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月狸藻

25、尾

　　晚间，太女凤敏行刚走到东宫门口，太女王夫尤氏听到动静就起身出来迎接。
　　“现在都起秋风了，下次就不要到宫门口等了。”
　　尤氏柔柔的应了一声，与宫人一起帮着太女换下了外衣，拧了把热毛巾搽脸。待洗漱好桌上也摆好了晚膳，“阿胡，没跟你回来，留在母亲那了。”阿胡是二人的第二个女儿，如今也五岁了，今日便是由太女送去御书房开蒙正式开始读书生涯。御书房离皇帝寝宫近，皇女五岁时就要正式读书便不能留在父亲身旁，皇子就较轻松午间下课可回内宫。
　　因离着近加上皇帝喜欢小孩子便时不时留在皇帝寝宫，宫中有此殊荣除了皇太孙女阿卫，二皇子家的阿福便是才过了四岁的小皇子凤锦。如今又要加上个阿胡，东宫皇子得皇上喜欢自然是好事，尤氏听了心里更是欢喜。
　　“阿胡，一直嚷着要和三弟玩，今日可开心了。”想像着御书房一群小毛头一堆凑，想想就热闹。可孩子不在身旁，尤氏又觉得闹心担心。
　　凤敏行想起白日书房的热闹景象头一时就大了，年长的如五皇女和阿卫还好些，其余的像大哥家，二哥家和三妹家的几个小萝卜头，再加上小弟弟凤锦吵得要掀了御书房的屋顶了。三皇子凤锦生父虽是一个低阶侍君，可架不住这个小弟是母亲的老来子，在宫中也是如珠如宝的疼着。俗话说大孙子小儿子是老人的心头宝真是一点没错。
　　“这几日收拾些礼物送去望月阁，过不了两天小萱殿就要住人了。”虽说是个母亲的低阶侍君，可能让母亲开口将新建成的宫殿赐下又升了品级，冲的自然是小弟弟凤锦。凤敏行没见过三皇子的生父，从旁听过几句闲话是个呆胖子，后宫美人各有千秋，一个在南内厨房做事的宫人能有多好看，只耐不住人家运道好。
　　尤氏显然惊讶到了，最后感叹道“这小宣殿，三皇子真有福气。”皇宫里比家世比美貌比才情，只要肚子争气不就什么都有了。怀着两个月身子踢球动了胎气几贴药下去人照样十个月顺顺利利生下皇嗣，按着情况下去只要三皇子安安稳稳的长成妥妥的一主殿位份。脑子里浮现胖胖的身影，尤氏心下不由感叹同人不同命啊。同样是两个月身子动了胎气，静淑宫的靳选侍就没有那个好命了。
　　毕竟是皇帝的侍君，尤氏脑中过了一下也就不想了，转而提起了三女，说起了宫中琐事，“阿良，晓得姐姐们去上学，哭着追着阿胡一路。哎，晚上就有些发热。”三女的身子实在令人担忧，从小吃着药长大，三天两头生病。
　　“又发热了？”
　　“吃过药了，已经退下来。现在正睡得正香呢。”尤氏不免又提了提萧良娣所出的小皇女风寒已经差不多痊愈，“陈氏腹中胎儿也好，这里给你说个喜事，宫人吴氏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书房的工作不好做，我想着移到西殿养胎，待三个月安好胎赐个封号。”
　　凤敏行回想了一下，对于这个吴氏没有什么印象，逐不为意，“你安排就好，封号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东宫王夫是太女正夫，良娣和孺子是有品级入册的君侍，昭训奉仪只是封号，品级上只比宫人高一些。现今东宫的萧良娣和陈孺子都是官选出来，陈孺子所居住的偏殿也有两个奉仪居住，都是普通宫人受宠。
　　尤氏与凤敏行感情融洽生育三女，可自从萧良娣和陈孺子进宫分了不少宠去，尤其是萧良娣妩媚柔美更得宠爱，尤氏心里也有几分忌惮。陈氏怀孕，尤氏忙着照顾幼女，让萧氏一枝独秀。正好吴氏有妊放在西殿萧氏眼皮底下显然是有意为之。
　　凤敏行对夫郎间争风吃醋只要不是什么坏规矩的事，一般不会插手干涉的。反而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好言表的得意。怀中的美人柔柔的谈着宫中琐事，说话间眉目含情，眉梢风情无限，凤敏行抱着自己的合法夫郎缠缠绵绵起来了。

　　话题里的三皇子生父小侍陈圆圆正指挥着宫人收拾东西，贴身宫人正在给他梳发，陈圆圆摆弄着妆盒里的发簪，挑了一支金镶珠宝海棠簪子，手上带上绿的滴水翠十八子手串，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眉笔细细的描画，“昨日尚衣局送来的那套嫩黄色，就穿那一套。”陈小侍并非天香国色，可年轻底子好正是爱鲜色的穿亮色的时候，一番打扮倒也靓丽。
　　“主子，今日可真好看。”底下宫人见着机会不忘奉承着。
　　好话谁不爱听，陈圆圆嘴角含笑，随手从妆盒里拿了一对金叶白珍珠耳坠赏了，“今日去正元宫看看，三皇子今晚是不是还是留在皇上那。”儿子就是自己的福星，一般凤锦在皇上那连住两晚，第二日大都招他侍寝。
　　如今宫中循例初一十五到李贵君处请安，因望月阁住的偏远，陈圆圆要比一般宫妃早半个时辰起来。陈圆圆坐上轿子时天还微微亮，出发前吃了小食垫肚子，在轿子里不免就有些犯困，正好小小眯一下。昨日晚间宫中下了皇上的口谕，将小萱殿赐下还提高了品级，陈圆圆只要想起待会碰到总是看不起他的永宁殿关小侍吃瘪还要向自己行礼心情就格外舒畅。什么书香门第知府家的千金有何了不起，让他以后还敢不敢嘲笑家里是卖甜汤的，选侍可是大着他一个品级，更别说以后还会正式成为小萱殿的主人，陈圆圆觉着美人的位份正在朝他招手。

　　陈圆圆睡的有些迷糊，半眯着眼睛由贴身宫人扶着走，到了正殿的小厅上等候。时间尚早，高位君侍大多还未到，陈圆圆靠着宫人偷偷补着眠。
　　“关小侍，慢走。我家主子还未走呢。”陈圆圆一听贴身宫人的声音马上精神起来，准备战斗姿势，挑眉瞧着关小侍，趾高气昂的看着他行完礼怡怡然转身就走了。请安时还是和平时一样，唯一不同便是陈圆圆大出风头。陈圆圆在殿中穿着鲜艳的嫩黄，肤色白皙，身形丰腴，神采飞扬行礼接受册封与众人的关注，显得那几分的姿色倒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魅力。如他这般的美人在宫中还是少见，现下世人皆爱窈窕细腰，初时不大受宠，可随着三皇子的长成宠爱是日渐隆盛，令人不容小觑。
　　李贵君按规矩称赞了德行美好，赐封选侍，相应冠服和赏赐纷纷赐下。随后各宫主殿也赐下珍宝锦帛，就算身居高位少不得与低阶君侍处好关系，更别说是个受宠的。陈圆圆位卑根本不会对他产生威胁，李贵君对他在宫中趾高气昂做派不放在眼里，随他去了。

　　陈圆圆的日子过的随风随水，转眼三皇子就过了七岁生辰。
　　陈圆圆身上轻衣薄纱侧躺在皇上身旁，嘟着嘴抱怨道，“皇上，你看锦儿都七岁了。过
　　不了几年就要订婚成亲了。”抬起头看了一下，皇上正闭目休息。若不是纱衣内四处游走的手，陈圆圆都要以为皇上睡过去。
　　“皇上，好不好吗？”这几年的独宠把他宠的胆大了，加上本来性格就是直爽飞扬，鱼水之欢后直接就要上位份。不见反应，索性直接爬到身上，撩拨着，轻吻着，时不时唤上好不好吗。
　　“哎呀。”陈圆圆惊呼，自家的宝贝被紧紧攥住，身子发软，倒不敢在为非作歹，只能咬着唇哼哼。过了小半个时辰，帐内唤了热水。殿中值勤的宫人垂首抬水进来，目光绝对不敢往帐内瞧，耳边倒是听了不少。
　　“谢谢皇上，圆圆伺候您。”语气里很是欢喜，似有愿望被满足，又带几分欢爱后的慵懒。安静了一下又响起了陈选侍的声音，“不要，我不要穿。热，我要抱着你睡。”
　　宫人收拾后退下时脸上羞红，不免感叹陈选侍真是胆大也真的是受宠。过不了几天陈选侍就成了入册的君侍小萱殿正式的主人。

　　自从年前和亲王过世，宫里一直暗沉沉的，皇上春夏换季时更是病了一场。这难得是件喜事，虽然挨着和亲王的丧期不好大办，还是给沉闷的宫廷带来一丝热乎气，宫中各人都好好的乐上一会儿。
　　就在这几日久不出怡辰殿的林美人竟突然去拜访了李贵君，为了五皇女的婚事，从封了太女起宫权便一直由李贵君执掌。五皇女在宫中不受宠爱，林美人深知众人不喜鲜少出现在人前，只女儿日渐大了，总的有人开这个口吧。这事托在李贵君手里那是不好推迟了，细细的从京城世家公子里挑选好几个候选，又将此事与皇上说了一遍，最后由皇帝下旨赐婚。
　　凤锦吃着五姐的喜糖，抱着皮球与小宫人玩开了。太女从侍从手里接过蜜水奉上，站着母亲身旁看着小弟弟踢球。
　　皇上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太女行了礼整了整衣服坐下，对母亲报告这朝堂上的事。这两年朝堂上逐渐由太女打理，政事很是娴熟。
　　三皇子在一旁踢了好几个花样，不见母亲称赞，撇下皮球噌噌的往二人奔来。
　　“娘亲，二姐，我踢得好不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二人求表扬。
　　凤敏行微笑着毫不吝啬的赞叹了弟弟好球艺，乐的凤锦一连喝了两杯蜜水。
　　“再这般贪玩，谁家好女儿敢娶你？”正兴头上的小儿子一听不干了嘟着嘴和母亲闹起
　　了脾气，待听到一箩筐表扬立马又眉开眼笑了。“傻小子，去殿里找你爹，把湿衣服换了再过来。”
　　母女二人继续聊着，中午一起用了午膳，凤敏行需要会东宫处理政事就退下了。

　　午后，皇帝一个人躺着窗旁的榻上午休，正做着光怪陆离的梦，被外间小儿子的声音吵醒了。还未进门，就听到了凤锦的欢呼声。
　　“娘亲，爹爹给我做秘制烤鸡腿和汉堡包。”陈美人身胖爱吃是众所周知，爱捣鼓着些奇怪的吃食，取些怪名字。有时听着这些怪名字竟有一些熟悉感，凤德平每次生病时总会想起小时候，想起与南荣的点点滴滴，虽有美好的往事，但其中的后悔实在太多。于是便找了一个与脑海中完全不一样的人陪伴自己。陈美人人粗疏了些性子却很是开朗热情，一脸笑容总比天天愁眉苦脸招人喜爱吧。
　　这些日子常梦到往事和旧人，心里也明白寿数将尽，人却有一种解脱舒畅的感受。瞧着儿子胖乎乎的身子朝自己扑来，凤德平连忙伸手抱住凤锦，“都多大了，还这般莽撞，摔了怎办。”
　　凤锦揪着小脸认错，“阿娘，下次不会了。”说完乖乖的坐着椅子上等上菜。
　　“娘亲，你又生病了。”皇上在陈美人正接过药喝着。
　　看着凤锦吃的满嘴都是油，阻止道“吃多容易上火。待会去喝碗凉茶。”凤锦偷偷看了阿爹一眼，只好不舍看着食物端下去。

　　凤德平这场风寒连连绵绵病了好几个月，原本在来年初春好了许多。不料一场春雨来袭遂成重症，病去时子女陪伴床侧，也无多大苦楚。待闭上眼那刻，忆起，终是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