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月狸藻

22、番外

　　怡辰殿林美人在宫里指挥着宫人收拾包裹，随身大侍青儿帮忙打着包袱，过几日便要搬到太妃住的寿福宫去。太女已经登基为帝，他们这些先帝后妃就不能住在东西六宫了。现在的林美人应该称林太美人终于赐美人主殿位份记入了玉碟，有资格入住慈寿宫正殿不必和那些低等侍君挤在一起。

　　皇帝亲政不久，按例有一番封赏，除了早逝的大皇女，余下的皇女先皇在位时得以高封正二品郡王早出宫建府只剩下一个五皇女凤敏书年幼留在宫里。因她是林美人林汀兰之女，说起来也是上京城九大世家嫡系出来，可问题在于他的身份曾经是先帝的后妃而后又成了先帝的侍君，虽然大家掩了过去只当是林家没落支系进宫的宫人，这事宫里几个主殿那个不是清清楚楚的。如此也不好高封也不好低封，便抬了两位正二品郡王入了从一品郡王，将五皇女封了正三品君侯，倒也说的过去。谁让那两位郡王父家也都来自九大世家的大家公子，轻易不得。

　　接到圣旨的林太美人领着女儿很是平静的谢了恩，正三品君侯不大不小也可以接受，当年的宠爱如昙花一现，只留下女儿这么个倚靠。只待女儿成礼出宫建府，自己便可以随女出宫了。

　　林太美人过完五十岁大寿后，五皇女凤敏书上书将爹爹接出宫奉养。从十四岁进宫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十六了，没想到还可以出宫。那时选秀林汀兰原本只是走个过场不曾想会被皇上选中入了后宫，只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皇帝就驾崩了。人小又不受宠只得和那些低等嫔妃住在一处，吵吵嚷嚷不止还要为一些小东西勾心斗角。想来也只有十六七岁的他很不甘心，真不愿就这样老死。也想出要逃离，只皇宫守卫森严，他一个柔弱男子也只能想想。

　　“爹爹，可是舍不得？过几月便是三弟弟出嫁，爹爹还会回来。”幼年的凤敏书长的像林汀兰，越大倒是越像先皇。看着女儿的眉眼，林汀兰的思绪又远了。

　　第一次遇到凤德平时林汀兰三十四高龄了，这个年龄换在一般家庭大多都做了祖父了，且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美好。

　　那日，林汀兰又受了别人的冷嘲热讽，心里憋气，躲在房中也不出来吃饭。青儿从小就跟着他，知道公子又受了气正不舒服着。隔壁屋的宫人不知从哪里得了许多桔子，青儿分了两个，把皮剥了递给汀兰。

　　“公子，莫气了。尝尝着桔子，味道好。”林汀兰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是很好，青儿总是变着法哄着自己，却连累他陪他过这种日子。宫里但凡年资大些比他的后妃都敢欺辱他，想着当初若不是被选入后宫早嫁的一门当户对，怎样都比现在好。

　　“我们犯不着与那起子小人治气。公子觉得味道如何，好的话青儿再去取点。”脸色本好多了，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一脸忧色。许是看他关心的眼神，林汀兰强忍着眼泪。

　　“这是哪里的来的？”

　　“是隔壁的小孔摘的。听说在怡辰殿的西南角有个不小的桔林，如今桔子都红了。哪里偏平时没什么人，要不出去走走，随便摘点回来。”天天闷在屋里人不好心情自然也不好。

　　“怡辰殿没有妃嫔住着，除了平时洒扫的宫人就没人去的，碰不到生人的。”再接再厉，公子再不出去散散心，只怕又的憋出病来了。

　　桔林，林间的桔香充盈鼻尖，枝头的桔子都熟透了。看着就可人，林汀兰觉得心情是好了不少。青儿挑了个大桔子，剥开一尝，味道比方才的还好。

　　二人来时带了小篮，逛了一会儿，篮子就满满的。游兴未尽，二人想着在摘一些回去寻个罐做果酱吃也很美，便使青儿回去重新拿个篮子，顺便带件披风来。

　　等了一会儿，青儿还未回来，林汀兰一人无聊，将随身携带的布帕四个角系着一起弄成一个小兜，在附近继续挑桔子。太过专注，后头有脚步身传来也无察觉，那人站在背后还以为是青儿。踮着脚摘下个大橘子，方要回头，被人从背后抱住。愣了一下，察觉到是个女子，林汀兰又惊又惧，挣扎着离开。

　　“放肆，我可是太…….”越是挣扎抱的越紧，林汀兰又羞又恼，待要再次苛斥，发觉耳垂湿热的触感。一时腿软了，脸红成一片，身上使不出力。这久旷的身子实在经不起挑逗，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林汀兰用力咬破嘴唇，积了些力气推开正准备伸进衣领的手，却被人轻易的制住。

　　“放开我，放我走，我是先……”还未说完，唇便被吻住了。林汀兰终于看清对方的样貌，明显是喝醉了，而且样貌很是熟悉，想想就知道是谁。只觉的无望了，自己怕是活不成了。用力的咬伤了她的舌头，推开她就跑，没得几步就被扑倒在地。

　　林汀兰在昏迷之前听到风中传来很是轻微的哭声，还有另一个制止声，那哭声是青儿的。青儿真是倒霉遇上了自己，没沾到光却是跟着自己吃苦了，如今一起死了倒又可在一处了。

　　林汀兰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不是太妃宫里青色的幔帐，而是绣着大朵大朵花的鲜色锦帐，霎时觉得自己回到小时候。可身上的疼痛告诉自己那日的噩梦都是真的，耳边还有青儿压抑住低低的哭声。

　　“公子，你醒了？公子，奴还以为…….”青儿眼睛哭成了核桃眼，见林汀兰睁开眼睛，忙使御医看诊。要不是多事去摘桔子也不会发生这事，都是自己的错。

　　“小侍，醒了便好。只要按时吃药，病自然会好。”御医说着一般套话，哪敢说实话，总不能说林汀兰是被吓的吧。林汀兰躺在床上僵硬的扯了嘴角，小侍，如今到底是什么身份。

　　“公子吃药吧，不吃病怎么会好？”

　　“告诉我，我如今是个什么身份？”

　　“小侍，怡辰殿小侍。”复看一眼汀兰失魂落魄的样子，忍着眼泪道，“说是殿中莳花的宫人。”青儿还是忍不住，扑在被上，“公子，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是谁让你怎样说的？”

　　“公子，不管生死青儿都跟着你。”林汀兰泪流满面，自叹命苦。

　　晚间便见到了那恶人，吓的浑身发抖。那人却是拿起药碗喂药，动作轻柔，目光关切之意难掩，可林汀兰止不住浑身发抖，险些就要推了那药碗。

　　这样子挨过了一月，事情发生了转机。林汀兰他怀孕了，得了消息第二日被升选侍。那人还是如平常一样过来过来喂药，只是安神药换成了安胎药。

　　林汀兰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发现那人眼中满是爱意，心中辛酸好笑。原来自己是做了别人的替身，小时候便有听过先帝的父亲便是出自林家，也被大人夸过肖像贵人。而彰明王子与先帝为同父同母的兄妹，现下做了谁的替身不言而喻。

　　那人见林汀兰还是怯怯的，喂完药留下句话就走了，“我会保你无事。”

　　胎儿过了三月安稳下来林汀兰搬入了怡辰殿主殿，得了美人的份例。想来只要平安的生下孩子就可正式成为一殿主君。原只想立刻死了，如今有了孩子自然不会再寻死。

　　在太妃宫中有多寂寞就有多恨多不甘心，也正是这个想法才没有立刻去死，就是那点犹豫和贪恋起眼中那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以致最后有了孩子，成了光明正大活下去的理由，心里有时还会唾弃自己。可从来没有奢想过能有机会当个父亲，当害喜反应凶猛袭来时，林汀兰实实在在的感觉到自己腹中有了个小生命，属于自己的孩子。即使在众人的蔑视中林汀兰依然可以平平静静的养着胎。

　　其实那半年林汀兰是以独宠的姿态出现在大家面前，那人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去看他，对着他发呆，从没有入过后宫。直到怀孕七月的时候，在外游学的二皇子回宫情况才变了。就算如此，林汀兰长居怡辰殿的日子也比在太妃宫中强了不知多少，心里倒是舒了一口气。后来常常想起来觉的自己的人生就如一个笑话，还是个不引人发笑的。

　　爹爹不知又在想什么了，凤敏书扯了扯爹爹的袖子：“爹爹，在想些什么？都不理女儿了。”

　　回转心思，幸好还有这个宝贝女儿。这许是上天对自己的补偿。

　　“爹爹老了，没成想竟能出宫。我的女儿也娶夫生女了。”林汀兰很是欣慰道。

　　“爹爹才不老，爹爹比西殿的陈太美人还要年轻几岁那。”

　　“胡说，爹爹都过了五十了，那陈太美人三十还不到，如何比的。”

　　凤敏书挤眉弄眼的在爹爹旁撒娇，“爹爹，在女儿眼中就是最美的。”

　　“你这个傻孩子，这话叫别人听到笑话。”嘴上说着，脸上的笑意却是这么也掩不住。

　　翌日，二人收拾妥当，拜别宫里众人，林汀兰随女出宫生活，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三十六年的皇宫，忘掉那些不好的记忆，重新开始另一种新生活。