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已沉睡》狸昕

1、苏阿蛮，你真母性 初遇孙齐

　　雷声轰隆了两下，雨就开始瓢泼了。在这个地处亚热带的苏南小镇，梅雨是很常见的。
　　苏阿蛮没有带伞，却还是不疾不慢地走在路上，丝毫不顾身后那辆奥迪R8的鸣笛声。“蛮蛮，快上车”，身后传来母亲略显焦急的声音。阿蛮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继续走着，没有回头。
　　其实眼前就是目的地了，那栋长得很像教堂的楼门敞开着，雨水滴答，门口绛红色的地毯全湿了。
　　阿蛮刚要走进去，手便被母亲温暖的小手握住了。母亲手中的伞遮住了苏阿蛮的身子，她身上湿透的衣服贴着母亲的黑色裙装。苏阿蛮很别扭地转了下身体，一下子冲进了眼前那栋建筑的长廊里。
　　“蛮蛮，别这样。你病还没好，伞你先拿着吧。”
　　“不用了，我要去上课了，第一天就迟到不好。你还是去赶舞会吧，晚上我自己坐公交回去。”苏阿蛮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下衣服，很平静地说道。
　　“那晚上我和你刘叔叔来接你吧，十点下课是么。你爸爸今天应该回不来，要不你今天住我那里吧。”苏母很担心的看着倔强的女儿，这个女儿虽然看起来并不是瘦弱多病，但身体的确不好。住了大半个月的院，刚出院便淋起雨来。苏母很想好好解释一下，女儿却听不进去。
　　“那个，你刘叔叔是刘阿姨的哥哥，今天顺便送我去医院的。。。”
　　苏母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声截断“我不认得什么刘阿姨，你们的那些事我根本不愿意知道”。看似沉静的苏阿蛮突然这么一吼，苏母便愣住了，等回过神来涨红着脸刚想说女儿几句，便发现女儿已转身走了。
　　其实苏阿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父母前段时间已分居，母亲和别人一起也不是什么看不出端倪的事。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遍要理智要理智，最终还是爆发了。苏阿蛮眼角不自己觉的开始酸涩，眼泪打了几十个转，最终硬生生被自己逼了回去。
　　苏阿蛮擦了擦并没有湿的眼角，环顾了下这栋楼。这栋楼本来是预备做小区服务中心的，后来小区高层应一些居民的要求又建了一栋楼，这房子便租给别人做绘画或者功课辅导了。楼道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山水画、油画和素描，还有不少是省里得过奖的。看到这些画苏阿蛮一下子又想起了被录取的那个专业，长长叹了一声。
　　“苏阿蛮，怎么，看到这些画对我们画室没信心了？”身后传来微带笑意的声音，苏阿蛮回头一看，便看到一张干净的笑脸。
　　“我是孙齐，你的素描老师，你是今天最后一个到的，在这里先签个到吧。”苏阿蛮这才发现身后楼道口有张桌子，貌似是为了欢迎新一批学生摆在那里的。这么明显的桌子和人，自己竟没有发现，还在门口上演了那么一出家庭冷暴力剧，苏阿蛮想着想着脸便微红起来。
　　“孙老师好。”
　　“不用叫我老师，叫我老孙吧”孙齐笑着道。
　　苏阿蛮喊了声老孙好，便很尴尬的进了画室。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控制不住发了火，还偏偏被这个要教自己一个多月画的人看见，真是很件丢脸的事。
　　阿蛮一进画室便看见了一个高一时的同班同学，尹辞。尹辞本来也是快班的孩子，却中途自己要求去慢班，于是阿蛮和尹辞的同班缘只持续了一学年。
　　苏阿蛮找了个离尹辞很近的位置坐下，“尹辞，你也来学画啊。”
　　“苏阿蛮。。。嗯，我也来学画。因为我被录取的专业是城市设计，进校要先考美术，所以就来了。”
　　“我和你一样的原因，建筑系。。。素描必须学，所以就来了。”苏阿蛮提到建筑系，语气便有些无奈。苏阿蛮第一志愿其实是离家很近的F大的法律系，第二志愿才是按父母意思填的W大的建筑。高考时候苏阿蛮的顽疾突然加重，发挥有点失常，低了F大录取线3分，只能上W大的建筑。
　　“苏阿蛮，你去哪里上学啊。”尹辞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巧克力豆，噼里啪啦嚼起来，一边嚼一边问。
　　“W市”
　　“啊，我也去W市哎！”尹辞有些激动，圆滚滚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他把手中的巧克力递到阿蛮面前，阿蛮摇了摇头说身体不好不能吃甜食。尹辞也就拿回巧克力豆，继续吃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发现都考的是W大，更开心了，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苏阿蛮高考之后这大半个月都闷在病房里，时不时还被迫欣赏父母拙劣的演技，而自己也要配合他们假装一家和睦，身体难受，心更难受。现在有个人陪自己聊天，心情好了很多。
　　“咳咳，怎么，你们是同学么？”在两人聊得正起劲时，背后孙齐突然拍了拍两人肩膀。
　　“嗯，我们是高中同学。”尹辞咽下嘴里的零食，含糊说道。
　　孙齐笑着看着他俩“怪不得聊得这么开心，连我讲课的声音都被你们给掩盖了。”
　　苏阿蛮和尹辞这才发现上课了，赶忙拿出带好的画具，摆好画架。
　　其实孙齐上课很随意，大家可以吃东西、也可以走来走去。苏阿蛮学过很久的国画，有挺厚的美术功底，学起素描来自然也不费力。再加上以前自己的美术老师也常在课上讲些基本知识，所以第一次上课那些光影结构什么的苏阿蛮都差不多清楚了。苏阿蛮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便画完孙齐布置的临摹，又和尹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苏阿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和林一怎么样了？”尹辞眨着一双小眼睛，很八卦的问道。

　　高一时候苏阿蛮喜欢林一，好像全班都知道。苏阿蛮虽然不会表白，但喜欢把所有心事告诉自己的闺蜜孔圆圆。
　　孔圆圆是个特闹腾的小妞，一知道阿蛮喜欢林一，便想进各种法子撮合阿蛮和林一，情人节的时候还以阿蛮的名义写了一封情书给林一。结果还没等林一看到那情书，林一的同桌便十分八卦而又不道德地大声念了出来。那时正值课间活动，林一给语文老师送作业去了。
　　当时苏阿蛮正和同桌争执乙二酸和甲醇的酯化反应该怎样配平，听到那封情书丝毫没想到那和自己有关。阿蛮正想着是谁也喜欢林一时，林一同桌念出了最后的署名。。。
　　那一瞬间苏阿蛮恨不得冲过去掐死林一的同桌和孔圆圆那妞，然后再自刎以示清白。可最终阿蛮还是克制住犯罪的冲动，只是冲过去夺下那封情书。
　　林一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后发现全班都冲着他奸笑，很有点摸不着头脑。有好事者重述了情书事件，林一没有亲眼看见情书，又想到平时孔圆圆之流就爱把自己和那个傻乎乎的苏阿蛮扯在一起，也没大在意，只当是大家无聊极了拿自己开涮。
　　那之后的半年苏阿蛮再没有和林一说过一句话。高二分文理科，林一选文阿蛮选理，课业很重，两人再没怎么见过面。

　　八卦的尹辞提到林一的名字，苏阿蛮还是禁不住脸红了起来，思绪飘回了高一的日子，很久也没有答话。尹辞看到苏阿蛮红扑扑的脸，顿时明白了苏阿蛮的心思，便嘿嘿奸笑起来。
　　“笑什么，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想找男朋友。谈恋爱多费脑细胞啊。”苏阿蛮回过神来抢辩道。
　　“嘿嘿，没有关系，我知道女孩子总是害羞的嘛。我有他联系方式，要不我帮你约他出来吃顿饭谈谈，他从了是最好，不从我帮你打到他从。”尹辞放下手中的铅笔，凑到了苏阿蛮面前。
　　苏阿蛮涨红了脸怒目瞪着眼前这个胖子，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他。苏阿蛮虽然看上去木讷，但平时和朋友说话口齿还是很伶俐的，除了提到自己的家庭和感情的时候。
　　“姐姐，你的笔掉地上了。”阿蛮正酝酿着怎么爆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娃娃的声音。
　　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娃娃站在画板前，手上还拿着自己的铅笔。苏阿蛮愣了一下，立刻换了温柔的表情，微笑着说道：“小妹妹，谢谢你。”表情态度361°大转弯，连尹辞都看得一身恶汗。
　　苏阿蛮从小就喜欢小娃娃，尤其是可爱的女娃娃。看到娃娃苏阿蛮立刻忘了刚才的羞怒，拉住那个娃娃的手问东问西起来。苏阿蛮和那娃娃说了会儿话，才知道那娃娃是画室主人的女儿，也就是隔壁教油画的老师的女儿。
　　“我还以为是这个孙齐的女儿呢。。。我说嘛，这么帅一年轻男人，肯定不会早早结婚生子的。”尹辞看着娃娃说道。
　　“我还在读研呢，哪有空结婚生子啊。”孙齐从隔壁画室回来便听到苏阿蛮、小娃娃和尹辞的话。孙齐看了一眼苏阿蛮，笑着感慨道“苏阿蛮，你真母性。看到小朋友立刻变温柔嘛。我还以为你只会。。。”孙齐的笑容很温暖，连两道浓眉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虽然孙齐话没说完，但苏阿蛮知道是自己给别人第一印象就很暴力，也就没有开口说什么，拿起画笔继续在新的素描纸上乱画。
　　两个半小时的课很快结束了，夜沉沉的。苏阿蛮告别了尹辞和画室里的人，向小区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