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月狸藻

24、后继

　　八月金桂飘香，皇室的第三代出生了。大皇子凤铃平安的生下男孩，虽是男孩但因为是皇上的第一个孙辈，孩子的满月酒就在宫中举办，一时其乐融融。大皇子凤铃抱着婴儿在宴会开始待了一会就回方美人的瑶光殿歇息，李侧君也带着七个多月的二皇女夫郎尤氏告退。
　　长乐宫里，李侧君和尤氏用了些点心，在宴席上哪有在自家宫里吃的舒服。李侧君早早就让宫里备下点心，可不能饿到自己的小孙女。
　　瞧着女婿胃口好，李侧君心下高兴，满面笑容：“慢点吃，吃好了就在宫里休息，今日就呆在这里。”由于女儿已经出宫建府，晚间是不能留在宫中的，只好将女儿住过的偏殿收拾出来给尤氏歇息。
　　尤氏不舍的犯下筷子，红着脸，小声说：“让爹爹笑话了，孩儿，这些日子总觉得饿，吃的多。”说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原要忍着不吃，没曾想吃了一碗小馄钝又吃了碗。
　　“能吃是福，可不能饿着我的小孙女。待会回屋不要马上入睡，在屋里走上几圈，消消食。”
　　尤氏连忙应下后在宫人簇拥下回房休息。李侧君想着三个月后皇室里第一位女嗣将要出生，心情很是愉悦。这是皇室后继有人的象征。近来这几年皇上每年春秋都会病上一场，平日间更需要静心调养，后宫中不太可能会有子嗣出现。大皇女去了，二皇女就是名副其实的长女，太女的位置就更有希望了。毕竟中宫无女，行儿又和中宫嫡子凤钰交好，长乐宫在几大主殿也是最得宠的，如今天和地利都有了，李侧君不免有了些想法。宫中几个皇女中三皇女凤敏仪威胁最大，父家实力最强，至于暗地里小动作不断的永宁殿柳美人和四皇女在皇上心里地位如何是看的明明白白，只要防着他使坏就好。最后小皇女凤敏书基本不在考虑范围。只要皇孙诞生，后宫平衡就会打破。而三皇女最少要两年后才会大婚，女儿如今可是在有利位置。皇室中惯例皇女大婚后才能参政议政。

　　皇室中喜事连连，凤德平抱着小孙女不撒手，转过头对李侧君说：“这孩子瞧着就康健，小腿多有力啊。”
　　李侧君正拿着小波浪鼓逗孩子，“是啊，听行儿讲刚出生哭声那叫个响亮，胃口又好，好带着很。”
　　凤德平身体不好，胎里带弱，现今孩子中多多少少都有些体弱。二皇女生父李侧君武将家里出来，本人功夫不错，二皇女似父，身体最好。余下的几个孩子大些还好，慢慢调养出来，老四老五每年都要病上几回。废了簪花礼，过二十方能赐下君侍繁衍后嗣，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如今看见健康的孩子总是要高兴几分，二人聊了一会，便说道年下小选的事。此次小选主要就是选拔宫人，给各宫添些使用人，静淑宫良家子就少些。去年宫中的良家子有百来人赐婚边境武官，静淑宫宫人早不够百人，实在有够寒碜的。但是皇上表明不要多选良家子，李侧君心下也是高兴的，没有谁希望多个人与自己争宠的。

　　日子飞快，过了元宵宫选差不多举行了。虽然凤德平吩咐不多加良家子，最后还是选了一百多名备选。皇上坐主位，两位侧君陪坐左右，各殿主君分坐两侧，品选良家子。凤德平手里拿着上京各营未婚的少年将士，皇上随口吩咐底下人也不敢糊弄，精选的是军中品行良好品级最小也是正八品宣节校尉，得到皇上的指婚那是祖上显灵。从小选出来的大多是平民出身的男子，但能进入静淑宫备选有几个是差的。对于那些备选的良家子来说不能被皇上点中嫁个军官也不赖，要不然就只能在宫中服役到二五才能出宫，是故待选的公子们都拿出自己最佳状态来。
　　每批十人上场，由宫人报了名字籍贯家世，依次上前表演才艺。这批良家子家世倒是不错，大多是官宦出身，这些人家中避不了小选进宫待选当听到指婚风声早早有门路的的托了门路，都是如珠如宝疼大当然不舍得孩子蹉跎年华。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各主殿手里多多少少都有几个要说情的，众人看皇上没有多少兴趣便开始准备话头给指婚了。
　　先开口的是坐着皇上左侧的李侧君，他二妹的上级忠武将军的幼子就在其中，还有女儿通了口风的太常寺卿的三子，“哎呦，这册子上还有四品怀化中郎将，都二十七了还未婚呢？”
　　凤德平正在册子上牵红线，听得李侧君这样说，翻了一下，翻到第三页，册子上祥细写着这位老大不婚的正四品将军。确实是年少有为，只可惜一直在守丧，从祖父母到父母，拖得如今还是光棍一条。凤德平都不由感叹，这命真硬啊。抬眼看了一眼下座站着十位男子，瞧着边上第一位身材最高挑俊朗的少年说道，“那孩子也武将家出来，两厢到也相配。”说完对李侧君笑了笑。
　　多多少少算来都十几年，李侧君说得也很显白，凤德平哪能不知道顺水推舟就点了一对姻缘。后头娇俏可爱的太常寺卿的三子也许了禁卫军从五品的游击将军。前两三批待选的公子们都多都是出自官宦，几下来都求了指婚出去，殿上众人大多很满意，反正都赐了婚，不过谁配谁到无关紧要。几乎一半人数阅看过皇上只点了一个出身灵州知府的关小侍，册子上拉郎配也差不多了，三十多人只剩下七八个下阶武官，不止皇上感到无趣连众人也无多大兴趣了。
　　“大吉府人士，米氏，乡绅出身。上京，祝氏…..”报读的宫人口词伶俐的诵读着底下站着男子情况。
　　凤德平兴致缺缺对着一旁韦宫正说道，“这一批头几个都不错都选上，册子上还剩下个？”还有两三个未得婚配，便又看了一批。
　　表演才艺时第五位出场技压众人，舞跳的极好，皇上不由多看了几眼。韦宫正见此，忙在一旁解释，“郑氏乃是司乐坊掌乐的嫡子，自小舞艺超群。”皇上悠悠瞥了一眼韦宫正，韦宫正吓得跪地告罪。
　　“不错，果然舞艺超凡。春日宴会舞蹈想来极美。”众人自然点头附和称赞，随即便封为正七品承御。余下几位面貌秀丽举止有度给指了婚。皇上起身离开，报读官人正念到上京陈氏~大厨世家，听到此处大家有些忍不住笑开了。
　　皇上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自从放宽了选秀门槛，入选者出身低微的也不少，这亦是凤德平第一次亲临评选。“大厨世家？哈哈。走近过来瞧瞧。”
　　缓缓靠近得男子容色清丽可并不十分出众，听得宝座上询问，有些结巴答道，“奴祖上都是做厨子的，祖母母亲是京城状元楼的大厨，所以，所以是大厨世家。”众人又是一番哄笑，那男子红着脸低垂着头，听着有人问他会做什么，忙答，“煎炸炖煮，样样都会些。”陈氏跪着不敢抬头，听得前头明黄衣衫离开才悄悄看了一眼，过了还一会才有宫人上前搀扶。
　　待选众人中被赐婚的要立马收拾行囊出宫准备完婚，出宫前还有宫里赏赐的半抬嫁妆。被选中为君侍的要在静淑宫接受大家恭贺再入住各所属的主宫，余者还要待着宫中或去各司任职。
　　陈氏端坐在小侍关氏身旁，心里很是激动，努力保持冷静观看众人对自己行礼。随后与关小侍入住永宁殿，郑氏则入住长春宫玉兰楼。入宫后几个月里承御陈氏承宠了几次，露了一两回手艺，春日宴会时还看了郑承御舞艺，有幸听到如今很得皇上喜欢靳小侍的琴声。郑承御是永宁殿中品级最低，一人住着红榴院，关小侍和穆小侍同住在榴阅阁，虽与关小侍是同期进宫，郑氏却与宫人出身的穆小侍感情好，时不时做些小食过去。
　　穆小侍自小产以来修养了大半年如今到能下床走动走动，尝了一块枣泥山药糕，“做的真不错，我很喜欢。今天你怎么没去前头参加宴会。”今日是二皇子的生辰宫里举办了寿宴，加上怀了孕，宴会更加盛大了。
　　“前几日有些头疼便没去了，不过这几月参加了好多宴会，心里已经很开心了。”
　　“傻，那些不过一些普通的赏花宴，能跟这正式的宴席比吗？”
　　“啊！比平时的还好。”对于郑承御来说，宫里这几月的生活好似神仙生活。不用操持家务，有人服侍，吃的精巧穿的华贵，已经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好日子。在家中，母亲是京城大酒楼的厨子可家里孩子多银子也只够吃喝，家中兄弟都要帮忙家务或挣钱贴补家用，跟如今富贵绝对不能比较的。“穆哥哥，我前些天还托宫正处的姑姑往家里送了首饰银子，不知道家里收到了吗。这些东西正好可以给大哥做嫁妆。”
　　“只要成了正式的入册的侍君，宫中会给家里封赏的。”正七品承御至少赐下一定数量良田和金银，想着自家的小妹妹得了一个九品小官的虚职方有了几分喜悦。家中父亲和妹妹日子安稳度日，穆小侍安慰了不少。
　　郑承御看着穆小侍笑了心里也很开心，“不如我下厨做些小菜，待会在那从迎春花旁赏花？”
　　“好啊，那我就给你打打下手了。”抬眼看着空中的风筝，不管以后如何，切莫辜负这大好时光。是时候从失了孩子的悲伤回来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的呢。

　　对于皇上来说，今日何止是双喜临门了。二皇夫嫁入宫中还未两年頻传喜讯，孩子子嗣繁盛，着实令人欣慰。宫中众人也各有封赏。夜间的宴舞开的就有些晚，皇上第二日起来就有些鼻塞，晚间便发起热了。今年的倒春寒很是严重，不说宫里有不少人得病，上京城里也出现了疫情。二皇女和和亲王一起忙于处理灾情，晚间还要与三皇女在皇上身边侍疾。四皇女和五皇女体弱早已经病倒，二皇子即将临盆，大皇子又刚检查怀孕两个月，晚间只能与三皇女轮流照顾母亲。
　　“三妹，你白日累了一天，去偏殿休息一下。”不过半个月三皇女早晚侍疾，累的眼窝深陷，面容苍白，深深瘦了一圈。凤敏行幸好身体健壮现在也尖了下巴眼睛低下青黑。
　　三皇女凤敏仪摇了摇头，谢了二姐关心，“二姐，我没事。倒是二姐也要好好睡上一觉，眼睛都青了了。”
　　凤德平倒是能起身，精气神渐渐的恢复了。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孩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你阿爹在。行儿回去看看你夫郎，仪儿也回去照顾你阿爹，不知你阿爹风寒好些了吗？”
　　“阿爹，已经好多了。”凤敏仪只说了半句，皇上已经挥挥手让她们退下。二人向李侧君行了礼退下了。皇上看起来还不想睡，李侧君便挑着好消息讲了。待皇上入睡了，李侧君在一旁的耳房里闭上眼靠了靠。
　　二女儿和三女儿都不错，只不过行儿比仪儿身子骨更好些。凤德平吃够了身子不好的苦，身子更加强壮的二皇女还是更得她喜欢。做皇帝不止要聪明，还要听得臣下的话又要有自己的主见，二女儿心性还是不错。
　　夏日烈日炎炎宫中都忙着避暑或三三两两玩小游戏打发时间。七月流火，二皇子的产期就在七月份末，天气如此炎热还要做月子，宫中早早在凉爽南山的行宫布置产房了。因二皇夫与二皇子凤钰产期相近，也早早去了南山待产。果然八月份初南山传来好消息，皇上又得了两个孙女。

　　过了两个孩子的满月酒不久，皇帝的正元宫里便发了旨意升了李侧君为贵君执掌了凤印。冬至后举行了册封仪式正式入住昭阳宫。虽未下旨立太女，但是宫中升了贵君位有宫司组织宫人打扫修缮东宫，这一切不言而喻。
　　二皇女王府里倒是如往常一样，往来不绝的人都被王君用产后修养推辞见客了。王府王君的院子里，二皇夫正哄着小女儿入睡。堪堪要睡着了，大女儿与二皇女回府了。
　　“爹爹，我回来了。”未进门便听其声，倒把要入睡的小女儿吵醒了。小孩子一瘪嘴就大声啼哭。“爹爹，妹妹怎么哭了？”小女儿有些体弱，哭声尖细，嚎起来要哄大半天。尤氏看了一眼大女儿，嗔怪的点点了女儿的额头，将孩子交给奶爹爹，开始张罗着晚膳。
　　晚间王君哄了小女儿睡下方才回到内室，二人闲话，“小丫头，没她姐姐壮啊。”皇室中没有周岁都不起名，怕不好养活。
　　“是啊，卫儿小时候乖着呢。吃了奶就睡，整天笑模样。倒是小丫一哭就停不下来，每次嚎的没力气才把。”尤氏每次看到哭的小脸通红心都跟针扎似的，听说二皇子的女儿也比小丫身体壮。
　　“孩子小，肯定哭哭闹闹的。大了就好了，瞧你这几日都瘦了。”尤氏羞红了脸抬眼白了凤敏行一眼，却没有阻止倒是将脸埋在她怀里忍不住哼哼了几声。

　　年前果然下达册立太女，同时下令进行官选。正七品的官家子弟需要停止婚配，除了给太女遴选君侍，便是三皇女也到了娶王夫的年龄，四皇女年纪也不小了。太女册封大典在来年二月份，总之宫中一片忙碌。
　　东宫忙过过年，忙过册婚大典，即使秋天官选时太女也不得空看一下自己的君侍。太女王君也只在官选时露一下面便因怀胎四月害喜厉害回宫休息了。官选后东宫多了一位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的嫡次子良娣萧氏和正五品将军嫡子孺子陈氏。尤氏入选为二皇女王夫母亲还是大理寺少卿如今也只是正三品大理寺卿，现在东宫中多了位高品的君侍不免有些忐忑，京城萧氏可不比自己差，自己娘家可只有娘亲支撑着，心下不安便睡不着。
　　凤敏行回到宫中先看了尤氏，“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孩子闹腾的厉害？”
　　尤氏摇了摇头，扶着肚子要给凤敏行准备点心，被凤敏行拦下了。“不用弄了，我吃碗面就行了。”新侍君入宫总不能在第一夜就冷落，那两人也不是一般的侍君都是在册上有品级的。尤氏自然也不会阻拦，可适当的酸一下吃下醋倒是能增加夫妻间感情。凤敏行抱着尤氏亲了亲黏了一会最后还是尤氏劝着去了萧良娣那里。待凤敏行离去尤氏还要查看三皇女大婚的礼单。

　　凤德平忙里偷闲得了半日空闲出门赏雪，身边除了韦宫正便是殿中侍者。看着南苑白茫茫的一片，远处梅花风雪中傲立，冷风扑面，感到冰凉外心情开阔。不过走了不久便有些乏了，去了临近的一处高楼。登高望远，心情舒畅，便在南苑用了膳。韦宫正瞧皇上兴致不减，递上瞭望镜给皇上赏玩。期间风中是不是传来宫人的欢声笑语，凤德平看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已经有小宫人出去查看了。
　　“回禀宫正，附近不在值的宫人在嬉戏，要不要奴婢去….”小宫人话还未说完，见皇上从内室出来忙跪下行礼。
　　“冬日无聊，宫人寻些乐趣倒也无妨。”说完还是有几分好奇便带着韦宫正去了不远处的暖亭俯瞰，雪地里一群蓝色宫装的少年正在踢球，玩的很起劲。其中一个身影有些胖的少年明明球技最好，人却老犯二，一脚就把球踢到树上弄不下来。最后撩起裙摆像猴子一样灵便爬上树拿到球后又利索的跳了下来。
　　“年轻就是好啊。”后头凤德平指着那少年的身影对着韦宫正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