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已沉睡》狸昕

3、即使你是坏人，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阿蛮手术，

　　阿蛮进了家门，翻了一下碗橱，找出了一包饼干和一袋牛奶，草草吃了当夜宵。吃完夜宵回到自己狭小的卧室，阿蛮钻进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握着手机，翻开短信，一条一条的读，总希望从里面找一些往日母女深情的痕迹。可怎么都找不到一条很亲密很关切的短信。
　　阿蛮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便失了耐心，关了机。卧室没有开灯，苏阿蛮就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向卧室窗户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有一点灰暗的光，照着窗户，那一点光看得人心里凄凄惶惶。很快，阿蛮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就闭上了双眼，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等阿蛮这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本该雪白却满是黄斑的病床上了。她近日没有好好服药，又淋了雨，夜里旧病复发起来。是第二天傍晚才到家的苏父发现了昏噘的女儿，才送她进了医院。
　　苏阿蛮有肾病，本来只是并不很严重的慢性肾衰竭，却因为她自己不愿花费过多时间在治疗上，又瞒着家人病痛的情况，才一步一步恶化到现在这非要移植的情况不可。
　　她很了解自己的病，也知道这次是逃不过手术了，却没想到非要进行肾移植。家里就阿蛮一个孩子，可以捐肾给她的便只有父母了。各项检查之后，结果表明阿蛮父母都是适合的捐肾者。
　　苏岩因为那个案子被判了12年刑，在里面表现好被减为八年。这才刚出来三个月，便遇到这样的事。他很心疼女儿，也为这八年的没能尽职感到很愧疚，这次就没有和阿蛮的母亲商量，在移植手术的同意书上签了字。
　　他今年才四十二，却已经头发白了小半，脸上隐约可见皱纹。要知道苏岩年轻时候非常俊朗，可以算是被苏母倒追的。这八年，从三十四到现在，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光、最是该创一番事业的时光，就这么悄悄慢慢又迅速的流逝了。他不曾后悔过，也不觉得怨恨，现在出来了找不到事情做便在哥们多麦的手底下跑药，以供自己和女儿的生活。
　　至于赵眉，她一半因为愧疚一半因为尴尬，在苏岩回来后便搬去了这些年一直照顾自己也一直被拒绝的刘凯家里。她没法跟女儿解释，也不敢跟女儿解释为什么她和苏岩不可能在一起生活了，便选择了逃避。阿蛮对这事不了解，便认定母亲是嫌贫爱富，才抛弃父亲。这误会很深，却没有人愿意说出真相来消除这误会，因为也许事实更加残酷。

　　“蛮蛮，你的手术定在下周四，爸爸会陪你的，放心。”苏岩不善言辞，遇到女儿便不会组织语言了。
　　“爸爸，你刚回来，身体也不好，怎么可以给我捐肾？我不接受。”苏阿蛮不能接受本也身体不好的父亲捐肾给自己，固执起来。
　　“蛮蛮，这么些年，你知道的，我不在你身边，也没有尽过做爸爸的责任，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现在你病了，钱爸爸出不起，需要你妈妈出，可肾爸爸还是能够给的。你妈妈有是女人，又辛苦了这么些年，怎么可以再让她付出呢。”
　　苏阿蛮沉默了，是的，难道让辛苦了这么些年的妈妈再给自己捐肾么？要怪就该怪自己的病。至于不接受手术，苏阿蛮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不是自己多么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而是自己太了解父母，他们不会也绝不可能允许自己不做手术的。苏阿蛮紧咬着嘴唇，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蛮蛮你放心，爸爸身体很好的。而且医生也说了，捐肾对身体几乎没有什么影响的。你要是不接受，我和你妈妈活的会更不好。”苏岩替女儿掖了掖被角，“我出去给你买饭，你好好休息。”说完便除了病房门，走时轻轻带上了房门。
　　不算宽敞的病房便只剩下苏阿蛮一个人了。她的心好像被什么裹住了一样，透不过气来，她现在满脑子的都是父亲消瘦的身影和母亲看见自己便无比内疚的神情。她想象不到以后的日子了，她的构想只能延伸到下周，也许手术不成功就真的没有以后了。阿蛮盯着天花板望了很久，慢慢睡着了。

　　很快就到了手术的日子了。赵眉这些天一直守在女儿身边，她为不能自己捐肾而自责，也有些责备这个丈夫。赵眉多想替苏岩捐肾啊，只是拗不过他的倔脾气。她是愧疚的，愧对女儿，也愧对丈夫。
　　苏阿蛮在打麻醉药前和父亲咕哝了一会儿，咯咯笑了起来。父亲被送进手术室后，苏阿蛮喊了声妈妈。赵眉便来到女儿床前。“妈妈，等我手术好了，你就和爸爸离婚吧。你和刘叔还不能结婚，得等我寒假回来才行。以前是我错了。”“蛮蛮。。。。”赵眉没有想到女儿会说这样一番话，眼泪一下子便砸了下来。“别哭啦，多难看。爸前两天说他也想找个年轻妹子好好过日子了，我就想你们离婚也好，对彼此都好。何况你选择刘叔是对的。就算不对，就算你是个坏人，我也支持你的选择，希望你幸福。”说完苏阿蛮便被推进了手术室，只留下赵眉一个人呆呆站在医院走廊里，流了一地眼泪。

　　手术很成功，苏阿蛮的排异放应也不剧烈。一个月后，苏岩就恢复好了出了院。苏阿蛮被留在医院休养。这一病，苏阿蛮便没能去学素描，孙齐把学费退还了大半。
　　一转眼就九月初了，阿蛮出了院，剪了一头整齐的短发，整理好行囊，便踏上了去w市的旅途。
　　夏天的尾巴还有些余热，苏阿蛮却没什么感觉。她还是长t长裤的装扮，在她眼里，世界以后就都该只剩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