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月狸藻

9、亲子

　　五女夺嫡，庆和年间的另一件大事。自从太女巫蛊案后，久无册立太女。各皇女之间明争暗斗日盛，加上长春宫多年盛宠不衰，皇十六女的呼声越高，众人开始按捺不住。
　　皇后因太女巫蛊案自缢于正阳宫，太女亦自尽于府中，大皇子虽已出嫁但也受到牵连，夫家遭到株连，与三岁幼子在皇家寺院静修。
　　自皇后去后，宫中久未立后，宫务有长春宫上官君和兴庆宫张君掌管，毓秀宫戴侧君和重华宫董侧君协助。四宫中兴庆宫张君虽无育有子嗣但母家兴盛，名下只有早已出宫建府的皇十五女，资质平庸不得帝宠且生父为兴庆宫小侍。宫位上长春宫育有皇十六女，毓秀宫皇三女和皇五女文武全才颇得帝宠，重华宫皇七女和华英殿皇八女。除了皇十六女稍年幼外，其余四位皇女均以出宫建府，在朝任职。

　　五女夺嫡由长春宫晋封为皇贵君后尤为激烈，皇三女和皇五女乃同胞姐妹，皇七女和皇八女多年在外颇有势力。五月，十六皇女在皇家北林狩猎时不慎坠下马，卧床月余高热不退病逝。期间，尚官局在长春宫一选侍房中发现用于诅咒木偶。而后前太女案亦被牵扯出来。
　　待到此事连伊春都知晓的时候。外面的局势已经是一个大变样了。十六皇女坠马身亡，长春宫病重。好几位皇女都深陷其中，无病的母亲太女殿下的案子也交由三司重审。伊春只是听着宫里宫外事态很是严重，不过这几日出去看到的宫女奴仆显得暗沉很是谨慎，就连管着朝辉殿薪柴的大嘴巴刘管事话也少了。
　　回到合意居，洗了手开始准备晚饭，做了一个素炒白菜，一个酸菜炒豆角，一碗蛋花汤，看天色这个时候十八和无病也该回来了。又把米饭盛好，将锅中热着的腊肉摆上小桌，到门口等着孩子回来。
　　十四岁的十八已经是个颇具风姿的少女，明眸皓齿，普通素青的衣服穿在身上也不会显得小气，反而很合适。伊春说不出那种感觉，就知道自己的女儿穿什么都很好看，这青色的衣裳穿的很有仙气，很雅致。伊春从小没想过自己成为后妃，更想不到会为皇上生儿育女。因为没有人会娶个傻子做夫君，能进宫混口饭吃已经是很好运了。小十八生下来又弱又瘦，只会细细小小哭着，那一年伊春几乎没有睡过，总是醒来探查孩子的呼吸。待到大一点，孩子除了饿了难受会哼哼，也不会说话只会静静待着。那时每天收拾好院落之后，抱着小十八，一遍一遍教她念爹爹或是三字经。不过幸好现在的小十八很聪明，跟着慈福宫太选侍读书。那是先帝时有名的才子。
　　十八不像自己，像她的母亲。虽然十四年过去了，伊春现在完全想不起来皇上的样子了。但伊春很肯定很肯定说，十八像皇上，比其他的皇女好。只是自己不好，才被忘记了。会有一天皇上也知道的。
　　“爹爹，你怎么出来等。快些进去，天冷。”十八牵着无病走进大门，顺手将门关上，看院子里堆放的柴火搬到小厨房。
　　“姥爷，无病回来了。”
　　“乖！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伊春接过无病手中的文具，打了一盘热水用来洗手。“十八，柴火晚些搬。菜快凉了，先吃饭。”
　　“嗯，这就来。”十八掀开门帘步入厅中，爹爹和无病已经在饭桌上等着了，连忙在木盆里洗了手上桌吃饭。
　　夜幕降临，十八会在厅堂看书，无病在俯在桌上描大字。伊春一般都会拿着俩个孩子缝缝补补。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合意居的日子如宫外一般的平淡又让人踏实。

　　“爹爹，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无病也在家里陪姥爷描大字。”十八把昏昏欲睡的无病放到床上，看爹爹还在给无病改着衣服。那是一件十八的旧衣服，料子很好，记得那是梅选侍给的。那时还小，但是记得很清楚。那位爹爹经常念起，俩人曾在水房一起共事，先后被宠幸，生下皇嗣，那时境遇不一样，以后的也会不一样。
　　“爹爹，早些休息吧。灯暗伤眼睛。”
　　“没事，只差几针了。快好了。十八，快去睡。明日还要去慈福宫。”十八蹲跪在伊春身旁，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伊春缝补。伊春瞧着孩子心思有些沉重，想想这几日宫里不太平，晚间孩子又不让这几日出门。
　　“十八，那些宫人说的都是真的？你，无病会不会受牵连。”
　　“爹，莫多想了。那些事与我们无关。再过俩年，十八一定可以出宫建府。到时候爹爹就不用这么累了。”过上舒心的日子。今日郭太选侍说的话犹在耳边，是碌碌无为这样一辈子，还是背水一战奋力一搏。是时候做决定了。庆和三十年总究不会平静。或许如今这样的境况，对自己是一个契机。
　　“爹，以后会更好的，爹爹，无病，十八都会很好的。只是这几日宫里有些不太平。这几日爹爹与无病就在家里莫不出门，过几日就没事了。”看伊春很是担心，十八连忙宽慰道。爹爹这个样子让十八心里不安，身为子女，还让爹爹担心受怕。
　　入夜，身旁的无病呼吸平缓躺着。十八睁着眼睛看着帐子，毫无睡意。
　　“十八姨，我睡不着。”
　　“嗯？”
　　“十八姨，你也没睡。”
　　“嗯。”
　　“十八姨，无病，长大了。”
　　“嗯，五岁？”
　　“五岁，已经很大了！”
　　“嗯！”是啊。
　　庆和三十年，自五月皇十六女坠马重伤身亡。长春宫哀伤过度昏迷不醒，帝严令彻查此事。随后，在后来的审查又牵出太女巫蛊案，宫中诸君和皇女又多多少少都有牵涉其中 。审讯一段陷入停滞，直到八月末长春宫张君薨。帝有恙，年余不上朝。朝政有多位皇女监管。
　　朝政开始大乱。直到庆和三十一年九月才逐渐平息。不过造成影响太过惨重。毓秀宫皇三女畏罪自杀，皇五女亦因太女巫蛊案和皇十六女坠马案被夺了封号逐出皇室族谱贬为庶民。毓秀宫戴侧君降为小侍打入冷宫，急病去了。一直在温县温泉行宫养病的九皇女就直接封了个郡侯，留在越州温县了。皇七女和皇八女也多有牵扯，贬为正四品郡主封地为川中宁县食邑七百户和正五品县主封地川南成县食邑五百户。川中多山湿热，少田贫瘠。皇七女生父重华宫在皇帝寝宫跪了一夜后染了伤寒久治不愈在三十一八月间去了。华英殿竺美人随女赴成县。
　　十月深秋时节，皇七女和皇八女从内慎司大牢出来，收拾行装携家眷离开了上京。自此，有生之年都不得跨入上京。入冬来，庆和帝凤延玉病愈发重了。兴庆宫张君暂掌后印。年末，帝下旨册封兴庆宫张君为贵君，正式执掌后印，整顿后宫。一时间宫中凡行了簪花仪式的皇女恩准出宫建府。
　　因太女巫蛊案被冤的先太女，元皇后平冤得雪，葬入皇陵。以及被牵连在内的官员也得洗清罪名了。在寺院清修的太女胞兄大皇子平静接过入宫圣旨，洁身焚香后，在房内服毒自尽。
　　“皇上，节哀。”张贵君得知此事亦是吃惊随即明了。父亲，妹妹，妻族都已去，余下只有一个庶子。所爱的，爱自己的都已不在人世间，活在人世间又有何意识。熬了十几年终于洗了冤，也就够了。入宫，大皇子这是宁愿死在外头也不愿回来啊。大皇子这十几年来熬得极苦，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阿长，阿长啊，这是死也不愿原谅朕啊。”这一年来皇帝一下老了十几岁，夜夜惊醒。“懿儿，懿儿无后啊。”大皇子所抚养的庶子封了安阳翁主，可那也不是皇子血脉。人常说少年夫妻老来伴。皇帝与皇后十三岁大婚，相伴二十五载，如今伊人不在，一双子女也去了。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若不是一味偏宠后宫，偏听偏信，如今才发现枕边人都是那么陌生。
　　皇帝醒来时看到张贵君依然守在床边，直着手打着盹，对于这一位母亲为自己选的后妃一向不喜欢，世家出身，端庄太过显得呆板。没想到守着自己到最后竟是他，这也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端详着。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凤延玉竟觉得自己这一生是个笑话，不禁笑出声。
　　“皇上。”
　　“清儿，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这个年无论如何也要好好过，该赏的就赏，该罚的就罚，都交给清儿了。”
　　张贵君行了礼便退出了寝宫，脚跪坐的有些麻。贴身侍者连忙上前搀扶。“刘雪，回宫。”坐着暖轿里，张贵君还是掀起了轿帘，看了一眼皇帝寝宫，那是一座华丽冰冷的宫殿，凉的心头去。

作者有话说

　　辞工准备提前过年。呵呵呵。偶太邪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