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已沉睡》狸昕

2、深蓝的夜 苏母因故失

　　苏阿蛮走到小区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发现八点的时候母亲发过短信说要来接自己，怕十点多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阿蛮虽然不想看见母亲和那个男人，但还是犹豫着在小区门的石阶上坐下了。十点十分了，苏阿蛮告诉自己如果十点半母亲还不到，就自己回去。
　　阿蛮坐在石阶上玩了会儿手机，无聊起来。
　　她抬头天：夜色是浓郁的墨蓝；天上星星不多，却都挺耀眼，一颗一颗在墨蓝的幕布下，摆成好看的造型。看久了星空自己便仿佛置身遥远的外星，头微晕起来，她便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这个小区。很多户屋子里灯没有亮，黑漆漆的。或许是屋子主人休息的早，又或许是屋子的主人根本没有回来。她很快搜寻到二区一栋208室的阳台，那户人家的灯亮着，橘色的、柔柔的光投映在自己眼中，便勾起了抑制许久的眼泪。
　　是的，以前苏阿蛮就住在那里。那时候虽然父亲不在身边，但有母亲和自己相互依靠，日子过得平淡却很温暖。
　　那时候她也会很想念父亲，也会觉得日子总是不圆满的，但一想到以后就能一家人团聚，好好生活，心里也就不觉得苦了。
　　可是这个美好的以后始终没有到来。

　　“苏阿蛮，你怎么还没有回去？夜里凉，石阶又是湿的，快起来，我送你回去。”孙齐推着一辆破旧自行车，停在了苏阿蛮身旁。
　　阿蛮看到孙齐，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水。泪是擦掉了，泪痕还在，苍白的脸上有一抹病态的红晕。
　　“不用了，孙老师。我在等人，你先走吧。”阿蛮微低着头，这角度刚好遮住她微红的双眼。
　　“那我陪你一起等吧，反正我一人住，现在回去了也无聊。”孙齐将车停在路边，停好车也坐到了阿蛮身边的石阶上。
　　阿蛮这才抬起头，路灯昏沉的、掺着杂质般的播散着细碎光点，这光点散落在孙齐的肩上鬓角，构成了一副柔和的画面。阿蛮看着身边这个人，蓦地又有些失落。此刻，她多希望身边陪自己静坐的是父亲或者母亲。
　　阿蛮看着看着，很快，眼中又蓄满了泪水。那泪水悬在空气中的弧度，让人一眼便看出这个女孩正竭力控制自己的眼泪。
　　“怎么，和家人吵架了？”孙齐本来被阿蛮盯着看，有点不好意思。这会儿这眼泪更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阿蛮并不回答，只是将目光转移到路旁的香樟树上。虽然是夜里，但在未干的雨水映衬下，还是可以分辨出这叶子的翠绿。又是仲夏了啊，又是一年的仲夏。她略显忧伤的脸上又多了一抹苦笑。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有时候眼泪越是抑制越容易汹涌。”孙齐虽然开朗爱笑，却并不懂怎么安慰女孩子。而且孙齐也只比阿蛮大五六岁，在校没谈过恋爱，家里又没有姐妹，只是暑假打工教了这群正直多愁善感年纪的孩子，而且今天还是第一天。孙齐在脑海中思考斟酌了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不知从哪本言情小说上看到的句子。
　　阿蛮看出了这个年轻的素描老师正试图安慰自己，便忍了泪，还以他一个微笑。阿蛮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便沉默着起了身，擦了擦衣服上沾到的雨水。她还是没有开口主动说话，并不是因为情绪而忘了礼貌，只是嗓子哽咽的疼，说话带哭腔有些丢人。
　　苏阿蛮微咳了两声，清了清声音，才说道：“孙老师，我不等了，打算走回去。真的不麻烦你送，我家并不远，你先回去吧。”
　　孙齐一个人住在镇上的小公寓里，父母都在A市工作，回去得早晚都没什么，便提出陪阿蛮走一段。这个女孩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来拒绝他的好意，只是沉默地走着。
　　其实苏阿蛮默认了孙齐的陪同，并不是怕一路上不安全，也不是需要人聊天解闷，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自己来营造一种没有被抛弃的假象。孙齐是个健谈的男生，不习惯这样沉默的结伴而行，便开始找出很多话题闲聊。阿蛮多是笑一笑或是简明地回答他的提问，还是不多话。
　　孙齐有些纳闷，这个女孩不久前还和自己的同学聊得很开心，怎么一下子又忧伤起来，话也少了很多。其实苏阿蛮并不寡言，她在朋友面前会有说不完的话，在不熟的人前才沉默，这种沉默一半是为了装淑女，一般是因为没有可聊话题而产生的交流障碍。
　　苏阿蛮和父亲苏岩现在住在镇西南角一块平房区里的一小间屋子里。这屋子是用卖了以前阿蛮和母亲所住公寓的钱买的，很小，才五十几平，只有一厨一卫和两间非常小的卧室。到了苏阿蛮家门口后孙齐更是觉得奇怪，看苏阿蛮的母亲样子应该很有钱，连苏阿蛮看上去也不是会住在这种地方的女孩子。
　　“到了，这就是我家了。孙老师，今天谢谢你了。”阿蛮笑着说，这是一路上苏阿蛮最真诚最开心的一个笑容。孙齐心里松了口气，仿佛有一种救了自杀青年后看到对方重新开始生活的成就感与释然。“不用叫我孙老师，要是觉得我年轻不是叫我老孙，就叫我孙齐吧。”孙齐说话的时候明显轻松多了，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怕触到这个少女心里忧伤的弦。
　　“好，孙齐，那明天见了。”阿蛮挥了挥手，转身便拿出钥匙开了门。孙齐并没有立刻走，直到看到淡色窗帘后灯光亮起，才骑上单车往小镇东北门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