夜，他喝醉了，对着我喊着小姐的名字。在他的眼里心里，我都只是小姐的替身。”青环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为什么不拒绝他的提亲？爹和娘决不会盲目把你嫁人的！”
　　“这事是我自己答应的，王爷和王妃也问过我，王妃还劝我不要嫁，可是，可是我爱他。”
　　“但是你不能做任何人的替身，这样的婚姻断也不会幸福的。”
　　“我知道，可是我爱他。自从小姐与他相恋开始，我就爱上他了。我……我还曾有非分之想，想与小姐做娥皇女英……”
　　“爱是自私的，不能允许被分享。他只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可是现在，他也不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什么？！”
　　“十日前，他纳妾了，是京兆尹的三小姐冯佩如。”
　　“你们成亲才多久啊，他就纳妾！真真就是畜生。” 我恨恨道。
　　“联姻只是为了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别的大臣家里的夫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权臣府上的千金，他手上无权，只有状元的名衔，显然是不够。”
　　“豫章王府还不够他靠山吗？别人想高攀也没有攀上王府的高枝，他还纳什么妾！”
　　“他说，我始终不是王爷的骨肉，而先前小姐与他的事也惹恼了王爷，王爷也对他自然没有多少关照。原本冯家是想让他休了我在迎娶冯佩如的，但是碍于王府的面，冯家才甘愿委屈女儿做妾。可是，她进门第二天就要掌家，洛清也没反对。冯佩如知道我以前是个丫环，每日对我冷嘲热讽的，名义上我是正室夫人，实际上她才是状元夫人，这是整个王家公开的秘密。”青环用袖子掩着脸，轻泣道。
　　我怒道：“岂有此理！当我豫章王府不存在是不是？好歹你嫁过去时是豫章王义女，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你的身份地位，王洛清自然清楚，允许一个小妾爬到你头上欺负你这种愚蠢的行为也做得出来，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初他不爱你，却因为我而硬是要娶你过门，如今待你不好，这真真叫我恼恨！那女人也是，豫章王府岂是她能惹得？好，今日我就去收拾她。”说罢我便让车夫回头到状元府去。
　　“小姐……” 青环紧拉我的手，脸上写满不安。
　　“怕什么。我倒是要看看她对我有多不敬。”我冷笑道。
　　今日正是郁闷着，愁着没地方发泄。这下好了，出了个冯佩如。今日可算她倒了大霉，我要拿她杀鸡儆猴，让那些想对王府或者对我不敬的女人看看下场。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那些家奴见了青环，点头道：“夫人。”青环微微颔首，带我一直走了进去。内堂里，一个如花美艳的女人端坐上座正喝茶，见了我们，媚眼一挑，露出不屑的目光，尖刻地说：“你带了个什么女人回来？状元府是那些闲杂人等能随便进的吗？”
　　她那陪嫁的老妈子也附和道：“大夫人，别随便往府里带人，要是不见了东西，可就不好说了。”
　　“放肆！”青环怒道。
　　“哎呀！你这是什么话？说我放肆？！反了！也不看看这家里谁是当家！”冯佩如气道。
　　“哼，一个小妾胆敢爬上正室夫人的头上来，还敢说是当家，真是大胆！”我冷笑道。
　　“你是什么人？胆敢对状元夫人我不敬？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就是京兆尹，我的堂姐就是宫里正得宠的裴才媛。”
　　裴才媛？在后宫我连这个人的名字也没听说过。想必也是还在储秀宫里待幸的选女，这女人还真是愚蠢。
　　“那你可知，青环是谁？”
　　“哈，她？只不过是豫章王府里一个小丫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老爷自己送上门来，不要脸。”
　　“你胡说什么！” 青环盛怒。
　　“青环是豫章王义女，好歹也是半个王爷千金，比你这个所谓的小姐强吧。她是我的义妹，王府的人，你未免太小看了。”
　　“她是你义妹？这狐狸精还挺多亲戚的呀。你以为你是谁？豫章王府不就是出了个宸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我爹有门路，别说宸妃连个影儿都没有，我早就是皇后了。哈哈哈哈……”冯佩如笑得前仰后合。

　　“放肆！大逆不道！给我跪下！” 身后一个男人严厉发话，吓得冯佩如急忙跪下。回头，只见王洛清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下朝来。
　　他连忙跪下道：“微臣参见宸妃娘娘。未知娘娘凤驾寒舍，有失远迎。夫人，快快扶请娘娘上座，奉香茶。”
　　青环扶我上座，我眺了他一眼，又瞟了面如土色的冯佩如和那老妈子，道：“御史大人，你纳的好妾室！居然出言侮辱本宫，侮辱本宫的娘家，欺负本宫的义妹，这罪要治起来，可是不轻呢。”
　　“娘娘请息怒。贱妾不识大体，口出狂言，有辱娘娘和王府，是臣管教不严，请娘娘降罪。”冯佩如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冯氏，你刚才的话，要是传到皇上的耳中，你看会有什么后果？嗯？到时不止你那“尊贵”的爹要遭罪，连你那堂姐也要被逐出后宫。你信不信本宫就有这能耐？”
　　“贱妾有眼不识泰山，开罪娘娘，贱妾已知罪，求娘娘饶命，老爷饶命，大夫人饶命……”说着她跟那老妈子自己打起自己嘴巴来。
　　“御史大人，本宫把义妹嫁与你，不是让你的妾来欺负她，嫡庶主次都不分，这成何体统！”
　　“微臣知罪，以后严加管教，不会让夫人受委屈。”
　　“娘娘……”青环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示意她不用担心，道：“今日本宫就看在义妹的份上，饶了这贱人。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来人，给她们每人掌嘴五十，禁言三月，如有再犯，加倍处置。管家的，替本宫好好执行。” 那管家连声应承。冯佩如吓得跪也跪不稳了，跌坐在地上。
　　“妹妹，我们去兰华寺吧。” 我起身与青环一起出门，在王洛清等人一片“恭送”声中离开。

　　兰华寺香火鼎盛，信众甚多，堪比皇家的国安寺。我与青环一同晋了香，便正要往回走，路过一个算命的小摊，那算命先生便叫住了我：“夫人看似不是寻常之人，不如算一挂如何？”我饶有兴致，便让他算命。半百的老者得了我的八字，掐指便算。
　　“唔……？此八字之人，已登西天，夫人又怎么……？难道是，钵魂附体。夫人，恕我冒昧，夫人不是这里的人吧。”
　　我微微讶然，他居然看出我是魂穿而来的。
　　我点头道：“先生既然知道，便算算我在这里的命，如何？”
　　老者仰头一笑，道：“若是别人，便是不可探知夫人的将来，但老夫可以。夫人命中富贵，命格非凡，有后妃之相，母仪之姿。夫人命中多有贵人化灾，但夫人需要谨记，凤位不可以强谋之。”
　　“多谢先生赠言。”我放下两锭银，便与青环离去了。

　　在王府过了一夜，第二日我便正好妆容，准备回宫。临行之前，娘递给我一个雕花沉香木盒，我打开来，里面是一个小瓶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我问道：“这是什么？”
　　“醉梦沉，气味芬芳如香露，只消几滴在衣料枕被上，就可让人永远醒不来。那纸是醉梦沉的配方，只有宛城温家独有。”娘平静地说。
　　“您这是要我……不可以。”我拿木盒的手有些颤抖。
　　“这是我娘家给女儿旁身用的，但愿你用不着它。”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拿着木盒踏上马车。

　　姜陵从前厅走来，道：“娴儿，你终是把它交给了奉歌。”
　　温娴盈盈转身，说：“迟早都要给她，现下她正需要。”
　　“菀萝……也是这么走的吧。”
　　“王爷既然清楚，又何必问妾。事过已久，王爷还是不能忘记那婢子。”温娴沉下脸，带着婢女走了。
　　姜陵叹了口气，说：“只怪我一时之差，犯了错，害了菀萝和那孩子。”
　　“王爷，请不要再说了，给王妃听了又该伤心了。”身旁的老管家低声说。
　　姜陵便抿嘴不言。菀萝始终是他两人心底的一条刺。即使他与她爱得多么刻骨铭心，但那个闯入的第三人，是他与她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温家的女人历来不与人共事一夫，温娴从小受这些教育，自是容不下那个闯进他和她的那个女人。于是，那一人的离开，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