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月狸藻

8、韶光

　　后来就算得了富贵，时不时还是会故地重游，想起幼时的那些日子。
　　自从遇上小十八后，无病便住在了合意居。生活依然清贫，却比在冷宫快乐许多。这是罗爷爷走后无病再一次感觉到被人照顾，被人关爱。无病一人坐在院中小石桌旁描着大字，等着阿翁和十八姨回来。这几日春暖，伊春日日去小菜园料理菜蔬。小十八去了太妃宫里读书。
　　夜幕降临，小十八穿着蓝绸宫衣走过无人小道匆匆刚回家。打开院门，饭香扑鼻而来。深深的吸了一口饭香，抬起脚跨进大门，顺手拴上大门。
　　“十八姨，你回来了。”无病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冲出房门便扑到小十八怀里，将描好的大字通通拿到面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小十八一张张仔仔细细翻阅。
　　“字比上次整齐，无病很用功。”
　　“阿翁，十八姨夸无病用功呢。”无病抱着伊春的大腿撒娇道，眉眼弯弯。
　　伊春当时对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孙女很吃惊，但是看到孩子瘦的皮包骨全身冻的青紫不言不语的瞪着乌黑的大眼安静望着人时伊春心疼的不知不觉流泪。无病从此就在合意居住下了成为这个温馨的小家的一员了。虽是穿着是十八姨小时的旧衣，吃的也是粗茶淡饭，每夜夜黑不再是一个人听着北风呼呼挨到天明了。伊春塞了个鸡蛋奖励无病。
　　手心里握着鸡蛋还是热的，那残留的余温像是一抹阳光透过层层的阴霾落下，那颗心开始慢慢暖了。习惯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角落，每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抱在十八姨的怀里，厚厚的大棉被下很是暖和！
　　清晨吃过早饭，无病便玩耍去了。每月的初一十五，郭太选侍都会吃斋念佛。这两日小十八便会留在家中温书，陪陪伊春做做家务，或是教无病读书识字。
　　“让小孩子出去玩吧！明日再读也不迟。”伊春在耳房翻了翻在箱底的发现一块好缎子准备给无病做一件小袄，“帮爹爹看一下，齐整吗？”
　　“嗯，这边再改一下。”十八拿起尺子量了一下，接过伊春手中剪刀就裁剪起来，动作熟练顺畅。
　　当年小猫一样的孩子如今也是秀丽的少女了。我的小十八长大了。伊春配好丝线准备在衣服上绣上几朵梅花。这几年裁剪制衣的手艺倒是越发的不错了，只是那绣艺还是那样只会绣梅花一个花样。

　　太阳当头照，爹爹也开始做饭了。小十八有些坐不住了，无病那孩子还不知道回来，莫是遇上事了。这几日宫里不甚太平总觉的有大事发生。
　　小树林，荷塘，小菜园，都没有无病的踪影。回到无病曾住过的小屋，看到跪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对着院子里水井哭喊着。
　　“爹爹，罗爷爷，无病回来看你们了。”
　　“爹爹，罗爷爷，无病现在活的很好，每天都吃饱也不挨冻，还读书识字。”
　　“爹爹，罗爷爷，你们听到了吗？无病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姐夫，罗爷爷，你们放心。以后无病就有我照顾。”一碗水，两个鸡蛋，泥巴捏成的小香炉，却是一个孩子的孝心。小十八对着水井跪下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许下了承诺。
　　“十八姨，十八姨，十八姨……”如今在面前泪流满面的孩子才是真实的，没有隐藏自己的感情，没有假装笑脸的讨好，没有再次害怕被抛弃的恐惧，如此这样真实发泄自己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爹爹给我取名叫无病，那是希望我永远都不要生病。因为一生病就会像弟弟一样被带走，柳庶父在弟弟被带走后傻了，最后跳了这个井死了。爹爹以为我那时年纪小不懂，其实我都知道他们死了，就算母亲一样永远不会回来了。后来爹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明白爹爹会和弟弟，柳庶父一样去了也不会回来了。那时候我每天都守在爹爹身旁给爹爹唱歌，就怕出去玩耍爹爹会悄悄的走了。可是爹爹还是在半夜的时候走了。因是得病连个尸身都没有留下，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罗爷爷偷偷留下一件父亲的旧衣埋在水井边，爹爹他一直和我们一起。最后，罗爷爷的遗物也埋在那里了。屋子空荡荡只剩下无病一人了。
　　无病缩在十八的怀里哭到困了，呜呜咽咽的睡过去了。压抑太久的情绪是需要找个机会释放出来的。十八只需要将她紧紧好好抱在怀里告诉她以后她永远不会一人了，有十八姨，有阿翁会有更多的家人。
　　那段回家的路不长，无病却觉得自己睡了许久。醒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十八姨，无病自己走。”
　　“嗯，好的。”
　　用手绢仔仔细细将脸擦干净，抬起头，“十八姨？”不能让阿翁担心。
　　“十八姨，不要，不要告诉阿翁。”不要让阿翁担心。
　　“这是无病和姨的秘密，不告诉阿翁。”只要我们坚强努力的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不是每一个皇子皇孙都能荣华富贵顺水顺风的长大。
　　苦难有时更能让人成长！

作者有话说

　　五一，上班的人真心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